回去的言诺躺在床上对着空气一顿乱打,感觉这样就能把陈鑫冶揍一顿。明明她什么都没有说,却还是被他看透了。尴尬的事一天还闹出两次,早知道就找夏琳清陪自己一起了。
高三的第一次数学考试,毫不意外言诺考得很差,全班倒数的几个人里就有她。
窗外的阳光正好,却挡不住言诺此刻内心的潮湿,考卷发到手的那一刻,言诺看着自己的分数,一百五的试卷她连一半的分数都没有,回去又得挨严女士的训了。
教室里空调吹的呼呼的,天气热大家都懒得往外跑。阮江这边的天气夏天燥热冬天潮湿。其实言诺的适应能力很不好,每一次的搬家换环境她都要缓上好一阵。这些她也从来没有和严建澜他们说过,刚到阮江,一切都需要时间去磨合。
考卷的名次一下来就发到了班级群及家长群。
言兴是干工程的,好不容易腾出一点时间来陪严建澜逛街,一开始俩人逛得好好的,但下一秒高三家长群就发来了消息。
严建澜打开手机看,名单图片从上往下依次找言诺的名字,伴随的心情也越发的沉重,手上还拎着着刚给言诺买的衣服,瞬间没了继续心情让言兴开车回去。
中午言诺是在学校吃的,还算是逃过一劫,但临近下午放学是怎么也逃不掉了。
言诺收拾书包的速度是慢了又慢,一旁夏琳清收拾完还在等她。
“诺诺,你怎么了?”夏琳清自发的想这么喊,因为她觉得很可爱很适合言诺,言诺也随她去了因为家里人也这么喊她,“是不是因为今天的考试啊?”
夏琳清一语道破,言诺丧眉搭眼的点头收拾完最后一点东西,跟着她一起下楼。
陈鑫冶都已经出校门了才发现自己水杯没拿,又回来取,正好碰上言诺和夏琳清俩人下到平台。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言诺看着周而复返的陈鑫冶。尽管已经成为了同学,但他们平常的交流也很少。
“水杯忘拿了回来取一趟。”
“哦。”言诺看着陈鑫冶走过,在校门口和夏琳清分别。
今天放学还算早,言诺一步一磨蹭,就连看到路过的蚂蚁她都想停下来聊会儿。
陈鑫冶速度快步子长再加上言诺有意磨蹭,他很快就追上了言诺。
张大爷门口红绿灯那,言诺靠在电线杆上,身后的店门关着张大爷不在。
陈鑫冶看着言诺有些不对,上前和她一起并排。
“你今天怎么了?”
言诺看见陈鑫冶过来站直了身子:“数学考试垫底呗。”满肚子的无奈与茫然。
“回家肯定又要挨我妈训了。”
斑马线对面绿灯亮起,陈鑫冶起步先走言诺跟上,回家的步子轻快了起来。
陈鑫冶穿着校服规矩的背着书包,不看见他言诺还想不起来,她面前的这位可是本次考试的第一,果然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你才刚转学过来没多久,不熟悉这边的考试风格,一次考试也代表不了什么。”陈鑫冶没安慰过女孩子,言诺不提他都没注意她的考试成绩。
“要是我妈也能这么觉得就好了。”言诺深知严女士的脾气,她觉得题目就是换汤不换药,解不出来、没答对到底还是知识储备的问题。
“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搬过几次家,换过几次学校了。”言诺一步上前和陈鑫冶并排,“她还说,一次有可能别的问题,但要是次次都这样就是我的问题了。”
“嗯...有没有种可能,没准你妈说的是对的?”陈鑫冶思忖了很久,他觉得这话好像不该说,但换种思路想她妈妈有时候可能说的也对,就光这次的考试题目来说,确实有很多换汤不换药的题。
“......”言诺才刚打开话匣子,天就被陈鑫冶给聊死了。
她只是想找一个能让自己心里过得去的...借口。
***
言诺刚到家就感觉不对,门一打开证明自己是对的。正对着门的沙发上严建澜阴沉着脸双手环胸。
言兴听见响动穿着围裙从厨房里探了一个头:“诺诺回来啦!快洗手好吃饭了。”在严建澜的视线盲区使劲给言诺使眼色。
“说说吧都高三了,这次考试什么情况?”
言诺刚进门连鞋都没换就像发展似的站在门口。
“我保证!下次一定考得比这次好。”言诺认错的态度及时右手三指并拢立耳边,发誓的样子。
“下次,你哪次不是这么说?”但显然这次严建澜不肯吃这套。
“孩子才刚搬到这里不习惯,缓缓就好了。”慈父严母,“快点来吃饭吧,不要凉了。”
“言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言兴几乎不管言诺的学习,都是严建澜来管。要说家庭地位严建澜第一,其他不重要。
“我知道啊,身体最重要,再过几天就是孩子生日了,你别生那么大气。”
是了,再过几天就是白露,言诺18岁生日。今天严建澜和言兴上街去就是为了给她买东西的。
严建澜虎毛顺了顺,气降了点:“给你一次机会,说好了下次考回来,不论哪科。”
“是是是是是,一定一定。”言诺没响动,言兴替她答的,有言兴在一旁和稀泥,这场戏很快也就过去了。
从不在饭桌上吵架,这点他们一直保持得很好。
言诺吃完饭回了房间,放学早吃饭早作业结束得也早,这次考试与她而言可大可小,但总归是有影响的,言诺一时也没了复习巩固的**。
言兴在书房看文件,严建澜在厨房洗碗。
出门前言诺瞄了一眼厨房,严建澜假装没发现身后的动静继续洗碗。
言诺感觉她还是有点气,就当是说给空气听:“我同学约了我去书店,我出门了。”这时候哪有什么朋友来找她,只不过心里不舒坦想出去透口气罢了,如果今天不是言兴在家她是难逃一死。
夏夜黑得晚,汽车的尾灯混合天边的橘红,街灯一点点亮起。言诺认识的路就两条,除了学校、家也就是巷子里那条小吃街。
这么一想化气愤为食欲也不错,暮色裹挟着晚风漫无目的地缓步向前。
张大爷小吃店门口,张大爷眯着眼悠哉悠哉地躺在门口,手里照旧拿着那把蒲扇,透过门帘往里看,客人还不少。
言诺进去买了两瓶可乐,和上次的一样。出来时张大爷还是那个姿势,如果不是他的手还在摇,言诺真以为他睡着了。
言诺一手拿一个的汽水走进小吃街,按照以往的惯例,从摊头走到摊尾扫视摊车上的吃食。
一条街都逛完了,她手上仍是那两瓶可乐,什么都想吃又什么都不想吃。明明出来前她就已经想好要买什么了,可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又不想了。
言诺就近选择了一家炒饭,摊车后是老板自带的木质餐桌椅,墙角路灯下的飞虫围绕在灯罩附近。
老板手里不停地翻炒,从背后看身上白色马甲早已被汗水浸湿。露天的摊子,燥热的空气,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是容易的。
言诺心中的憋闷散去一半,今天的不开心就让它见鬼去吧,先吃了这顿再说。她的饭好了言诺看着老板笑着说了声“谢谢”。
“呀!小伙子要吃什么?”
言诺闻声抬头,嘴里的米饭还没有咽下去,呆呆的看着陈鑫冶在她右手边坐下。
“你怎么在这儿?”
“老张看见说你往这边走了。”
陈鑫冶爷爷奶奶早已退休,饭前便后总会出来走一走,两个老人家和张大爷的年纪也差不多,所以经常会在张大爷店门口坐着聊天,陈鑫冶也算是张大爷从小看着长大的。
今天也不例外,他们祖孙三人刚到那里,张大爷就说起几分钟前刚看到言诺,后面还告起陈鑫冶的状来。
陈鑫冶还记得刚刚放学的事,下意识往这边走。一条街从头走到尾才在最末尾的角落里发现“哼哧哼哧”吃的一脸汗的言诺。
“然后你就来了?”她还以为张大爷没看见她呢。
言诺嘴里的东西顺着咽了下去,不知是吃的太急还是什么,她的小脸涨红一片。
陈鑫冶看着桌上刚吃完一半的炒饭,还有两瓶开了一瓶的可乐:“怎么,化悲愤为食欲?”
“悲愤不至于,食欲倒有点。”言诺炒饭吃到一半食欲是真的上来了,刚又在对面点了一份炸串。
“挨完骂了?”陈鑫冶看言诺吃的很高兴,也不像是被骂了的样子,“没听见动静么?”
“要是真的被楼上楼下听到了,那我还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我妈说着,我爸哄着,我听着。”言诺表面轻松,眼尾弯着,陈鑫冶瞧着不像是下午有烦心事的样子。
陈鑫冶端着言诺点的炸串,满满一盘上面还垒了三四层。
“你不来点吗?”言诺看陈鑫冶也不吃就这么干坐着,看着她。
他摇头看着言诺小小的身躯,与这食量有些不符。炸串刚上桌言诺转身又点了一份炒饭,将另外一瓶没开的可乐推到他面前。
“你吃这么多不怕长胖吗?”陈鑫冶眼眸干净,语气真诚。
言诺强忍着不让自己往别处想,且心平气和地回答陈鑫冶抛出的问题:“没什么比考试挨骂更可怕。”
言诺手里还举着刚刚吃了一口的鸡排,瞬间食欲全无,她是易胖体质。
“老板刚刚那份炒饭不要了!”
陈鑫冶听着言诺语气里略带幽怨,听着话里的委屈都要漫出来了。
“这些东西热量其实也...就那样,过几天多跑跑就消耗掉了。”
陈鑫冶哄人解释的话刚落,言诺拿起刚刚的鸡排继续吃,眼睛看着嘴里嚼着,蹙起的眉头内心还有点负罪感。
等言诺再回到家已经过了十点,当妈的从来不会记恨自己的孩子,期间严建澜发消息问她为什么还没有回来,言诺编了个借口说和朋友一起吃夜宵。
母女破冰万能**,一听说言诺在吃饭,严建澜立马发了一个红包过去让她和同学吃好点,言诺顺着台阶收下,还回给她一个“小兔子谢谢妈妈”的表情包。
客厅的灯还亮着,严建澜和言兴好像都睡了。言诺轻手轻脚的拿衣服洗澡,再轻手轻脚的回到房间躺下。
言诺睡不着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呆想,好像有哪里怪怪的,她从来都不是那种喜欢和别人多吐露、展现自己内心的人,可她一碰到陈鑫冶好像就有点收不住了。
不知道陈鑫冶睡着没有。他是她来阮江遇到的第一个人也是第一个朋友,其实他人挺好的,就是嘴巴有点毒。
言诺又拿起旁边的枕头“哐哐哐”地往床上砸了几下,想什么不好偏偏想起这些。吃完过后第二天她上称足足胖了三斤,这三斤跟着她一直到第二年高考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