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姆……”赵义之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挣扎着想起来,却发现自己伤得太重,动一下都是锯骨抽髓般的疼痛。
拉姆蹲在赵义之身旁,用右手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别动,我能治好这些伤。”
从拉姆触碰的手背上的那个点开始,一股暖流顺着手上的筋脉迅速向上走,来到小臂、大臂,接下来再从右肩开始向四周蔓延。
这样的感觉令赵义之非常舒服,像冬天喝了一口热鸡汤,仿佛整个身体都融化在地板上,变成一湾纯净的山泉水。
随着舒服的感觉达到饱和,赵义之身上的痛彻底消失了。他抬起左手看着原本应该折断的四根手指又完好地长在一起,连皮肤上的红肿也消退得一干二净。
拉姆收回手:“感觉怎么样?”
赵义之坐起来,翻手构建出一盏玻璃油灯举至拉姆的脸旁,感叹:“这世界上还有你做不到的事吗。”
“你身上的都是才弄上去的新伤,是谁做的?”拉姆蹙着眉,神色中不掩忧虑。
不想谈论这个话题的赵义之回避了拉姆的目光,开始整齐起自己的刘海:“我们五十年没见了吧,你过得怎么样,去我说的大明了吗?”
拉姆摇摇头,轻轻叹一声:“船在海上遇到了风暴,导致船体受损严重。”顿了顿,他才又说,“逃生船搭载不了所有人,我选择留在船上。船解体后,我随着海流漂到了一座小岛上。”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岛上的人十分善良,就算十年二十年过去,我的容貌没有任何变化,他们也没将我当成异类。”
赵义之脑中灵光一现:“库里是怎么找到你的?既然你是随机漂到了一座岛,他根本不可能有你的线索。”
“是我主动离开帕桑岛回陆地。”
“为什么?你呆在那个小岛上应该是最安全的。”赵义之甚是不解。
拉姆微微垂下头,嘴上在笑,眼神中却是悲伤:“他们将我奉为神,将我的治愈术称作神迹。所以我必须离开。”
“奉你为神不好吗?他们一定会善待你。”
拉姆在摇头:“我不是神,不需要信徒,更不需要神侍。”
从拉姆脸上的表情上,赵义之一下子想到了陆家小姐楼底下埋着的西壬。
赵义之抓住拉姆的手臂,表情严肃:“如果某一个地方你无法停留太久,那就去环球旅行,去看世界千姿百态的风景。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回到了蒙克特庄园,但你不能留下来。你听我说,库里对你撒了谎,我没事的,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他只是想将你骗来庄园,然后吸收你的血,他是吸血鬼!”
拉姆抬起右手,揭开了赵义之刻意弄下来的刘海——刘海下面藏着一条延伸至脑后的丑陋疤。拇指轻轻抚过伤痕,渐渐的,把横变小变淡,然后消失。
“你脑袋里的东西我没办法帮你取出来。”拉姆替赵义之整理好刘海,“库里说的都是真的,我已经听到过有关这里的传闻了。至少,我能在你痛苦的时候帮上忙。”
见说不动拉姆,赵义之心里有些着急:“库里是吸血鬼,他把你骗回来就是想在这里吸你的血,你明不明白?他没安好心!”
拉姆笑起来,安慰赵义之:“我不会让他得逞。”
赵义之更急了:“你打架不行就算了,别人一抓你你就乖乖投降,别说得不得逞了,我看你是自己拉开衣领让他吸还差不多。”
拉姆的表情有些古怪:“我什么要站着让他吸血?”
“因为你——”赵义之突然反应过来,眼前的拉姆与他知道的那个拉姆不一样,至少性格没有那么阴郁。他放平心态又说,“晚上别一个人睡觉。或者你来阁楼,我重新我给你搭个床。”
思考片刻后,拉姆问:“库里除了吸血,还会什么?我是指攻击人的方法。”
赵义之摇摇头:“没见过他放蝙蝠……不过他的速度很快,瞬间就能移动到猎物面前。”
“近身搏斗啊……”拉姆似有所思。
表情无语的赵义之叹口气:“你还是尽量和我呆在一起,我能在他近你身之后阻止他。”
拉姆笑起来:“看来你很不相信我的本事。”
“我信的。”赵义之拍拍拉姆的肩,神情确实怀疑。
窗洞外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落在收拾残局的赵义之宽阔的后背上。
以往每次发作过后,阿黛尔都会默默和他一起收拾,赵义之的动作很快,屋内的东西顷刻间就还原了。
今日阿黛尔也依旧来了,她见到身上没有半点伤的赵义之非常惊讶:“您昨晚没有……”她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碎木头,视线最后落在拉姆的脸上,“是拉姆先生帮阿尔加先生治好的吗?”
微笑的拉姆说道:“我学过一些治愈术。”
阿黛尔大步走到拉姆跟前,用祈祷的姿势对拉姆说:“那您一定能解开库里先生的诅咒。请您帮帮他吧,他非常痛苦。”她转头又对赵义之说,“求您了,阿尔加先生。”
赵义之妥协了:“去看看吧,我也去。”
“太好了!”她高兴得像盛开的蔷薇花,“库里先生在厨房帮忙准备早餐。”阿黛尔迫不及待地走在前面。
肩膀受伤的库里做早餐的动作并不灵活,大多数步骤都是靠单手完成。听见门外传来多数人的脚步声,他这才将煮好的汤舀进银盘子里。
“马上就可以用餐了,请稍等片刻。”库里端着盘子递给阿黛尔。
阿黛尔放下盘子,握住库里的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拉姆先生已经答应帮您解除诅咒了!”
库里的眼神微微一亮:“真的吗?”他抬头看向拉姆,“谢谢您拉姆先生。”
话被抢先说了,骑虎难下,赵义之也只好顺应形势,亦步亦趋地跟在拉姆身后。
拉姆摊开手掌:“把手给我。”
库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才抬起来放在拉姆的手掌上。
胳膊上严重的枪伤开始愈合,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什么变化。
他还是一只吸血鬼,并在触碰拉姆的瞬间,**达到了顶点。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库里会突然狂性大发攻击拉姆。他抓紧拉姆的手将他拉入怀里,同时亮出尖细锋利的牙,张嘴朝拉姆的脖子咬下去。
一发千钧间,赵义之伸手握住拉姆的脖子,用自己的手背接住了狠狠咬下的四颗尖牙。
“拉姆,让开!”赵义之推开挡在前面的拉姆,强行将手从库里的口中拿回来。
手背上的皮肤被撕下来,经络断裂,血顺着指尖像小溪似的往下流。疼痛分散了赵义之的注意力,就在他愣神的刹那间,库里举起手,直插入赵义之的双眼中。又长又尖的黑色指甲刺破眼球直达大脑。
“阿尔加先生——!”阿黛尔发出惊叫,手里的盘子掉在地上,碎了。
“你真碍事。”库里收回手,抽出了两只眼球与少许脑浆。
汹涌而来的剧痛几乎令赵义之窒息,根本无力反抗。
拉姆背后伸出无数触须,飞向赵义之缠住他的身体拖回来,放出飞虫攻向库里。
原本站在灶台附近的库里在被飞虫包围之前不见了,再现身时,就已然站在拉姆面前。
库里掐住拉姆的脖子,将他的脑袋偏向一旁,迅速咬下去。
哪怕只有一口也好。
周围霎时间的安静令赵义之深感不安,可惜他看不见,别说射穿库里的心脏,就连库里人在哪个方向他都不清楚。
对了,心脏!
“拉姆……刺他的心脏!”赵义之连抬手擦掉鼻血的力气都没有了。
沉浸在绝世佳肴中的库里听到“心脏”两个字骤然清醒。他推开拉姆迅速后退,下一秒就厨房逃到了走廊。
“阿尔加。”拉姆呼唤着赵义之,“我马上为你治疗。”
手背上的伤很快便愈合了,失去的眼球却无法再恢复。
拉姆的治愈术是一种让残缺的东西迅速再生的生长之术,对于已经没有的东西则束手无。
除非拿回眼睛重新放回去。
“照看好阿尔加。”,拉姆边收回触须边对呆滞的阿尔黛说。
阿黛尔像是没有听见,双眼空洞无神。
可是现在没时间管其他的了。拉姆努力追赶库里。
逃走的库里已经不在庄园里了,但拉姆能嗅到一丝血的气味。追着这丝血腥味,拉姆很快在森林中发现了库里的身影,于是从述息中拿出一把手枪。
第一发,打中了他自己面前的树干。
第二发,越过库里打中了后面的树。
他没有一发命中目标的,更遑说射穿心脏,放出去的飞虫也追不上库里的速度,拉姆不得不停下来。
随着拉姆仰头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天色快速变得阴沉,乌云压下来,几乎就要碰到树顶。
有微弱雷声不断从云层中传来,接着,一道闪电劈下来,击中了最高的那颗树。火苗迅速窜起,烧热了整个树。
闪电并没有因为劈歪了而停止,它追着库里不断落下,劈倒了一颗又一颗大树。
散落四处的火势迎风而生,很快就连成了山火。
库里被逼到山坡上,再也跑不过雷劈的速度,倒在地上。但他体内有拉姆的血,像清风甘霖不断滋润,他的伤很快就好了。
追来的拉姆怕被库里逃脱,又指下几道雷劈在他身上。
“为了杀我,您要烧毁整片森林吗。”库里侧头看向被火焰吞噬的森林,“没想到您还有这样的能力。”
拉姆不紧不慢走上前:“阿尔加的眼珠在哪儿?”
“什么?”库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掏走的,阿尔加的眼珠。”
库里从未在意过什么眼珠:“不知道,或许在被你追杀的时候掉在哪儿了。”
看着库里空无一物的手指,又看向大火肆虐的森林,拉姆眉头深锁,从述息中拿出一把长剑,高高举起,对准库里的心脏猛地刺下去。
临走时拉姆又补了两刀,确认库里没有心跳后才离开。
几乎被刺碎的心脏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裂开的口子正在愈合,完全脱离的部分也在肌肉推动下回到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