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某国陆上自卫队特殊作战群的小林苍汰,是ARC第58期训练营的成员之一。
作为作战群中万里挑一的佼佼者,小林苍汰最初来到ARC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进入行动部,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
但他发现最近这目标有些跑偏。
因为他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他近身格斗术的教官,那个有一双漂亮异色眼睛的东斯拉夫男人,西里斯.伊万诺夫。
那个男人在一个月前推开了他们训练室的门,一身深灰色的教官制服衬得他挺拔又锐利,漂亮妖异的金蓝双瞳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他用平静无波的语调介绍了自己的身份,说会负责他们接下来的近身格斗课程。
伊万教官的身型有些单薄,大多数学员见到他的第一眼都以为他是教授潜伏刺探这类更具技巧类的科目,直到第一堂课末尾,伊万只用了三秒就把体格近乎自己两倍的壮汉踩在脚下。
全场鸦雀无声。
那之后所有人才知道这看上去清瘦苍白的年轻男人到底有怎样恐怖的实力。
不仅是高超的格斗技巧,这个男人对力度和精准度的控制能力惊人的可怕,他似乎能隔空看清对手骨骼的每一道缝隙,想要哪根骨头在哪个角度裂开,就绝不会偏差分毫。
除了卓越的实战能力以外,小林苍汰发现,伊万的教学风格和他之前接触到的所有教官也都不一样。
之前在自卫队时的教官嗓门大得像要把屋顶掀翻,骂人能骂到祖宗十八代。ARC前几周的基础科目教官也很严厉,吼叫、斥责、体罚……这些是他印象里的教官形象。
但伊万教官好像对什么都是淡淡的。
他只是做自己职责之内的事,用最简练直白的话说清楚每一个技巧的动作要点,不会多说一点废话。动作示范也是,标准、连贯,他每个动作会做三遍,第一遍正常速度,第二遍慢动作拆解,第三遍再正常速度。
伊万教官好像从来不会生气。
不,准确来说,是好像从来不会产生什么类似“情绪”的东西。
有学员同一个动作错了七遍,他也只是走过去,站定,用那双异色的眼睛看着对方,平静地指出错在哪里、如何改正,声音和第一遍指正时一模一样,不高不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也从来不会大声说话,更别提吼叫。但很神奇的是,当伊万教官开口的时候,嘈杂的训练室总是会瞬间安静下来,这个人身上好像就是有这种魔力,没有人敢不听他的话。
这个男人强大又淡漠,神秘而冷静。
小林苍汰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探索那冰冷面具下面,属于这个人更多的故事。
当听说伊万17岁加入行动部,22岁就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高级执行官的时候,小林苍汰想,果然,不愧是伊万教官。
当听说伊万一年前重伤到甚至无法下床走路,左手甚至握不住玻璃杯时,小林苍汰想,认真的吗。他们口中的这个伊万和前一阵把200多斤壮汉踩在脚底下的人,真的是一个人吗?
后来小林苍汰发现,伊万身体不好这件事其实有迹可循。
比如地面技那节课,伊万连续指导了二十几个人,起身的时候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压抑着喘息还是有冷汗顺着额角留下来;
再比如一次训练的间隙,小林苍汰发现伊万在按揉左侧肩胛,然后从随身携带的药盒里吞了一片药咽下去。
但这种破碎感……却好像更让人着迷了。
是很奇妙的感觉,你明明知道他比你强大的多,但仍然控制不住地想接近他为他遮风挡雨。
小林苍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只觉得自己可能是完了。
他开始试图走近这个男人。常规的休息室、娱乐室和餐厅里根本找不到这个人的身影,于是他只能在上课的时候抓紧一切机会。
伊万“我需要一个示范搭档”的话音还没落下来,小林苍汰的手就已经举了起来;
他努力把每个动作都做到最标准,只期待那一句几乎不会出现的“还不错”;
下课后等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就会走到伊万旁边以请教问题的名义刷存在感。
伊万总是会不厌其烦地、用他一贯沉着平静的语调解答他的问题。直到有一次,小林苍汰再次问出一个有关受身时肩膀角度的问题时,伊万皱了皱眉头。
“小林先生,这个问题你上周问过了。”伊万看着他,“或许下次你可以记一下笔记。”
小林苍汰的脸瞬间红了。“抱歉,教官。”
“没事,你很用功,这是好事。坚持下去,你可以通过考核。”
小林苍汰的心脏又雀跃起来。“谢谢您。我很……感激您。伊万教官——西里斯,打扰您这么久,您还没有用晚餐吧?您看——”
“不必了。”伊万打断他,后退了一步。“我晚上还有事,你好好练习吧。”
黑发教官收拾好东西就准备离开,小林苍汰的头慢慢垂下去。
“对了,小林先生。”
走到门前,伊万的声音又让小林苍汰带着些微弱的期待抬起头。
“还有件事,叫我伊万吧。”伊万淡淡地说,“我不喜欢别人叫我的名字。”
*
卫承川刚下了运输机,来不及换下混杂着血迹和灰尘的作战服,抬腿就往训练室走。
这个该死的潜伏任务让他在东南亚的某小岛上整整困了半个月。终于结束了,他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往回赶——太长时间见不到伊万,他内心的焦躁已经快要压抑不住,现在什么总结报告领导会面都要靠边站。
他给伊万发了消息,伊万没有回。卫承川知道他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在上课,于是直接去了训练场。
透过方形玻璃看见那个放在心尖上的人影时,卫承川终于松下一口气。
伊万正在一对一指导挣脱束缚的关节技,注意力都集中在学员身上,显然还没发现门外有人在。
卫承川看了一眼表,距离伊万下课还有十分钟。他想了想决定在外面等一会,然后直接带他去吃晚饭。
但他的视线当然是不肯从伊万身上挪开一点的,卫承川顺着观察窗再次看进去,还来不及回忆当初在训练营时两人以教官和学员身份相处的甜蜜细节——
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对劲的不是伊万,是伊万正在指导的学员。
亚裔面孔,浅棕色头发,在伊万上手指导动作的时候脸上会流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红,看着伊万的眼神里压抑着涌动的暗流。
卫承川的肌肉瞬间就绷紧了。
他可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因为曾经他也那样看过伊万。
他看着那小子尝试练习了一次挣脱,失败了之后又爬起来凑到伊万身前假装虚心好学的请教,伊万点点头,又示范了一遍。
借着教学的名义创造肢体接触。
简直无耻。
卫承川的眼睛快要喷火,想把那不长眼的新兵蛋子生吞活剥了。
然而还没完,那新人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失误后又让伊万示范了第二次第三次。
卫承川看着伊万起身时额头渗出的汗水,变快的呼吸频率,和左臂细小的轻颤——
他终于忍无可忍了。
咣的一声踹开门,卫承川声音冰冷:
“这么简单都学不会,那我来教好了。”
房间里的二十多个学员和伊万本人都愣住了。
学员是被这莫名奇妙闯入的、浑身血迹未干的地狱杀神震慑住,伊万则是惊讶本来至少要后天才回基地的人这么快就回来了。
“承——”伊万的话没说完,卫承川就带着一身火气走到小林苍汰身边。
“起来。”卫承川脚尖不耐烦地点地,“别看别人,就是你,起来,我教你。”
小林苍汰愣住了,显然无法理解眼前的情景,他求助似的看向伊万,“伊万教官——”
“不用麻烦你们伊万教官。”卫承川打断他,语调发寒,“你看不出来他很累吗?”
“卫承川。”伊万喊了他一声。
卫承川转向久违的爱人,眼里的怒火消退一点,只是对他说,“你去休息,这里我来。”
伊万来不及再多说什么,下一秒就看到卫承川把小林苍汰恶狠狠地贯在地上,那显然用上了远超常规教学的力气,几乎要把那人的手腕捏碎。
“啊!”小林苍汰发出一声痛呼,挣扎了几下,但卫承川的力气太大了。小林疼的额角冷汗一瞬间就冒出来了,就在这时他又听见那黑衣煞神冷冷的判决——
“给你半分钟,快点想办法,否则我不保证你这手还能用。”
小林苍汰咬咬牙,大脑飞速回忆着伊万示范给他的技巧,核心发力、一个翻滚狼狈地从卫承川手里逃脱出来。
卫承川看着还在不断喘气的小林苍汰,嗤笑一声,“你这不是会吗?刚才又在装什么,折腾人有意思?你——”
“卫承川。”伊万扫了他一眼,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然后转向目瞪口呆、完全不能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的一众学员,“下课吧。今天就到这里。”
没人动弹,都还没缓过神来。
“伊万教官说下课,你们听不懂话吗?”卫承川语气里的怒火压都压不住,极具压迫性地扫视了一圈全场。
学生们被那话语中的阴冷激的一哆嗦,生怕这莫名其妙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来,赶忙接二连三地离开训练室。
房间内很快就空了。
终于只剩下两人,伊万走上前一步,打量了一下卫承川身上的血迹,眉毛皱起来,“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卫承川语气软下来,和刚才面对一众学员的地狱杀神相比简直换了个模样。
伊万这才松下一口气,开口:“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卫承川哼了一声。“那人那么折腾你,还不允许我教训一顿?”
他恨不得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多留一点汗皱一下眉毛他都心疼的人……他不知道那小子怎么敢的。他没直接把他手腕捏碎已经算他仁慈了。
“他没有折腾我……”伊万有些无奈,“他在问我问题。”
“你当然看不出来,但我知道。”卫承川嘴抿起来,“那小子看你眼神不对。”
伊万一怔,怎么觉得这话这么熟悉……?
他开口解释,“我是教官,他是学员,能有什么……”
话说到一半,伊万停下了。
怎么自己这句话也这么熟悉……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说话了。
现在尝试辩驳小林苍汰只把他当教官,好像确实有些苍白无力了。
毕竟上一次他信誓旦旦地对杜邦这么说,当天晚上卫承川就失控了要吻他……
卫承川只觉得自己现在好像一只最珍贵财宝被窃贼觊觎的恶龙。虽然珍宝还在,但窃贼也还在,而且未来还会有很多窃贼被珍宝吸引而来。
怎么办,好愤怒。不想给任何人看他的珍宝。
卫承川一把将朝思暮想的爱人扯到怀里,声音闷闷的:“你不许给他上私教课。别人也不行。”
“……”伊万有些无言以对。
“卫承川……你以为我对谁都那么好心呢。”伊万停顿了一下,“我只给你上过私教课。”
恶龙在看到那混蛋小子后高涨的怒火和可能失去的恐惧,好像一下子被这句话奇异地抚平了。
是的,伊万对他是不一样的。
别人都偷不走他的珍宝。
因为他的珍宝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而这颗心只属于他。
心情好了一点,卫承川抬起头,看着他刻在骨子里的金蓝双瞳,轻声说:“我很想你。”
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
小林苍汰回宿舍的路走到一半,突然觉得把伊万教官和那暴躁狂徒留在一起的行为,真是失了智了。
那人就这样莽撞的闯进来,打断课堂,发号施令,不会对伊万教官不利吧?
焦虑席卷心头,小林苍汰壮着胆子往回走。
推开训练室的一条门缝,他看见两人正在说着什么,那黑衣的高大男人脸上的寒意近乎能凝出冰来。
突然,那男人向伊万教官伸手——
小林苍汰瞳孔紧缩,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他要对伊万教官下手了!
正想鼓起勇气推门进去,却看见那男人一把将伊万教官抱在了怀里。
小林苍汰:?
而且伊万教官没有挣扎,反而用手拍了拍那人的后背,像在安抚。
小林苍汰:??
最后,不知道伊万教官说了什么,那黑衣男人面色稍霁,然后扣住伊万教官的后脑吻了上去。
小林苍汰:???
他犹如被雷劈了一般看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最后不知道是怎么如同梦游一般走回宿舍的。
走到房间门口,同期好友雷尼打趣他:“怎么了,撞鬼了这是?”
小林苍汰嘴唇蠕动了几下:“……差不多吧。”
“什么情况?你看见什么了这么失魂落魄?”
小林苍汰似乎组织了一会语言才能开口:“今天那个男人……和伊万教官……他们俩……”
“哦,这个!”雷尼似乎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下课后我们打听了一下就知道了,那不是别人,是伊万教官的伴侣。”
“……伴侣?”小林苍汰震惊的喃喃。
“对啊,这是组织内部公开的关系。那人姓卫,很厉害,是亚洲部的高级执行官。他们好像很早就认识了,伊万教官一年前重伤那次,就是他去把伊万教官救回来的,听说俩人差点一起死在那。后面伊万教官复健康复期,也是他一直陪着的,为了能守着他甚至连续拒绝了三次部长的邀请……”
小林苍汰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对了,那人为什么对你那么凶啊?你们能结过什么梁子?还有,你以后不是想进亚洲部吗?”
小林苍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结过什么梁子?
天大的梁子,觊觎他爱人的梁子,恨不得把他整死的梁子。
到最后他脑海中只能回荡着三个字:
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