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 第7章 第 7 章

教室里只剩下风扇“吱呀吱呀”的转动声，像钝刀子一样在空气里磨。

沈栖低着头，指尖死死掐着试卷的一角，指节泛白。他不敢看萧然，不敢看那双总是像要把他吞下去的眼睛。

“沈栖。”萧然的声音很轻，却像压着一块石头，“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沈栖没有回答。

他不想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最近的自己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稍微一碰就会断。

而萧然，就是那个一直在拉弦的人。

“你看着我。”萧然的声音沉了下去。

沈栖的肩膀颤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

刘海下的眼睛通红，像一只困在笼子里太久、快要发疯的兽。

“我看着你了。”沈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满意了吗？”

萧然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栖会这样说话。

“我是为了你好。”萧然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沈栖。你要考出去，你要离开这里，你忘了我们说过——”

“我没忘。”沈栖突然打断他，声音尖锐得像玻璃划过墙壁，“我什么都没忘！”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天天盯着我，我做什么你都要管！我写错一道题你都要问我为什么！我晚回家十分钟你都要发疯一样找我！”

沈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已久的嘶吼。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萧然被吼得后退了一步。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脆弱？”沈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自嘲，“觉得我没有你就活不下去？觉得我随时都会像你说的那样……消失？”

萧然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到底在怕什么？”沈栖死死盯着他，“你为什么总是用那种……像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我？”

萧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最怕的事情，被沈栖说中了。

“我没有。”萧然的声音在发抖，“沈栖，你别乱想。”

“我没有乱想！”沈栖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每天都在我身边转，像个守灵人一样守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随时都会死？！”

“别说了！”萧然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充满了绝望。

“沈栖，你别逼我……”萧然的眼睛红了，“你别逼我说那些我不能说的话……”

沈栖愣住了。

“不能说的话？”他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痛苦，“萧然，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萧然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说。

他绝对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他们之间的一切都会崩塌。

“没什么。”萧然的声音冷得像冰，“既然你觉得我管得太多，那我不管了。”

沈栖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萧然的声音越来越冷，“你想堕落，你想放弃，你想死……都跟我没关系。”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了沈栖的心脏。

沈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你再说一遍？”

萧然没有看他。

他怕一看到沈栖的眼睛，自己就会后悔。

“我说，”萧然的声音硬得像石头，“我不管你了。”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栖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摇晃。他看着萧然那张冷得像陌生人一样的脸，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

“好。”沈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既然你不管了……那你以后都别再管了。”

萧然的心脏猛地一疼。

但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彻底失控。

“萧然。”沈栖突然叫住他。

萧然的脚步顿住了。

“你知道吗……”沈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你。”

萧然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句话，比任何刀子都要锋利。

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忍住没有回头。

然后，他大步走出了教室。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沈栖站在原地，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他缓缓滑坐在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我不是讨厌你……”他哽咽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是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是怕你会离开我……”

窗外的蝉鸣声再次响起，聒噪而刺耳。

两个少年，在这个燥热的夏天，第一次背道而驰。

而这一次，没有人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