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破雾 第79章 番外·Try 有些人走着着就散了）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洒进书房，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范林宣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电脑，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藤椅空着，平时窝在那里看书的人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环顾四周。书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欣雨？”她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她起身走出书房，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动静。下楼，厅堂里空荡荡的，院子里也没人。阳光把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几只麻雀在墙角啄食，没有温欣雨的踪影。

范林宣想了想，嘴角微微弯起。

往后山去吧。

她穿过菜园，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往平屋走去。还没走近，就听见了声响。不是鼓声，是歌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英文歌，调子有些倔强又带着忧伤。

范林宣放轻脚步，走近平屋。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面看去。

温欣雨站在窗边，背对着门。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没打鼓，也没练琴，只是站在那里，对着手机跟唱着：

*“You don't have to try so hard

You don't have to, give it all away

You just have to get up, get up, get up, get up

You don't have to change a single thing……”*

她的声音有些哑，不像平时那样清亮。手上比划着动作，整个人沉浸在那首歌的情绪里。

*“You don't have to try, try, try, try

You don't have to try, try, try, try……”*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词。

范林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她。

一曲唱完，温欣雨没有动。她双手撑在桌子上，头垂下去，肩膀微微起伏。她在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她抬起头，仰着脸，像是在努力让什么东西不要掉下来。

范林宣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温欣雨望着窗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胸腔深处被一点点挤出来。

范林宣心里轻轻揪了一下。

她故意弄出一点动静，推开门。

温欣雨回过头，看见她的瞬间，脸上的表情迅速调整——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弯起来，挤出一个笑容。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范林宣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怎么了，欣雨？”她轻声问，“叹那么长的气？”

温欣雨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没什么。”

范林宣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看着她垂下的眼睫，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嘴唇。她太了解这个人了——每一次“没什么”的背后，都有什么。

“我们是不是有约定？”范林宣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肩膀，让她正对自己，“有什么事要沟通？”

温欣雨还是躲闪，眼睛飘向别处。

“我……真没什么。”

“欣雨。”范林宣的声音严肃了几分，但眼神是软的。

温欣雨沉默了几秒，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涩，“就是一个之前高中很好很好的朋友，现在是科级干部吧。我最近有些事，想找她咨询一下，问问如果去办事的话，需要准备什么，怎么走流程效率会高一些。就是那种，有个熟人问一句，心里有底的感觉。”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但前几天我打了两次电话，没接。刚刚又打了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范林宣的眉头微微蹙起。

温欣雨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林宣，我与她何致到了这种地步？”她的声音有些抖，“就算是普通同学，也会接电话，更不会这样子。我……我就是想不通。我们以前那么好，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躲在被窝里聊天。她爸爸在她高一刚开学就病逝了，那段时间她经常来我们家，我妈总是做好吃的给她。她说以后结婚要请我做伴娘，我说我生孩子要认她做干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下来。

“我心里很难过。”她抬手擦了一下，但眼泪越擦越多，“就来这里解压释放来了。不想影响到你。”

范林宣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温欣雨靠在她肩上，终于不再忍着，肩膀轻轻颤抖。

平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还是那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很久，温欣雨的抽泣才慢慢停下来。

范林宣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那样。

“欣雨。”她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温欣雨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

范林宣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因为你重感情。”她说，“你会在乎那些你以为会一直走下去的人。你会因为被挂断电话而难过。你会一个人躲在这里，唱歌，叹气，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因为你不想影响我。”

温欣雨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不是软弱。”范林宣继续说，“这是你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我喜欢你，就是因为这块柔软。”

温欣雨的眼泪又涌上来，但嘴角却弯了。

“林宣……”

“但是，”范林宣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你下次再一个人躲起来偷偷难过，我可要生气了。”

温欣雨吸了吸鼻子，小声说：

“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

“你一个人躲着难过，我才更担心。”范林宣说，“我们是伴侣，知道什么叫伴侣吗？就是好事坏事，都要一起扛。”

温欣雨看着她，眼眶又热了。

“林宣。”

“嗯？”

“谢谢你。”

范林宣笑了，把她重新揽进怀里。

“谢什么。”

温欣雨靠在她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

“那个朋友，我们真的很好过。高中三年，同桌两年。她结婚的时候，全班同学都不知道。我也是后来才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她顿了顿。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范林宣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温欣雨继续说：

“我也不是非要她帮我什么。就是……就是想问问，有个准备。她哪怕说一句‘这事我帮不了’，我都不会这么难过。”

她抬起头，看着范林宣。

“林宣，你说，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范林宣看着她，认真地说：

“不是。”

温欣雨眨眨眼。

“有些人，”范林宣说，“走着走着就散了。不是因为谁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路不同了。”

她顿了顿。

“你还在原来的路上，还在乎那些年的情分。她已经走到了另一个地方，那里有不同的规则，不同的考量。她可能觉得，接了你的电话，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可能觉得，她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再和你有什么联系。”

温欣雨听着，没有说话。

“这不是你的问题。”范林宣说，“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温欣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那……我以后还联系她吗？”

范林宣想了想。

“如果你还想联系，”她说，“就再试一次。发个消息，告诉她你想她，不是想找她帮忙。如果她还不回，那就是她的选择了。”

她顿了顿。

“然后，你就该放下了。”

温欣雨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宣。”

“嗯？”

“你有时候说话，真像个老师。”

范林宣挑眉：“老师？”

“嗯。”温欣雨点点头，“特别会讲道理。”

范林宣笑了。

“那温同学听懂了吗？”

温欣雨想了想，认真地说：

“听懂了。但还需要一点时间。”

范林宣点点头。

“那温同学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温欣雨靠回她怀里，声音软软的：

“好多了。”

---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待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温欣雨忽然开口：

“林宣。”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也走散了，怎么办？”

范林宣低头看着她。

“不会。”

温欣雨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范林宣看着她，目光认真。

“因为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范林宣想了想，说：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有什么事要沟通。”

温欣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

“就这。”范林宣说，“沟通了，就不会散。”

温欣雨看着她，眼眶又有些热。

“林宣。”

“嗯？”

“你真好。”

范林宣笑了。

“那是。终身有效的。”

温欣雨笑出声，把脸埋回她怀里。

---

傍晚的太阳慢慢西沉，平屋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

温欣雨从范林宣怀里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该回去做晚饭了。”

范林宣点点头，跟着她站起来。

走到门口，温欣雨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她刚才站过的窗边。

“林宣。”

“嗯？”

“谢谢你找到我。”

范林宣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以后想躲的时候，记得带上我。”

温欣雨笑了。

“好。”

两个人手牵着手，沿着那条小路，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