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母后!”宋珩小跑进凤梧宫,“哎呦,三王子您慢着点,别摔着了。”景秋说着,从屏风后走出,有些担忧的看着宋珩
“景秋姑姑,母后呢,母后找我何事?”宋珩边说边向屏风后快步走去,行至塌前。
只见踏上一位美人闭目侧躺其中,手持丝扇,轻轻扇动,来回间流淌着似有似无的香气。
细细看去,不免令人着迷:面若玉盘,唇如点朱,肌肤莹白透红,泛着微微光泽,额上花钿栩栩如生,唇角处一颗小痣恰如点睛之笔,更添神采。
美人徐徐开口:“珩儿,毛毛躁躁的像什么话,就不能像你王兄一样稳重点。”
“母后,您老是拿我跟太子哥哥比什么?若论才智这满宫之中的王子公主谁能比得上太子哥哥,何况儿臣又不是未来储君。”宋珩有些幽怨的看着她
徐令月好笑的看着他:“好了好了,你看你,我不过让你稳重点,别那么不着边,你还委屈上了。”
宋珩听罢,瞪大眼睛,气得直跺脚“母后!儿臣哪里不稳重了,您就偏心太子哥哥!”
“好好好,母后不说了,过来,母后抱抱”宋珩气鼓着脸钻到徐令月怀里
景秋在一旁看到这一场景,也被逗笑“娘娘,三王子与太子虽说一母同胞,可这性格却是大相径庭呢。”
“是啊,太子从小就聪慧过人,又早早被立为储君,喜怒不形于色,可珩儿从小就爱闹腾,记得小时候老是半夜开始哭,闹得你们连觉都睡不好。”说着,泄愤似的掐了掐宋珩圆润的脸蛋
“母后!儿臣的脸就是被你掐圆的!”宋珩皱眉佯装生气,逗得徐令月捂嘴笑个不停,连带着景秋也笑起来
“依奴婢看,三王子生龙活虎,最是活泼可爱了。”
“还是景秋姑姑疼我!不过母后叫儿臣前来所谓何事?”宋珩扬起笑脸
徐令月用指尖轻轻叩了叩宋珩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眼里却是笑意,“你还说呢,太傅说今日你并未去启学堂,你怎的还敢逃学,上次你父王罚你抄经书还不长记性!”
“你今日又偷跑去哪了?”
太子虽说沉稳聪慧,自小被立为储君,一言一行恪守规矩,课业骑射也都十分出色,可也正因此,徐令月总觉得太子与她不太亲近。反观宋珩,自小就爱闹腾,虽顽劣,却鲜活的很,爱在她怀里撒娇,也让她有了身为母亲的感觉,因此她对宋珩也多了几分溺爱。
宋珩面露委屈,直往她怀里钻:“母后又不是不知,儿臣一读那些个酸腐的诗句就难受的要命,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母后可怜可怜儿臣吧。”
徐令月无奈道:“罢了,这次我便让太傅莫告知你父王了,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那珩儿今天去哪玩了?”
宋珩突然直起身,面带怒气,“儿臣今日遇见了采莲宫的那个宋戈,她见了儿臣非但不恭敬行礼,儿臣不过让她帮个小忙,她便出言不逊,还辱骂儿臣,母后一定要重重责罚她!”
他故意剥去首尾,只余下宋戈对他说的那段话,自己倒是成了受委屈的那方。
可徐令月何等通透,她自然知道事情定不是宋珩所说的那般,他的儿子素来骄纵,何曾受过委屈,况且若是真有不要命的敢顶撞宋珩,早有人来禀报了,何须他自己来说?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问道:“当真?本宫记得那孩子并非主动惹事之人。”
“自然是真的!”宋珩连连点头,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那珩儿与母后说说,从头到尾,发生了什么?母后记得你身边应该跟着两个小太监?”
宋珩顿时支支吾吾,眼神闪躲,半天说不出话
徐令月看他着模样,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景秋。”
“奴婢在。”
“把今日跟着三王子的两个小太监,传进来回话。”
“母亲!”
不多时,两个小太监战战兢兢跪地,将御花园发生之事全盘托出——是三王子先出言辱骂,后又差点将五公主溺毙于池中。
徐令月登时面露怒意,声音陡然拔高,训斥道:“宋珩!我何时教过你这般行径!”
“古有云: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
“她与你同是皇家血脉,怎容你如此轻贱!”
宋珩被母亲突如其来的斥责吓懵了,嘴上却不受控制地开始辩驳:“母后!她母亲不过就是个小宫女,要不是因为怀了父皇的子嗣就凭她的身份如何能做后妃,她才不配我叫他王妹。”
“况且父王一直对她们不闻不问......就算儿臣今日将她溺死在那,随便找个宫人顶罪便是,母亲何至于如此生气?”
徐令月听到宋珩的言语,只觉得怒不可遏,她不明白,宋珩从小由名师大家教导,学的是君子六艺,读的是圣贤之书,如何会说出这般话语?
“够了,回你的宫殿好好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来见我!”
宋珩眼眶里不禁涌出泪水,他只觉得委屈,母亲竟然为了一个宫女生的贱种训斥他!可看到母亲的脸色,也不敢再继续辩驳,只得在心里暗暗恨上了宋戈。
都怪宋戈,惹得母亲烦心连带自己也被斥责,下次再遇见,自己必然要好好教训她!
“是,儿臣告退。”
徐令月看着宋珩的背影,捂着胸口,有些震惊地看向景秋:“本官原以为珩儿不过娇纵跋扈了些,但为何今日所言竟如此……如此狠毒,听得本宫脊背发凉。”
“他还未束冠,人命在他心里就已经如草芥,况且宋戈与他同为王上的子嗣,他怎会如此胆大妄为?”
“景秋,到底是谁带坏了我的珩儿?谁又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娘娘莫气,当心身子,太医前些天刚说您不可忧思过度。”景秋慢慢帮徐令月顺气
她心里暗骂那些个不长眼的奴婢,私下嚼舌根便罢了,怎的还让三王子听了去,以至于惹得娘娘烦心。
她恭敬回道:“多半是下头的宫人乱说话不小心让三王子听了去,娘娘放心,奴婢下去定会把这些人揪出来,严惩不贷。”
徐令月渐渐平复,缓了缓语气,“我生气也不全然是因为珩儿不敬手足,而是他毫无城府,一言一行皆能被轻易看穿。”
她指尖轻轻扣着榻沿,“在这宫中行走,哪有脚不沾污泥的?便是要做些不堪的事,也不该如此张扬,可他倒好,有这样心思便也罢了,竟还全摆在脸上,半点不懂掩饰。”
“这叫本宫如何安心?若是太子......”
话语止于此,有句话她没说出口,宋珩与太子简直是天差地别,若是太子纵使心中万般算计,明面上也永远不露声色,便是半分错处也别想抓到。
“三王子年岁尚小,心性不定,难免受旁人影响,待长大些,便不会让您如此费心了。”
“但愿吧。”徐令月闭眼,眉眼间染上了点疲倦
“本宫乏了,你下去吧。那些个管不住嘴的宫人,该处置便处置,但切记不可滥杀无辜。”
“是,奴婢告退。”
景秋恭敬退出,走到门外,看着头顶耀眼的阳光,她冷笑了一下
“晚棠。”
“姑姑有何吩咐。”来人低垂着头,看着十分清瘦,脊背上的骨头隔着宫装显露出点轮廓,但脸上的疤痕却十分引人注目
景秋神色阴狠,缓缓开口道:“把那些乱嚼舌根的贱婢找出来,让他们再也不能乱说话。”
她心想:这宫里的奴婢就像拔不完的杂草,死了一个,另一个接着就顶上来了,这宫里死的人太多,从妃子到奴仆,冤魂无数。
自然没人会注意到他们,她服侍了娘娘十几年,最是清楚娘娘的性子,娘娘太过仁慈,总是可怜他们,犯了错也不过小惩大诫,可有些事不得不做,因为在这宫中往往只有恐惧才能让人变得听话,乖顺,知道什么不能说,什么不能做。
不过她是不会让这些腌臜事污了娘娘的耳朵的,这些事娘娘不便做,便都由她来做好了。
“是。”晚棠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