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 第7章 旧忆

葸夏以为又要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霍擎，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一下楼就看见坐在餐桌旁的人。

“小叔？”今早不上班吗？

“洗漱完了来吃早餐。”霍擎招招手，餐桌上粥和面点都冒着热气。

葸夏看了眼时间，“我等会儿带点就行了，今早有点迟。”说完就去洗漱收拾东西了。

结果等她下来，霍擎还在。甚至悠闲地翻出一张报纸在那儿看。

都这个点了这人还没走，难不成才不到一周的工夫，冯楚烨已经把霍擎的公司搞垮了？

“发什么呆？过来吃早餐，吃完我送你。”霍擎叩叩桌面，好似看出了葸夏的疑惑，解释道，“公司这两天没什么事，我顺路送你去学校，时间刚刚好。”

霍擎知道葸夏的性子，她一贯怕麻烦别人……当然这个“别人”也包括他。

“哦。”葸夏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拒绝，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吃饭。

“豆浆没放糖，”霍擎摸了摸杯壁，温度刚刚好，递到葸夏面前。

“谢谢小叔。”葸夏专心致志干饭。

昨晚下了一场雨，出门时还有点细雨蒙蒙的意思，葸夏拉紧衣领，钻进车里。

还没坐稳，霍擎将一个盒子放到她怀里。

“这是什么？”盒子上只有一个英文单词，除此之外一个标识都没有。

“冲锋衣。”霍擎发动车子，“天气预报说这一周都有雨，校服太薄，外边再套件衣服。”他左手抓着方向盘，右手食指在英文上点了下，“Windbreaker。”

葸夏：“……”什么意思，学习来源于生活呗。

将葸夏送到学校门口，霍擎又从后座拿了把伞，“晚上接你。”

“小叔，真不用，”葸夏没想到霍擎不光管送还管接，只是她委实觉得没必要。

“还差八分钟早自习就开始了，你确定要和我再聊几句？”霍擎一手扶着方向盘，微微挑眉。

果然，葸夏顾不上说话，匆匆下车，“再见小叔！”

濛濛细雨，水滴啪嗒砸在挡风玻璃上，霍擎笑了下。

*

开学第一天，节节课拖堂，到大课间的时候陶醒一头扎到课桌上，哀嚎，“我的老天爷啊，高三这么恐怖的吗？人连上厕所都得卡时间……”

宋旭也是一脸痛苦，“隔壁班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是今年毕业班得加节晚自习，那可是生生多了一个小时啊。”

“什么！”犹如晴天霹雳，陶醒抓着宋旭摇啊摇，“我们这一届也太难了吧。”

陶醒一想到在学校学得脑袋涨，回家还有两个辅导老师等着，登时一个头两个大。

反观葸夏和陈芳深，一个比一个淡定。

陶醒嚎半天才发现，她趴在葸夏桌子上，撑着脸，“夏夏你就一点都不难过吗，我们六点半才能回家呢。”

“回家也是写作业，和在学校自习差不多，还能和你们请教问题呢，”葸夏摸着下巴，“就是辅导时间又得往后调整一下了，今晚回去和霍擎商量一下吧。”

葸夏觉得太晚会影响霍擎休息，而且老师是女生，太晚回家也不太安全。

陶醒惊讶地问，“夏夏，霍擎给你请辅导老师了？”

“嗯，”葸夏翻出下节课的书，“我英语底子太差了，他找了老师说给我补补。”

其实也不怪葸夏英语成绩跟不上，霍擎那时候带她离开坉水村的时候她已经五年级了。不似县市的小学，村里的学校别说教英语，老师都没几个。

单只是葸夏当时的班级，语文老师还要教数学，教体育，英语则是听写听写单词，最多再带着学生掺杂着方言读一段英语小短文。

所以当时也是考虑到葸夏底子弱，霍擎给她转学到沣市的时候给她插班到五年级。

陶醒凑到葸夏跟前，趴在她耳朵旁边悄悄道，“我听我哥说，霍擎最近和冯楚烨天天不对付，你说他怎么还有工夫给你找老师，接送你上下学呢。”

和葸夏不同，陶醒喜欢和陶琛打听工作上的事情，其中有他听不懂的专业知识，也有八卦废料之类的，譬如张家哪位公子深夜买醉，误与李家小姐一夜情，又或者看起来斯文正经的某老总，实际上小老婆遍地开花……

陶醒课余给葸夏宋旭讲听来的八卦，偶尔给名字马赛克一下，回回还能让宋旭猜出来，久而久之，沣市那些有点脸面的人物，家底、人际关系，连同情感生活被几个高中生琢磨了个大差不差。

说到冯楚烨，葸夏恍然想起来第一次见他都是两年前了。

两年前，葸夏刚考完中考，漫长的暑假无所事事，索性麻烦徐程帮她找了份假期工的活儿。

徐程在写字楼附近的便利店给葸夏找了个收银的工作，一个月工资不高，只有两千五，但上三休一，最重要的是离霍氏近，也不怕她受人欺负。

彼时的葸夏黏霍擎黏得紧，每天中午借着送午饭的机会去公司找霍擎，二人一起吃完饭，葸夏还能蹭个里间的小床睡个午觉。

不过一周，公司前台连带着霍擎的秘书见葸夏都是乐呵呵的，好几次还给她送小零食吃。

直到有一天，葸夏照例抱着保温桶走到霍氏楼下。

遥遥便见好些人围着。

葸夏不明所以，走过去看，就见为首一个身着白西装的男人正对着三个职员在说什么。四周围着的既有霍氏的员工，也有几个陌生面孔。

葸夏站在花坛边缘，正好看见那人轻蔑地扫视了一眼，金丝边眼镜后，是一双清冷如秋水的眼睛。

那人正是冯楚烨。

“……你们信不过霍家，还信不过霍擎么？他既然说待会儿能赶到，想来不会食言。”

冯楚烨看似句句调和，实际上神色悠闲，好像拿准了霍擎这会儿来不了。

葸夏抱着保温桶，忽然看到从旁侧插.进来一个拿着小型相机的人。他动作偷偷摸摸的，好几次对着霍氏派出来的员工拍着照。

也不像记者，倒像是有人故意雇来的。

葸夏摸出手机给徐程发了个消息，而后没过多久，那人就被霍氏的保安擒住了，手里的相机也收了。

事后徐程说起来这事，屡屡佩服葸夏的胆大心细。能让霍擎在一场布好的局里撕开一道口子，葸夏居功甚伟。

霍擎脱身后险险解决了这个大麻烦，大概是怕葸夏担心，他甚至不厌其烦地解释了一遍，“冯楚烨指使第三方丰华公司往我三叔的账户转账，随后又叫人看准时间，一边将我堵在渝城，一边又叫公司的人向部门举报“商业贿赂”，迫使我三叔停职接受调查，让我鞭长莫及，根本来不及将事情压下来。那个拍照片的人也是他雇来的水军，想要借机把不利的消息扩大化，若不是你叫徐程把人控制住，等照片和报道一发出去，霍氏股价即应声下跌。”

“冯楚烨是和你有仇吗？他故意陷害你……”葸夏想不到这么奸猾的局竟然是一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公子哥做出来的，她不懂商业间那些看不见的硝烟，只以为好人坏人总归是有理由的。

霍擎摸摸葸夏的头，“依着沣市如今的情势，哪里需要有什么仇，霍冯两家自来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我日子舒坦，他冯楚烨心里就不舒服了。”

葸夏好像明白，又好像不太明白，只是经此一事，冯楚烨这个人在她心里已然上了黑名单。

“夏夏，你在想什么呢？”陶醒看葸夏发呆，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倒也别太担心，霍擎没有出国前冯楚烨就斗不过他，现在霍擎已经是升级版霍擎 ，想来他是没机会占上风啦！而且我哥那边也是一直站霍擎的呦！”

“嗯嗯，”葸夏压下回忆，冯楚烨与霍擎不争个成败是不可能消停的。但是这些还不是她一个高三生该担心的。

她如今最应该担心的是，在一诊前如何把落后的成绩提高起来。

想了想，葸夏从桌兜里翻出来一本英语阅读练习册。

陶醒看了直摇头，“夏夏，大课间好不容易休息这么一会儿，你还要加练哇，”她从书包里摸出来两颗巧克力，“加油，补补体力，我看好你哦！”

“看好我就和我一起，你们都有份。”葸夏转而又从桌兜里摸出来一模一样的三本，各自递给陶醒、宋旭、陈芳深。

“啊……”陶醒宋旭呜呼哀哉。

陈芳深却是一脸惊喜，“夏夏，我也有吗？”他捧着册子，笑得痴痴的。

陶醒嫌弃地瞥了眼，戳着宋旭道，“学长这春心萌动的样儿真是没眼看……他这个样子真的是来复读的吗？别到明年考得还不如今年呢……”

“我看着也是，”宋旭翻着手里的练习册，“不过当务之急不是管学长能不能涨分儿，我俩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在这悲催的一年里，让日子过得不要那么凄惨吧～”

“有道理。”陶醒拍拍宋旭的肩膀，“好同桌，我们加油苟到高考后！”

旁观一切的葸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