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怡——”夏梦开口。
“我还每天坐在这里跟你说付款批次,问你五月自查要不要一起做。上星期你去面试,我是不是还帮你把下午那几封邮件处理了?”陈嘉怡问。
“那天我说有事提前走,没有告诉你是面试,是我的问题。”夏梦承认。
“Linda连推荐人电话都接完了。”陈嘉怡说。
因为推荐人核查必须找直属主管。”夏梦解释。
“我知道为什么要找她。”陈嘉怡说,“我不是不懂流程。”
她越说越快,眼睛也开始发红。
“你可以找新工作,你当然可以。Everden肯定比这里大,工资也会更好,我没有不让你去。可是我们每天坐这么近,你已经面试完、推荐人查完、合同都签了,我还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夏梦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我不是故意把你排除在外。”
“结果就是这样。”陈嘉怡回答。
“对。”夏梦承认,“结果就是你最后才知道。”
陈嘉怡没想到她会直接认下来,原本准备好的下一句话反而说不出来了。
“面试以前,我不知道能不能拿到。推荐人核查以前,我也不知道会不会走到最后。”夏梦说,“我不想让你替我保守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结果的秘密,也不想我每次接到电话,你都跟着猜是不是有消息。”
“那Linda为什么可以知道?”陈嘉怡问。
“因为我需要一个真实的工作推荐人。她知道的时候,也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了。”夏梦解释。
“所以不是因为你只信她?”陈嘉怡问。
“不是。”夏梦回答。
陈嘉怡别开脸。“那你为什么不在签合同以前告诉我?”
“因为没签以前,我自己都不把它当成确定的事。”夏梦说。
“你怕我说出去?”陈嘉怡问。
“我怕任何不确定的事变成办公室里的消息。不是只怕你。”夏梦回答。
陈嘉怡没有回答。
夏梦等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你可以生我的气。我也知道现在解释这些,不能让你立刻觉得没关系。”
“本来就不可能没关系。”陈嘉怡说。
“嗯。”夏梦应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走?”陈嘉怡问。
“三周后。”夏梦回答。
“这么快?”陈嘉怡追问。
“按合同通知期。”夏梦说。
陈嘉怡咬了咬嘴唇,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立刻伸手擦掉,动作很重,像是觉得在办公室里哭很丢脸。
“我不是舍不得这点工作。”陈嘉怡说,“你别以为我是怕以后都要我做。”
“我没有这么想。”夏梦回答。
“我就是……”陈嘉怡说到一半,声音哽住,只好重新低下头,“我们好不容易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弄完。以前我每天都觉得Linda迟早会走,你也待不久。后来整改关了,David也不再管这些,我还以为终于能正常一点。”
夏梦看着她。
这几个月里,陈嘉怡确实很少再提谁会离开。
她开始主动核对供应商资料,愿意在付款记录里留下自己的名字,也会在发现问题时直接走进Linda办公室,而不是先判断这件事会不会给自己惹麻烦。她们一起把堆积的邮件清空,把旧表格重新分类,把每一次资料变更的证据放回正确的位置。
对陈嘉怡来说,那不只是工作终于顺了。也是她以为三个人可以这样继续做下去。
“我也舍不得。”夏梦说。
陈嘉怡抬头看她,眼泪还挂在眼睫上。
“你都七万五了,舍不得什么?”陈嘉怡问。
夏梦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七万五?”
“我猜的。”陈嘉怡回答。
“你猜得也太准了。”夏梦说。
“所以真的是七万五?”陈嘉怡追问。
夏梦被她问得没办法,只能点头。
陈嘉怡吸了吸鼻子,抽出纸巾按在眼睛下面。
“那你还是走吧。”陈嘉怡说。
“刚才不是还在生气吗?”夏梦问。
“生气也不能让你少拿两万五。”陈嘉怡回答。
“你这个转变是不是太快了?”夏梦问。
“我只是伤心,又不是傻。”陈嘉怡说。
夏梦终于笑起来。
陈嘉怡也想笑,嘴角刚动,眼泪又掉下来。她索性把脸埋进纸巾里,小声骂了一句:“烦死了。”
夏梦伸手抱住她。陈嘉怡僵了一下,很快也抱了回来。
“你以后不能不回我消息。”陈嘉怡闷声说。
“不会。”夏梦答应。
“也不能去了新公司,就觉得我们这里什么都不专业。”陈嘉怡继续说。
“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夏梦回答。
“你肯定会遇到比我厉害很多的人。”陈嘉怡说。
“那也不影响你是陈嘉怡。”夏梦回答。
“这句话听起来很敷衍。”陈嘉怡评价。
“那你想听什么?”夏梦问。
陈嘉怡抱着她不放,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下午两点四十分,Linda从办公室出来。
“夏梦,嘉怡,你们两个进来一下。”
陈嘉怡已经补过妆,除了眼睛还有一点红,看不出刚才哭过。她站起来时先瞪了夏梦一眼,像是在提醒她不许说。
总经理也在Linda办公室里。
夏梦和陈嘉怡进去后,Linda关上门,直接说明了辞职和通知期。总经理手里拿着那封辞职信,语气算不上严厉,却明显不愿意接受得太快。
“公司最近才准备让你多接触一些月结工作。”总经理对夏梦说,“四月银行调节你也已经做完了。这个时间离开,是不是有点可惜?”
夏梦坐直了一些。
“我考虑过。”夏梦对总经理说,“正因为实际接触过一个周期,我才更确定自己下一步希望系统学习这些工作。Everden的岗位从入职开始就包含银行调节、门店销售调节和资产负债表科目,职责范围比较明确。”
“薪资是不是主要原因?”总经理问。
“薪资是考虑因素之一,但不是唯一原因。”夏梦回答。
“上次你提到Finance Assistant,公司当时确实没有单独的岗位预算。”总经理说,“但如果主要是title或者薪资,我们还可以再谈。我也可以和Linda重新拆一下职责,让你继续做费用明细,再逐步接其他月结工作。你已经熟悉这里的业务,没必要一定要重新去适应一个新环境。”
夏梦听着这些话,没有产生预想中的动摇。
不是因为总经理说得毫无吸引力,而是这些内容和四月底那次谈话没有本质区别。可以讨论,可以增加,以后再看——每一项都有可能发生,却仍然没有清楚的职责范围和时间安排。
“谢谢公司愿意考虑。”夏梦说,“但我已经签署了正式合同,对方也完成了签署。我不会用已经接受的offer和嘉恒谈条件。”
总经理皱了一下眉。
“签了也不代表完全不能沟通。你可以先问问对方——”总经理说。
“她已经正式接受了。”Linda开口,“让她现在反悔,对她的职业记录没有好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Linda没有替夏梦批评嘉恒,也没有列举任何公司过去的问题。她只是把一条边界摆在那里:这不是一份用来试探原公司的报价,而是一项已经作出的职业承诺。
陈嘉怡坐在旁边,眼睛仍然有些红,却跟着点了一下头。
总经理看了看三个人,最后把辞职信放回桌上。
“既然已经决定了,公司会尊重。”总经理说,“不过交接必须做好。五月月结就在眼前,六月又是财年结账期,付款、对账和年终审计准备都不能出问题。”
“我会在最后工作日前完成交接文件和未完成事项清单。”夏梦说,“日常AP、供应商事项和银行调节会分开整理。五月月结项目以及财年结账所需的资料,我也会单独列出来。具体接手安排由Linda确认。”
“陈嘉怡能接多少?”总经理问。
陈嘉怡没想到会突然问到自己,先看了Linda一眼。
“日常AP和供应商事项,我可以接。”陈嘉怡回答,“五月月结里我已经做过的项目也可以继续负责。银行调节我还没有完整做过,暂时需要Linda复核。”
她没有说自己什么都可以,也没有等夏梦替她回答。
Linda接过话:“银行调节和复杂未达项暂时由我保留。夏梦在离职前负责完成五月的经常性项目和待摊费用处理,再把财年结账需要跟进的资料、时间节点和未完成事项整理清楚。陈嘉怡先接日常AP和她已经熟悉的月结项目。至于后面的人员安排,我会另外给你一份方案。”
总经理点了点头,又问夏梦:“最后日期不能再多留一周?”
“新公司的入职日期已经确定。”夏梦回答,“如果确实有必须完成的交接,我可以在现有三周内重新安排优先级,但不能承诺延后。”
Linda没有看她,却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鞋尖。
不是阻止,更像一句无声的“够了”。
总经理最终签下收到日期。
谈话结束后,他先离开了办公室。门关上,陈嘉怡立刻长出一口气。
“刚才吓死我了。”陈嘉怡说。
Linda看着她:“你不是说得挺好吗?”
“我怕他说那银行调节也给我。”陈嘉怡解释。
“给你也不是今天给。”Linda回答。
陈嘉怡转向夏梦:“你都要走了,还不帮我说两句?”
“我说了不算。”夏梦回答。
“你现在已经开始像外面的人了。”陈嘉怡说。
这句话说出来,三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陈嘉怡大概也觉得说重了,低头去整理刚才带进来的笔记本。
夏梦正要开口,Linda先把辞职信收进文件夹。
“她三周以后才是外面的人。”Linda说,“现在还是嘉恒员工。该她做的,一件都别少。”
“那午饭呢?”陈嘉怡问。
“什么午饭?”Linda问。
“她要请我们吃饭。”陈嘉怡回答。
“为什么?”Linda问。
“因为她涨了两万五。”陈嘉怡说。
Linda看向夏梦:“这是事实吗?”
“是。”夏梦回答。
“那应该请。”Linda说。
“你刚才还说接下来三周不会对我客气。”夏梦提醒她。
“这和客气没关系。”Linda说,“这是基本礼貌。”
夏梦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场辞职谈话终于从一张正式文件变回了她熟悉的样子。
Linda开始安排接下来的工作,陈嘉怡一边记一边插话,问五月月结由谁复核,财年结账资料需要整理到什么程度,供应商邮箱权限需不需要调整,那两笔月底未达付款是否继续由夏梦跟进。她们没有回避离开这件事,也没有让所有话都围着离开打转。
半个小时后,三个人从办公室出来。
夏梦回到座位,新建了一份文件。
她先输入交接范围,又列出截止日期、关键控制点、未完成事项、复核人和升级条件。写到“接手人”一栏时,她没有像上午设想的那样把所有项目都先填上自己的名字。
日常AP——陈嘉怡。
供应商对账——陈嘉怡。
供应商主数据初步复核——陈嘉怡,涉及新增或变更的事项由Linda审批。
五月经常性项目和待摊费用——夏梦完成当月处理并整理操作步骤,陈嘉怡从下个月开始接手,Linda复核。
银行调节及复杂未达项——Linda暂时接手。
五月费用明细和外部事务所调整对照——夏梦离职前完成。
财年结账所需的AP资料、时间节点和未完成事项清单——夏梦离职前整理,陈嘉怡后续更新,Linda复核。
她把文件命名为“AP Handover”,保存到团队文件夹,再把链接发给Linda和陈嘉怡。
Linda很快回复:“先写控制点,别写成六十页。”
陈嘉怡隔了两分钟才回复:“收到。”
紧接着,陈嘉怡又发来一条:“明天午饭你请,我要吃贵的。”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刚过,陈嘉怡就锁了电脑。
“走吧。”陈嘉怡拿起手机,对夏梦说,“我已经订好位置了。”
夏梦看了一眼Linda还关着的办公室门:“不用等她开完会?”
“她让我先点菜。”陈嘉怡回答,“还说不许因为你请客就耽误下午的付款。”
夏梦站起来:“她连吃饭都要先定控制点吗?”
“这句话你等她来了自己说。”陈嘉怡提醒。
餐厅就在公司隔壁那条街上。两个人到的时候,Linda已经从另一栋楼的会议室直接走了过来,桌上摆着陈嘉怡提前点好的三杯水和一本摊开的菜单。
Linda坐下后看了一眼订单,问陈嘉怡:“为什么三个人点了五个菜?”
“因为今天不是普通午饭。”陈嘉怡说。
“是什么?”Linda问。
“夏梦涨薪庆祝会。”陈嘉怡回答。
“我还没入职。”夏梦提醒她。
“合同都签了,不影响庆祝。”陈嘉怡说完,又把菜单推到Linda面前,“你再看看要不要加一个。”
Linda合上菜单:“不用。她涨的是两万五,不是二十五万。”
陈嘉怡终于笑了。和昨天相比,她的眼睛已经不红了,只是偶尔看向夏梦时,神情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有完全消下去的别扭。
菜上来以后,她先把最贵的那盘推到夏梦面前。
“你吃。”陈嘉怡说,“毕竟是你付钱。”
“你昨天不是说自己要吃贵的吗?”夏梦问。
“我可以等你吃完再吃。”陈嘉怡说。
Linda拿起公筷,把菜夹到陈嘉怡碗里:“想吃就吃。别把一顿饭也弄成离职谈判。”
陈嘉怡低头吃了两口,过了一会儿才问夏梦:“Everden到底有多大?”
“比嘉恒大很多。”夏梦回答,“财务团队也分得更细。门店销售调节、银行调节和资产负债表科目都会接触,但不是第一天就全部交给我。”
“所以Claire就是你入职后的直属经理?”陈嘉怡问。
“对。”夏梦回答,“她是Financial Controller,也是面试我的人。”
“那Natalie呢?”陈嘉怡继续问。
“她是猎头,不在Everden。”夏梦回答。
陈嘉怡点点头,又问:“所以你以后不会再天天录发票了?”
“岗位里还是有一部分AP支持,但不会只做AP。”夏梦回答。
“那挺好的。”陈嘉怡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没有昨天赌气时那种“你还是走吧”的语气。她是真心觉得挺好的。
夏梦握着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Linda看了她一眼:“现在知道舍不得了?”
“昨天就知道。”夏梦回答。
“昨天你一直在解释流程。”陈嘉怡说,“什么面试以前不确定,推荐人核查以前也不确定。听起来像Natalie给你写的标准答案。”
夏梦没有反驳。她停了一会儿,才说:“因为如果我只告诉你我很想去,后来却没拿到,我会觉得很难堪。”
陈嘉怡抬起头。
“我不是只怕消息传出去。”夏梦继续说,“我也怕你们知道我在等以后,每天都来问我有没有结果。你们越替我期待,我越怕最后什么都没有。”
昨天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那时陈嘉怡正在生气,任何关于害怕失败的解释,都可能听起来像为隐瞒找理由。
现在一顿饭已经吃到一半,她才终于承认,自己守住的并不全是职业边界。还有一点不愿意让别人看见的期待。
陈嘉怡看了她几秒,问道:“那你收到offer的时候,第一个想告诉谁?”
“你。”夏梦回答。
“真的?”陈嘉怡追问
“真的。”夏梦说,“但Natalie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在公司楼下。我想等合同发来、两边都签完,再回来告诉你。”
“结果你先去找了Linda。”陈嘉怡说。
“因为辞职信必须先交给她。”夏梦解释。
陈嘉怡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低头戳了戳碗里的菜。
“下次可以不用从面试就告诉我。”陈嘉怡说,“但是等你有一件真的很高兴、又不敢高兴的事,可以先说一句。不要让我把所有经过都从结果往回猜。”
“好。”夏梦答应。
“我没说你什么事都要汇报。”陈嘉怡补充。
“我知道。”夏梦说。
“也不是要管你。”陈嘉怡说。
“我知道。”夏梦再次回答。
“你别一直说知道,显得我话很多。”陈嘉怡说。
夏梦笑了:“好。”
Linda坐在对面,等她们说完,才把话题转回交接。
“既然都谈清楚了,下午开始做第一轮。”Linda说,“嘉怡先接供应商对账和主数据复核。夏梦只把控制点交给她,不要坐在旁边替她点鼠标。”
“那银行调节呢?”陈嘉怡问。
“五月的待摊费用底稿由你准备,我复核。”Linda回答,“夏梦先把四月的处理依据和本月需要延续的项目讲一遍。涉及财年结账的事项,她会另外标出来。但遇到问题以后,你要先说自己的判断。”
陈嘉怡立刻点头:“可以。”
夏梦问:“复杂未达项也让她先整理吗?”
“让她整理。”Linda说,“整理不等于批准。她需要练的是怎么判断什么时候该停下来找人,不是永远只碰最安全的部分。”
夏梦没有再替陈嘉怡划范围。
回到公司后,第一轮交接比她预想得快。
陈嘉怡没有照着夏梦原来的表格逐栏复制。她先新建了一页自己的检查清单,把供应商名称、对账差异、银行资料变更日期和回拨证据放在同一行,又在最后增加了一列“需要升级”。
夏梦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把回拨证据放这里?”
“因为我核对statement的时候就能一起看,不用再打开另一张表。”陈嘉怡回答,“但是付款批次还是用你的版本,我那个顺序没有你的清楚。”
“可以。”夏梦说。
这一次,她没有告诉陈嘉怡应该把哪一列移到前面,也没有替她统一颜色。
下午四点,陈嘉怡在一份供应商资料里发现系统修改日期比回拨记录早了一天。她先翻完原始邮件和审批记录,然后拿着文件走进Linda办公室。
夏梦下意识想跟过去,手已经离开键盘,又慢慢收了回来。
十分钟后,陈嘉怡从办公室出来,把文件放回桌上。
“录入时间是系统时区问题,审批链没断。”陈嘉怡对夏梦说,“Linda让我在自查说明里写清楚,不用重做资料。”
“好。”夏梦回答。
陈嘉怡坐下后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不问我具体查了什么?”
“因为你已经查完了。”夏梦回答。
“你不怕我漏掉?”陈嘉怡问。
“怕。”夏梦说,“但Linda会复核。”
陈嘉怡盯着她两秒,忍不住笑了:“你学得还挺快。”
临近下班时,Linda把夏梦辞职的消息发给了需要知情的同事。邮件很短,只写了最后工作日、工作重新分配的安排,以及接下来三周所有付款和供应商事项仍按原流程处理。
没有人立刻围过来问原因。几封回复陆续出现在收件箱里,有人说遗憾,有人祝她下一份工作顺利,也有人先问月底付款会不会受影响。
夏梦一封封看完,才发现离开一家公司并不会像她想象的那样,在某一刻突然发生。
它先是一封只交给直属主管的信,再是一场关起门的谈话、一张交接表、一顿午饭。然后她的名字开始从接手人一栏里移出去,最后工作日被写进所有人的日历。
五点四十七分,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新的日历邀请。标题是:夏梦最后工作日午餐。发起人是陈嘉怡。
地点一栏还没有填,备注里只有一句话:餐厅我来选,夏梦不许临时加班,Linda负责监督。
夏梦转过头。陈嘉怡正装作认真核对屏幕上的发票,Linda办公室的门也已经关上,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份邀请的存在。
她按下“接受”。日历上,那一天随即多出了一小块蓝色。
三周并没有因此变长。
可直到这一刻,夏梦才真正相信,最后一个知道的人,没有被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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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最后一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