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日复一日的训练和课程中流逝,卫承川进步很快,已经能够轻松地挣脱看似无解的关节技,甚至在伊万没留情的火力全开进攻中还能勉强撑下几招。
终于,熬过磨人的基础平衡与精准度训练,伊万开始愿意教他一些真正的东西。
“我不会反击,只会防守。尝试攻击我。”伊万绑好护腕,依然站在离他三步远的距离外。
“开始吧。”
经过四个月的集训,卫承川被塑造成真正意义上的猎豹。他身高接近一米九,作出战术预备状态更是气势惊人。若有过去认识卫承川的人见到他现在的样子,定会发现他已经和在战术学院时的大学生截然不同,那会儿他是一招一式、一板一眼都按部就班的预备役军官,而现在,他的每一块肌肉线条的走向都是为了真实战斗而存在的,有时他的身体反应甚至比大脑更快,那是在无数次实战和反思下形成的肢体记忆。
他的拳头直取咽喉。伊万微微侧头闪躲,下一秒卫承川的右腿侧踢拦住他的动作,左手成刃就要砍向后脖颈——
左臂突然一麻,伊万以一种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精准无比的力道,狠狠切在了卫承川大臂外侧的三头肌缝隙处。
卫承川闷哼一声,那是几乎触电般的痛感,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知觉,还没等他作出反应,伊万的右脚已经悄无声息地印上了他的膝盖外侧,半边身子瞬间塌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
黑发教官的呼吸甚至都没乱。他平静的说:“你太执着于攻击咽喉、头部这些位置了。”
卫承川喘气,一侧身子仍然麻木。“那是要害。”
“没错,但那也是正常人防卫最严格的地方。而且,大多数时候,”伊万补充,“我们不需要一具尸体。尸体不会说话,不会作为人质,不能提供情报。”
伊万的手指轻轻点在卫承川的手臂,“这里,桡神经。用力按压,整条手臂会暂时麻痹。”脚轻踢下他的小腿侧面,“腓总神经,踢对了位置,腿就废了。”
伊万的动作精准的像解剖,每个位置都演示得清晰明白,力道控制在刚好让卫承川感到轻微不适的程度。
几下示意后,伊万站起身,拉了卫承川一把。他的声音很清楚:“战斗的意义不是为了杀死对手,而是为了掌握控制权。这是比这些神经位置更重要的东西。”
知觉已经恢复,卫承川点点头。“再来。”
两小时后,卫承川瘫在软垫上,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这甚至比单纯的殴打更让人难以忍受。他摸不到那人衣角,往往在接近那人的下一刻身体上不知道哪块就会爆发出让人瞬间丧失战斗力的剧痛。他以为自己被拆散了架,实际上身上没有一处骨折,伊万的力道控制精准的可怕。
痛苦很折磨人,但清晰的意识到两人的差距更是。
卫承川撑着自己爬起来,看着伊万因为仰头喝水而微微滚动的喉结。
这几次,每次单独训练结束后他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就会在伊万赶他走前见缝插针地问些问题——伊万只以为他是想为未来工作做准备,实际上他只是想了解伊万更多。
伊万常常会挑挑拣拣地回答,有些无关紧要的事就简单和他讲讲,遇见不想谈论的话题就只有沉默。
很快卫承川就摸清了这人的模式——关于战斗经验、组织结构、训练技巧,伊万总会毫无保留倾囊相授;而关于他本身,关于他的过去,关于他为什么在这里、又怎样才达到了现在的高度,他几乎是闭口不谈。
这几乎让卫承川有点气馁。
好像伊万真的只是他的教官,除此之外,两人之间没有别的东西。
这次他试探的开口:“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伊万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是在回忆还是在思考要不要回答他。半晌后他说:“七八年前吧。”
七八年前,那会儿伊万才16岁。卫承川知道他17岁成为正式探员,20岁就被评为SSS级特工,22岁已经升任高级执行官。这个男人在同龄人还停留在校园里的时候,就已经达成了大多数人一辈子只能仰视的成就,见证了超乎寻常想象的危险、血腥和杀戮,无数次千钧一发的死里逃生对他而言只是平常。
卫承川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伊万察觉到他的视线,垂下眼。他能分辨这个年轻人眼睛里的情绪,思考了片刻,像是鼓励也是劝导,伊万开口:“一个人的成就和速度无关。我只是机缘巧合比你先进入这一行而已。”
伊万认真的看着他,“卫先生,你很有潜力。坚持下去,你会走的更远。”
这种话几乎是第一次从伊万嘴里冒出来。他这人冷漠又疏离,飘忽在人群之中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很少有什么和任务无关的人或事能吸引他一个多余的眼神,更别提给予什么安慰或鼓励。
但此时此刻,他的夸奖和认可是真心的。
卫承川是很优秀的学员,只要不走向歧途,以他的潜力和素质,假以时日定能升到他现在的位置,甚至更高。
伊万向他伸出手,卫承川借力站起来。“回去休息吧。”
年轻的东方男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扭头离开,嘱咐他也早休息。
离开训练室,卫承川倚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闭上双眼。
他有一个盘旋在胸口,却被死死压抑住的问题。
如果我走到你身边。
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