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许慕忱握着许淮缘冰凉的手,一遍一遍捂着。
他像一颗暖阳,能照亮很多人,却只想固执地焐热这朵最爱的冰玫瑰。
目光落在那只插着输液管、苍白近乎透明的手上,他不知不觉,将那微凉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同样骨节分明,他的手精瘦有力,哥哥的手却脆弱得仿佛一捏就断。
两人眉眼相似,一个在黑暗中破碎,一个在光明中成熟。
许慕忱亲了亲许淮缘的手背,见他一直带着浅淡笑意,又亲了亲他的手心,才轻手轻脚出去。
病房外,阮文让已经等着:“你合格考下个月?”
“对,剩下的考完就行。”
“明天去办公室考试,杨主任和各科老师都在。考得好,高三尖子班;考不好,除非你不想快点高考。试卷是高三联考备用B卷,你只能去一班,也必须去一班。表现不突出,只能去普通班。”
“知道了,我会的。”许慕忱声音沙哑。
阮文让看着他,挥挥手:“回去吧,你母亲等你。”
许慕忱转身离开。阮文让望着他背影,对阴影低声:“注意点。”
回到家,满屋子排骨汤香。
刘眠坐在沙发上,脸色比平时更白,手轻轻按着小腹,却勉强笑着:“慕忱,回来啦?今天这么早?”
许慕忱太熟悉这个味道。
自从哥哥被拐、妈妈病倒,家里请过阿姨,爸爸也学过熬汤。可无论怎么学,最后端出来的,永远浓白、厚重、浮着一层油花。
许沐阳不是不知道刘眠胃病不能油腻,可每次都下意识炖得更浓,总觉得营养重一点,她才能好得快一点。
许慕忱没说话,快步走过去,把正要盛汤的父亲扶到沙发上。
“慕忱,你干嘛?我又没闪腰。”
“爸,您坐好,我来盛。”
他拿碗,一点点撇去浮油,兑入小半碗温水,把浓得发稠的汤冲淡成清淡的颜色。动作熟练、利落。
“爸,阿姨今天没来?”许慕忱把碗放到刘眠面前,“你们身体都不好,爸少喝酒,多陪妈。哥哥那边我去守,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们一起去见他。”
“好,爸爸妈妈答应你。”刘眠喝汤的动作顿了顿,声音温柔。
许沐阳后知后觉:“慕忱,你怎么这么熟练?”
“看久了,练多了,自然熟练。”许慕忱转头看刘眠,“重点还是爸,汤熬太久,烂了。”
“确实。”许沐阳舒展眉头,“今天回来挺早?”
“嗯,跳级的事。”
“阮局长帮你解决了?”刘眠问得小心翼翼。
“嗯,合格考考完,二三月学籍正式到高三。”
“能先去高三听课?”许沐阳严肃起来。
“能,明天考试,考得好就可以。”
“学籍万一……”刘眠握住他的手,眉头微蹙。
许慕忱反握住她冰冷的手,轻声:“妈,别担心,没问题,我会好好学习。”
“不行,你已经很认真了,本来就睡不够,还在长身体……”
“妈,我已经187了,再长就一米九。我身体很好,你们把我照顾得很好,别过度担心。好好休息,我和哥哥都会好起来,我们家会慢慢好的。”
他捂着刘眠的手,指尖渐渐有了温度,却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一想到许淮缘那双手,怎么捂都捂不热,心口莫名发闷。
许沐阳端来一碗汤:“慕忱,还没吃吧?明天考试,喝点汤,多吃排骨。”
许慕忱端起汤,喝了一口,声音微哑:“嗯,知道了,爸。”
刘眠把碗里的排骨夹给他:“慢点,多喝点。”
“知道了妈。”
许慕忱喝完,放下碗:“我饱了,去洗碗。”
他拿着碗走进厨房,把所有情绪压下去,才开始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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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病房内,仪器声成了背景音。
许淮缘手指无意识蜷缩。夜深人静,总有火苗按捺不住。
警报声突然响起。
许淮缘睁开眼,看见一双灰褐色眼眸死死盯着他。他手指猛地蜷缩,身体微颤,瞳孔收缩。那人立刻破窗,门外便衣同时破门:“别动!”
那人迅速跳窗滑下树。
月光下,男人嘴叼绷带,解开手臂绷带,精瘦手臂上一道陈旧伤疤。他冷眼看着围上来的警察,快速翻墙,跃入早已潜伏在外的改装大众。车精准甩尾掉头,几乎擦着警车保险杠掠过,一脚油门消失在夜色里。
司机是壮汉,叼着烟,满脸不耐烦。
精瘦男人换好新绷带,壮汉看后视镜,啧了一声,拐进错综复杂的老巷。
后方车辆虽慢了一瞬,却迅速跟上。
老巷纵横交错,不熟的人极易迷路。大众车穿梭自如,每一次转弯都利落,每一次甩尾都甩开后方数米,显然是常年走黑路的老手。
阮文让紧追不舍。
几分钟后,改装大众猛地加速,冲向巷口,撞破护栏,坠入大海。浪花翻涌,瞬间吞没所有灯光与声响。
阮文让停在护栏边,海风带着咸味。他拿出手机,指尖发白,声音低沉:“目标连人带车,跳海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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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许淮缘被推进手术室。
门外站着三人。阮文让冲进来,看见刘眠在许沐阳怀里泣不成声,许慕忱脊背挺直,站在手术室门口,眼底布满血丝。
刘眠本就苍白,半个月接连两次崩溃,身体雪上加霜。
许沐阳沙哑开口:“阮局长……淮缘为什么突然病发?不是刚稳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