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中考核结束后的那天晚上七点,卫承川准时推开了VII号训练室的门。
房间里伊万正靠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块黑色平板。他抬头看了卫承川一眼,又收回了视线,“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你不是还在这里吗?”卫承川脱下夹克外套,熟悉地搭在椅背上。
“西侧餐厅有新生聚会。”伊万平静的指出。今天刚刚结束考核,这一届的新生积攒许久的压力终于得以释放,其中很多人的未来去向也有了着落,早早就有人约着聚一聚喝两杯。卫承川作为崭露头角的冉冉新星,收到这种聚会邀请再正常不过。
的确,刚走出训练场就有人问卫承川晚上要不要参加聚会,他没犹豫一秒就拒绝了。卫承川摇摇头,对伊万说:“那些都不重要。我的训练还没有结束。”
伊万标记了一下文件的浏览位置,放下平板。卫承川正在铺垫子,伊万看着他笔挺扎实的脊背,淡淡地说:“今天做的还不错。”
卫承川僵了一瞬。片刻后他摇摇头。“还不够。”
他转过身,伊万挑眉看他。
“起码没足够强大到能打败你。”卫承川看他的眼神似火,漆黑的瞳孔有些情绪连伊万都看不清。
伊万似乎很轻的叹息了一声。
卫承川这个人,能力强,不服输,性子也倔,认准了一件事就咬牙不松口。伊万愿意亲自教导他是为了消除仇恨的执念,费了些心血似乎达成了最初的这个目标,不成想现在好像有些什么新的念头又开始在他心里生根。
貌似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伊万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筋骨,声音依然平静没什么情绪,“那来吧。”
近身格斗的基础知识与理论伊万大多在公众课堂上已经教过,这几次他们的训练多是实战演练。没有规则,大多时候打到卫承川气喘吁吁地被锁在地上为止。伊万会在每一轮结束后,趁着卫承川恢复体力的空档分析他的动作缺陷,简要地指明如果是他自己会从哪些地方破局。
卫承川在进步。最开始他根本摸不到伊万的衣角,全程处于被动防御被死死压制的状态。但伊万在训练他,他也在观察学习伊万的模式。伊万的力量其实不占优势,他的格斗术关键在于技术、速度与精准度。如果卫承川用全力去攻击,伊万大多会采用侧身闪躲间接躲避的应对方式,减少自己身体被硬碰硬的冲撞带来的损耗。
他发现,他虽然无法完全复刻伊万战斗时的那种轻盈与刁钻,但他自己身体内部那股深植于骨髓的、更具爆发性的力量是他的底色。他要做的不是成为第二个伊万,而是将那人的技巧与思路和自身的优势结合。
第无数次的尝试过后,卫承川再次站起来。
这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急于追击或强行突破,而是刻意卖出一个破绽。他的左肩有一个极细微的、幅度略大于必要的后撤,伊万的身体瞬间做出反应,左脚垫步,右腿如同鞭子般弹出,一记低扫精准地袭向卫承川暴露的右侧支撑腿膝窝,然而,就在伊万起腿、重心前压、旧力已发新力未生的那个决定性瞬间——
卫承川动了。
他原本看似偏左的重心如同弹簧般瞬间复位,右腿不仅没有如预期般被扫中,反而如同铁桩般牢牢钉地,同时整个身体借助这瞬间的稳定,爆发出全部的核心力量,以绝对力量和速度进行猛冲,用自己更宽厚的肩膀和胸膛,狠狠撞击过去!
“嘭!”
闷响声中,伊万被这纯粹力量驱动的冲撞顶得身形一滞,精密的平衡瞬间被暴力干扰。卫承川没有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他深知伊万卸力与挣脱的技术有多高超,因此毫不迟疑,双臂如同钢铁枷锁般趁势环箍而上,利用自身体重和冲势,将伊万整个人牢牢裹挟着向地面压去。
没有复杂的地面控制技,他只是凭着更强的绝对力量成功地将伊万压制在了垫子上,形成了稳固的、难以凭借技巧轻易摆脱的沉重压制。
他喘着粗气,汗水滴落,身下是伊万微微睁大的异色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以及一丝罕见的、惊讶的波动。
他几乎整个身子都压制在了伊万身上。
伊万上半身被他死死抱住,卫承川的大腿紧贴着伊万的胯骨,胸膛几乎碰在一起。伊万尝试挣扎了几下,黑色T恤在运动中被推上去一截,卫承川的小臂蹭到那截苍白劲瘦的腰身,几乎瞬间就让伊万一哆嗦。
太近了。
卫承川从来没有离伊万这么近过,几乎就像是他把伊万抱在怀里一样。
两人鼻尖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公分,卫承川能清晰地看到伊万脸上的细小绒毛,那张总是清冷自持的脸,此刻因为缺氧和运动而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那双异色的眼睛哪怕在光线昏暗的状况下依然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晶莹清澈,看起来像昂贵的宝石。此时那里面只有自己的倒影,瞳仁因为超乎安全距离的危险状态而剧烈收缩着。
视线下移,落在那两片已经变得红润些许的薄唇上。身下的人正在因剧烈运动而急促喘气,顺着白净牙齿的缝隙卫承川能看到一小点的舌尖。
伊万被骤然抡倒在地,脑子不由得有些发晕,挣脱了几下没摆脱卫承川的力量,他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双腿正要再次发力——
卫承川却动了。
他低下头,神智似乎在刚刚那一刻已经彻底崩断了,他专注地盯着伊万被咬住的、有些发白干涩的下唇,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想吻他。
伊万瞳孔剧烈收缩,他显然没意识到卫承川会靠的更近,鼻尖几乎相触,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热气打在脸上。只是片刻,两人的嘴唇即将相碰——
伊万有些恍惚的神智回归,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醒。他瞬间扭头,猛地收腹,利用腰部核心爆发出一股巧劲,同时手腕极其诡异地一转,瞬间挣脱了卫承川的钳制。不到两秒,卫承川只觉得身下一空,原本被他锁死的人像条滑不溜手的鱼一样离开了自己怀里。
头脑嗡嗡作响,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视线聚焦在身下的软垫,片刻前这里还有一具温暖的躯体。
伊万背对着他站着,胸膛还在起伏。他正在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摆,手指似乎有些轻微的发抖。
一时间训练室里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气声。
神智回归了些许,意识到刚刚差点发生了什么的卫承川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他看着伊万的背影,有些干涩的开口:“伊万——”
“今天考核,你太累了。”伊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欲盖弥彰的僵硬,“早点回去休息吧。”
“伊万……”卫承川单手撑地起身,向那个身影走近一步,想伸手抓住他的小臂。
伊万闪避的动作那么流畅自然,他越过高大强壮的年轻人,回到行军床旁整理带来的材料,语气更加生硬:“卫先生,出去。”
他能察觉到黑发青年人的视线黏在自己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仿佛不甘心一样拉门离开。
伊万手中的动作顿时一僵。
脑子不受控制的想起今天杜邦说的一句话:“但愿他也是这么想的”。
伊万叹了口气,肘部撑着膝盖坐在床边。
他是教官,卫承川是学员。
……卫承川到底是怎么想的?虽然伊万对于感情的事了解几乎为零,但他可以确定的是那样接近的动作绝对不是师生之间应有的行为。
越界了。他和这个年轻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让他感到危险。
他一只手扶着额头,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