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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撕首 第20章 第 20 章

作者:望成 分类:穿越重生 更新时间:2022-07-27 00:08:38 来源:文学城

当晚归家,沈韫便在心里暗暗筹划如何将柳伏钦拉下水。

母亲既把择婿的心思说与她听,伯娘那边,想来也有此意。若柳伏钦不守约,她少不得去几趟柳府,奉还一二。

一想到他,眼前便跃出那张挑衅的面容。沈韫提唇冷嘁一声,招呼洺宋进来,替她更衣膏沐。

翌日初晓,晨风透过窗隙钻进屋,吹得帷帐轻轻鼓动。卷到沈韫手边,毛刺刺的凉意贴肤而来,只觉得冷,自然睡不好。

沈韫裹着秋衾起身,一面揉过眉眼,口中一面唤道:“洺宋……洺宋?什么时辰了?”

洺宋闻她招唤,顿了半晌才爬起身,麻利地寻过来:“怎么了,姑娘?可是要水?奴婢这就给您去端。”

瞧她神色恍惚,眼睑下隐有乌青,沈韫拉住她的手腕:“不用。”

径自打量外间天色,披衣趿鞋:“你睡吧,这几天是冷了些,回头叫顾嬷嬷送两套厚衣裳,仔细着凉了。”

话罢推门出去,叫云樊打热水进来,视线不经意飘向院首,竟不见江瞻。

平日不论她何时出门,总能在那看到江瞻的身影。久而久之,在她的印象中,他是一刻都不会挪动的,宛如一个僵持的摆件。

“原来你也是常人啊。”沈韫自言一声,没所谓地笑笑,重转回屋内。

及至晌午,她晨省用饭回来,依旧没瞧见他的人影,心下起疑,便叫来院中侍女问道:“昨夜可有人见过他?”

院里忽然少了个人,竟叫沈韫生出几分不习惯。询问一圈,无人知晓江瞻去了哪儿,只道夜里站值时还看见他,走一走神,人就不在了。

沈韫听了轻攒眉梢,思想上回她找解寅的时候,江瞻也在。虽她叮嘱解寅莫将那日所谈告知父亲,可她见过解寅一事,父亲定然知晓,却迟迟不曾问她一句,实在反常。

莫非解寅已将他们所言禀明了父亲?

她收下老师的未成之作,亦渐信他遇害一事,不会再密探其下落。于江瞻而言,他没有再留在她身边的必要了。

无论内里如何,周围少了一双眼睛,怎不是一桩善事?

晨起的料峭被大好心情一盖,抽丝剥茧地消褪了。沈韫望着艳明天色,蓦然起了作画的念头,呼上一众婢女,预备摆案园中。

园内的山茶树被午阳照出迤逦的影,廊上漏窗延续,怎么瞧都觉得雅致清新。

许是自在的缘故,沈韫眼梢挂着一抹暖融的光泽,见谁向她行礼,她皆颔首轻笑,两只鞋藏在裙下,把裙摆踢出轻烟般的波纹。

倏而一阵风至,飘来些涩苦之味。沈韫停下脚步,朝她们望一眼,脸容稍紧:“谁病了?”

领头的婢女垂目:“回小姐,是老太爷前日受了凉,久咳不止,夫人吩咐庖厨做些药汤送过去。”

“祖父受凉,怎没人与我提过一声?”

沈韫面露急色,没心情听她们解释,返身知会洺宋:“不忙弄这些了,先跟我去一趟思兰院。”

思兰院起先不叫这名,是沈老夫人走后,老太爷思念妻子,故此更替的。院子的装潢就如其名一般,温柔宁静,却静得过了,反而显出几分寂寥。

沈韫屡屡至此,皆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败落之感,说不出是祖父的原因,还是此地本身就令人伤怀。

眼下由老仆引进,听得帐后传来一串咳嗽声,高高的身骨被帘帐隔绝,仍有些模糊的虚影。

“老爷子,小姐来瞧您了。”

话音甫落,那道影子慢慢直起些许,咳声亦止,语气难得凶急:“韫儿怎么来了?祖父身子未好,仔细过了病气给你,快出去。”

沈韫只闻其声,已有些忍不住,吸吸鼻子跪去脚踏前:“孙女不孝,您都病了这些天,孙女才来看您,只望您不怪罪,别赶孙女走……”

“你这孩子,祖父哪是赶你?染上病气可不好受。听话,待过些天祖父好了,即刻叫人去寻你过来,可好?”

偏沈韫执拗,私想祖父院中用人少,现下又病着,成日除了吃药用饭,哪有什么事情可以消遣?过着太没趣,非得找点乐子给祖父解闷。

她跪坐起来,仰头望他道:“孙女强健着呢,不怕。您就让我陪您待会儿吧,我给您讲讲先头在曹府发生的趣事,如何?”

隔着一层帐幔,看不清她的脸,但循其轮廓构想,大约是笑模样。

或许依了百姓家“隔辈亲”的说法,沈永对沈韫尤其偏疼。他抻一抻腰,稍微坐正了,掖着被衾道:“罢,和你祖母一样,倔脾气。”

不等沈韫开口,他继续说:“你们年轻人的趣事,我这个老头子听了怕也不觉有味,倒不如和祖父讲讲你跟延宥近来有何新闻,可有顽皮,惹你们父亲不悦呀?”

要论顽皮,沈韫远比不得沈延宥令人操心。

她垂眸忖一会儿,轻声回:“延宥自打上遭被父亲罚去厚知堂,如今乖顺得很,您就放心吧。我么……兴许有,但父亲不曾责罚。”

屋内静默半晌,听得一声低叹,紧着响起沈永沙沉的嗓音:“又是为了你的老师?”

这两年因为陆思白,他们父女俩没有少起争执。

当初京中刚泄露一点风声,道是有画师冒犯成王府,欲行不轨,当即被府卫斩杀。沈璿占了权势的利,较旁人更早知晓,那亡命刀下之人并非旁人,正是陆思白,而要他性命的,亦非成王,而是圣上。

为了撇清他与沈家的干系,沈璿当夜烧了沈韫的书房,连她在外随陆思白学画之所,也一并抹净。自此不许她再执笔,更严禁她提及“老师”二字。

沈韫不明其中缘由,与沈璿大闹了一场。及至次日,不知她从哪里获悉陆思白失踪的消息,在沈璿房前跪了一宿,哭求他救救老师。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浑身淋尽,无论谁来劝都不肯走,偏沈璿狠心,一面也不曾露给沈韫。直到她身体难熬,一头跌了下去,沈璿才紧忙从房中夺步而出。

朝堂中的事,他不敢和沈韫说起,就这么不清不楚地瞒了她两年,不管她怎么问、怎么求,沈璿都是那样,不咸不淡地应付着,平静到有些无情。

后来允她重新作画,还是沈永一再相劝,这才没剥夺她与陆思白之间唯一的那点联系。

沈韫两年多一直在寻陆思白尚活于世的证明,他们看在眼里,劝不动,只为她的执着感到心疼。

屋内一室暖阳幽幽地贴在薄纱上,后头是沈永无奈的目光:“……其实你父亲并非想要斩断你与你老师的情分,只是情势之下,不得不为。韫儿是个聪明孩子,不必祖父多言,你心里都明白,只是不敢放下罢了。”

沈韫想到父亲之前几近冷酷的一张脸,神色有些淡,迟未言语。

“你们父女俩,谁也不愿坐下来好好说话,未思及血脉相连,何来闹不开的别扭?”

沈永复咳两声,肩背微微躬颤,沈韫见状拧眉,忙直身将药汤端到床畔。

“说好的我给祖父讲话听,倒反而劳累祖父。是孙女不懂事,往后不会了,您快些把药喝了吧,我侍奉您。”

自思兰院出来后,沈韫吸一口凉风,神思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清明。

祖父同她说的那些道理,她并非不懂,只是真要去做,终究不是易事。左右这般日子已过了两年,她竟也渐渐习惯了……

踅回长廊,阳光照在她的眉宇,散漫地舒展开。

沈韫侧身喊了喊洺宋:“还是回我院里画吧,叫她们别摆了,我自己来。”

洺宋应声而去,折步将园中拾弄的婢女逐一遣散,再返身时,竟见柳三公子与姑娘在廊下叙话。

她默立片刻,等人走了才踱上前,偷觑主子的脸色:“姑娘,咱这会儿回吗?”

沈韫叫柳伏钦方才一通话说得着恼,声音收在西风里,隐有些许寒郁:“往后派人去前院盯着,只要见他入府,立刻报我。”

过几日,晨时落了一场雨,下晌放晴,云层间渲染异色。

沈韫在房中读了半晌书,稍见雨停,便思索着去柳府一趟。

她主动登门,柳夫人杨钰欢喜非常,忙携着她往秀宸院,与柳长涣围坐叙话。

谈至兴头,忽闻屋外“笃笃哒哒”一阵声响,人影未至,嗓音已顺着檐下漫进来——

“二哥,你还记得我上回把章霖落下的长刀放哪了吗?楚铖那个没用的,问他什么都不知……”

人打门外跨进屋,视线刚刚掀起,就听一道温柔的音色:“伏钦哥哥,你回来了。”

柳伏钦心头一跳,仿佛一根细线把心勒住,力度不大地振了振,密密匝匝的酥痒。

他讶然抬眸,良久才散淡地说:“你何时来的,怎无人知会我一声……母亲也在。”

哪怕沈韫才三岁时,也不曾开口唤过他一声“哥哥”,从来直呼其名,好像打小就把他与两位兄长划得很开。方才那一瞬,他竟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而对适才的称谓,诧异的不单是他一人。

杨钰顿一顿,眼珠子往他二人身上不住打转,似瞧出什么了不得的苗头,半天才稍敛了笑,审视柳伏钦。

“今日回得这样暗,是又和许家公子‘念书’去了?”

散学念得是什么“书”,彼此心知肚明。

柳伏钦没否认,眼神从沈韫面上移开,显出几分不自在:“的确有事情耽搁了。”

“你能有哪样事情,倒是讲给我与你二哥听听。”杨钰收回乜他的眼,使丫鬟从旁多搬一根凳子来。

沈韫见他站在门下,浑身古怪的模样,不由一笑:“伏钦哥哥怎不坐下说话?站着多累。”

这下柳伏钦确定了,他没有听错。目光颇具打量地盯她须臾,前后一想,大抵明白沈韫是要闹他。

等丫鬟置好凳,挨在沈韫旁边,他坐过去,讨饶中有两分霸道的意味,对沈韫低言:“别作难我,我吃受不起。”

若作旁的招数,他或许不会低头,但这一声声“伏钦哥哥”唤得他肝颤,感觉受用、又不受用,总之很不好,也不应该。

于沈韫而言却不损失什么,除了别扭恶心了些。

她回以一笑,悄声道:“我不是和你说过么,想让我一人应对母亲,自身逍遥舒散——绝无可能。”

话罢,徐徐端起腰,面容干净得人畜无害。

“伏钦哥哥饿了吧,我特意在家中做了一些吃食,不如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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