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我们酒楼才刚开张,正是需要积攒顾客和口碑的时候,我不可能会干这种自砸招牌的事的。 ”询问室里,张芳君极力解释,往日里那副跋扈模样荡然无存。
“这是医院出具的报告。一桌五位客人全部都出现了恶心、呕吐、腹泻等症状,临床表现高度一致。对此,张老板有什么想法?”工作人员推过去一摞证明。
首页上赫然写着江浩淼三个大字。
张芳君眼皮一跳。
“张老板,根据《食品安全法》,造成食物中毒的店家,面临5到10万元的行政罚款和停业整顿;如果构成犯罪,还要移交司法机关……”对方继续施压。
“这是栽赃!”张芳君忽然激动地指着A4纸上印刷的名字,“就是他故意营造的假象!哪有那么巧,别人都没事,就他们那桌出问题?”
她噌的一下站起来,手指像在跳芭蕾舞,从工作人员的脸面前弹过去:“领导,必须彻查此事!叫他来问话!江浩水!敢把歪主意打到我头上来!我要你好看!”
“淼。江浩淼。”工作人员翻了个白眼,一把抓住桌上的文件收回,已经在内心把这段话定性为大妈气急败坏后的口不择言。
——
“哎呀——好疼——”江浩淼一听到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就立刻躺下去,像个虾米般佝偻着背,滚来滚去。
比戴窈兮的巴掌更先到来的,是男人的声音。
“您好。”
江浩淼莫名其妙地转过身,看见轮椅上坐着一位少年。
“该怎么称呼您?姐夫?”少年笑得眉眼弯弯。
“别乱喊。”戴窈兮从他身后出现。
“这是——”江浩淼求助地看向戴窈兮。
戴窈兮却丝毫没有要帮他的想法,停在离他几步的距离,双手抱臂,耸了耸肩。
“姐夫你好,初次见面,我叫戴宇辰,是戴窈兮的弟弟。”戴宇辰率先伸出手。
江浩淼也不好再装疼赖在病床上,爬起来:“你好。”
“姐夫,我这次来是替我母亲来道歉的。她利用我,对你和我姐进行敲诈勒索,还联系媒体做虚假报道。对你们造成的影响,我实在很抱歉。”戴宇辰躬着身,在轮椅上鞠了一躬,“我已经和几家媒体约好去进行访谈,将当年的事都说清楚。不让大家再误会我姐了。”
“不想让大家再误会我,你和他说干嘛?”一直站在一旁的戴窈兮开口道。
戴宇辰听完,立刻就要转过来。
“行了。我开玩笑的。”戴窈兮用下巴指了指江浩淼,“这么急着巴结他,你未来的小孩要学游泳啊?”
这句话让病房内的氛围骤然轻松了起来。
“那我可要顺手牵羊了。”戴宇辰笑道:“我还去现场追过姐夫的比赛呢。”
“我姐厉害,还得是我姐!”他话锋一转,对着戴窈兮比了个大拇指。
戴窈兮挑挑眉,捶了两下胸口耍帅。
甚至没有机会谦虚一下说“哪里哪里,我也没有很厉害”的江浩淼皱了皱眉:“等一下,你追过我的比赛,然后夸你姐厉害?这什么逻辑?”
戴窈兮忙对着戴宇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高深莫测地看向江浩淼:“慢慢悟去吧。”
江浩淼又将目光移向戴宇辰。
“我听我姐的。”戴宇辰拉上嘴巴前的拉链。
他现在这是被孤立了?
江浩淼总觉得哪里不对。
“马屁拍得够多了,现在说正事吧。”戴窈兮道。
“酒楼的事,能不能就算了。毕竟妈是为了我,才将老家的酒楼关掉,搬到北京来的。为这事,她操了不少心。说来说去都是因为我,才给大家添这么多麻烦的。能不能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她一回。姐夫你放心,剩下的几位领导和队员我也都会挨个拜访,去给他们道歉的。”戴宇辰没再藏着掖着,表情有些尴尬道。
他本不想参与这事,但架不住张芳君在家发了好几天的疯,他怕再拖下去,张芳君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
“不能算了!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蔡勇杰对着电话那头咆哮。
他已经打定主意这事和江浩淼脱不了干系,又听说酒楼的老板是戴窈兮的养母,立刻就把他们框定成共犯。
“可是食物切片、后厨卫生、从业人员健康检测都显示没有问题。”市场监管局局长黄辛道。
“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这是针对我们国家队队员的蓄意投毒!严重影响了队员和领导的身体健康!必须要彻查到底!”蔡勇杰道。
“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蔡勇杰有些不耐烦。
“戴窈兮和她养母的关系好像并不好,两人有过几次公开的冲突,网上传的沸沸扬扬的。他们会合起伙来报复您吗?”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为了博眼球、骗流量才那么做的?”蔡勇杰啧了一声,“我要你办你就办!废话哪那么多?”
“是,主任。我马上去办。”
毕竟市场监管局才到处级,而蔡勇杰是正厅级。黄辛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满口应下。
撂断电话,黄辛取消了电视的静音。
85英寸的液晶电视里,江浩淼费力追赶而扬起的水花,似乎飞溅到他脸上。
“有什么必要这样报复你?你以为自己儿子算哪根葱?”黄辛往沙发上一瘫,自言自语道。
话虽这么说,第二天一早,芳华酒楼的行政处罚就下来了。没收违法所得并罚款六万元,停业整顿一周。
严格按照蔡勇杰要求,从重处罚。
事情一环接着一环,媒体倒是渔翁得利,素材永不枯竭。
——
送完戴宇辰,戴窈兮重新回到病房。
“哎呀——好疼——”江浩淼重新扮作一条蚕,在床上咕涌。
“临上轿现扎耳朵眼啊?有点太晚了吧?”戴窈兮伸手要来拽他的被子。
江浩淼死死地拉住不让她掀开。
从她拖了三天才来医院看自己,不难推断出,她生气了。
“得个肠胃炎,死赖在医院不回家?看上哪个年轻漂亮的护士了?”
“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人吗?”江浩淼赶忙掀开被子解释。
戴窈兮敏锐地抓住了他放松警惕的这个瞬间,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这都是你计划好的吧?张芳君为了戴宇辰,拼命想在北京立足。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这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江浩淼说着又像升起幕布般,拉起被子。
“错,这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戴窈兮道。
“你就说杀没杀到吧。”江浩淼憨笑道。
戴窈兮抄起枕头就往他头上按:“再说闷死你!”
“救命啊!有人谋杀亲夫!”江浩淼的哀嚎传遍医院。
——
同时出现两个无业游民,放在任何一个家庭里,都是很罕见的情形。
戴窈兮躺在江浩淼腿上看电视,突然心血来潮:“你要不要出去找个班上?”
“嫌我在家里碍眼?”江浩淼很幽怨地看了她一眼。顿时让戴窈兮觉得自己像个始乱终弃、对着糟糠之妻指手画脚的渣男。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我俩都天天游手好闲,银行卡只出不进,是不是不太好。”戴窈兮手指合在一起捻了捻,比了个钱的手势。
江浩淼嘶了一声:“听起来你对我很没信心。”
“怎么会怎么会。”戴窈兮干笑两声,立马转了话题,和他聊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
心里却还是在隐隐担心着他的钱包。
然而,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很多余,纯粹是庸人自扰。
站在三层别墅的入户花园前,看江浩淼认真介绍要在院子里种什么花的时候,戴窈兮走神了。
“发什么愣,走啦,进去看看。”江浩淼双手搭上她的肩,慢慢推着她往前走。
戴窈兮:“在想事情。”
江浩淼:“什么事?”
戴窈兮歪过头:“在想国家队运动员比赛的奖金有这么多吗?”
“嗯——”江浩淼故作苦恼道,“没有。”
他弯腰正好能凑到戴窈兮的耳边:“已经把攒的老婆本全投进去了,你可要对我负责啊。”
“啊?“戴窈兮惊讶。
“啊?“江浩淼掐着嗓子,学她惊讶,而后又捏了捏她的脸,”安啦,养一个你还是足够。“
“噢。”戴窈兮点点头,视线不经意地往旁边偏。
骗你的。
我根本没在想这件事。
江浩淼挽起的衬衫袖子下恰好露出的健硕的小臂吸引走了她全部的注意。
她想起了坦桑尼亚那个微醺的夜。
那时白日梦式的幻想正在一点点成真。
她终于有了家,从此,就有了归途。
江浩淼仍在认真给她介绍房子里装修的细节,询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摆出来或是添加进来的家具。
而戴窈兮的脑子里却已经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什么也听不到,只看见江浩淼上下唇瓣触碰、纷飞,像是坦桑尼亚的金斑蝶煽动翅膀。
当地人说,见到这种蝴蝶就会有好运。
戴窈兮扯了下嘴角。
从来不曾眷顾她的命运,终于要让她苦尽甘来了吗?
“楼上做了间家庭影院,很漂亮。”江浩淼拉着她要往上走,却被很重的力道拽住。
“怎么了——”他回头的瞬间,戴窈兮踮起脚尖,用手勾住他的修长的脖颈,吻住了他的唇。
她紧闭着双眼,和他鼻尖相抵。吻得很慢却很用力。
两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像是两块共同融化的黄油,渗透进彼此,再分不出你我。
原来为我重新撰写剧本的人是你。
执笔人充满着私心,所以这次,结局一定是HE。
所有见到过金斑蝶的人是不是都像她一样好运?
被江浩淼直接扛上二楼主卧时,戴窈兮好似又看见那片草原上的小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