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咒 第55章 崇晟岛之战（一）

海面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墨蓝色之中，唯有点点星光与一轮朦胧的月亮洒下微弱的银光。海风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一艘飘着马家旗帜的大船在翻滚的海浪中乘风破浪。

“一会儿你和我一起上岸，我们接到我爹和弟弟后就立刻撤离，不要恋战。”马竹心看向一旁易容成谢云帆的君莫，神色中带着紧张，落在地图上的手微微颤抖，她看向船舱中的其他几人：“不到万不得以，诸位莫要冲动，我们尚不知岛上魔教之人数量，若是激怒他们，只怕我们难以脱困。”她转头看向一直抱剑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谢明：“谢公子。”

谢明眼睛睁开一条缝，马竹心眼中星光跳动：“文芳楼招婿，平城中无人不知你是我未来夫婿，所以，待会儿烦请你与我一道，我的随从虽多，但无人身手在你之上，恳请谢公子护佑。”

谢明静静地看着她，忽然唇边勾起一抹笑意：“自然。”

“齐姐姐。”马竹心放心地笑了，像齐珂的方向移了移屁股：“今日怎么不见云太傅？”

“美人，你是不知道！”向玉抢一步开口：“沧澜城是海边城市，云太傅娇气着呢，一来就水土不服，上吐下泻两日，是绝对爬不起来了，有我们在，你放心，定帮你把人救出来！”他随手掂着一根擀面杖，马竹心不可置信地指着他手上的东西：“公子就以此为武器吗？”

“万物在我手中皆能化腐朽为神奇。”说着，他后退两步勾住林耕耘的肩膀，后者不自在地耸耸肩，向玉接着道：“就和我林兄弟一样，他以一根扁担战四方，我以擀面杖平天下！”

齐珂看着两人手中非常不着调的武器，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你要保护好我。”君莫退到谢明身边，拽住他的袖子，谢明睁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一只黑色的小虫子从他指尖爬出去，钻进君莫的袖子里：“放心。”

风浪交织，海水泛起一层层白色的泡沫，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浪涛声如雷鸣般回荡在耳畔，船舱里的人各怀心思，一时间没有人再开口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护卫的声音：“小姐，崇晟岛到了。”

马竹心深吸一口气，把桌上的密函收进胸口，冲君莫和谢明点点头：“我们走！其余少侠，还请在船舱内等候，若有变，我会发信号！”

“千万小心。”谢明经过身旁时，齐珂拉住他的手腕，低声叮嘱。

“阿姐放心。”

船只猛地震动，靠到岸边，几人带着数十个马家护卫上岸，身影很快消失在岸边。

“我们也行动！”齐珂站起身，她缓缓摊开手，靠近护腕的地方有青绿色的荧光闪动。阿慈也张开手，几乎同样的位置也有一片荧光，只不过这片光的颜色偏紫。

“溯空粉？”向玉轻轻捏住齐珂的手。

“阿明给的。走，我们先去救谢云帆，阿慈！”

“宫主放心！我在，公子无事！”阿慈对齐珂抱拳，齐珂点头：“走吧！”

“诸位！”刚踏出船舱，忽然两柄捣马枪拦到众人面前：“诸位，家主令，若无信号，几位还是暂时不要出去为好。”

“是吗？”齐珂乖巧地点了点头，忽然右手一挥，面前两人连闷哼都没有发出来就轰得倒到地上，她不屑地笑了笑：“凭你们？”

甲板上守卫的马家护卫听到声响，持兵器奔涌而至：“阿慈！”

齐珂一声令下，黑色的身影蹿出，根本看不清她是如何出手，等到面前凌乱的人影清晰，几乎所有的马家护卫都被放倒在地，阿慈手持绳镖立于月色下：“宫主，请！”

齐珂冲她扬起下巴，脚步不停：“不愧是我家阿慈！又美又飒！”

“又美又飒！”向玉也跟着夸。

阿慈的冰块脸上难得浮现一抹笑意，几人上岸，默契地兵分两路，很快隐于夜色中。

崇晟岛原是一座军岛，后来部队撤离后，这边就被废弃，许多年过去成为了一座荒岛，独立于大海中的岛屿在一片幽暗中，显得愈发孤寂。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月亮，只剩下微弱的海风在岛上轻声低语。齐珂向玉和林耕耘一路往前，穿过人高的荒草堆，鞋子划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千万小心，越往里走，阵法越多，踏着我的脚印。”向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布局，不愧是朱雀坛在沧澜城的驻地，此处阵法机关极多，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入陷阱，命丧于此。

他的脚尖在地上画出一道又一道弧形的轨迹，齐珂和林耕耘仅仅跟在身后，学着他的样子，半点不敢落下。

“奇怪。”终于，在这么无声走了许久之后，林耕耘“咦”了一声：“咱们的步子和天上的亮光是对应的，好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你才看出来？”向玉轻声笑了笑：“仿造的周天星斗阵，但是阵法残缺，所以威力不大，文芳楼下面魔教的其余地盘里也有与此相同的阵法，看来魔教为了破昆山阵法，还真是煞费苦心。不过林兄……”他纵身跃过两根横在路上的树枝，齐珂和林耕耘也有样学样跟着跳过去：“你当真不知道红盒子里是什么吗？魔教费劲心思破阵，要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不知……”

“小心！”齐珂忽然厉喝一声打断两人的对话，她腾空而起，旋身的瞬间甩出血月，只听到“嘶”得一声，尖锐的声音让人汗毛直竖，等血月收回手中，上面已经染上一层血色，末端还挂着——半截蛇？！

那蛇被拦腰斩成两段，被长鞭扯回来的一段是蛇头，虽然已经被一劈为二，但那半截身子还在不停扭动抽搐着，蛇身上的纹路像是密密麻麻的鱼鳞一般，看着非常瘆人，蛇头一张一合，骇人的毒牙白得发光。

“靠！”林耕耘尖叫一声，一个箭步跳上向玉的后背：“蛇！蛇！蛇！”

“我知道是蛇！”向玉感觉身子猛地一沉，被浑身上下都是肌肉的大汉缠住，他一下子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勉强发出几个字：“你……你先……先下来……”

“我不！”林耕耘紧紧贴着向玉的脑袋，不仅不松手，反而搂得更紧，连双腿都死死缠住向玉的腰：“我害怕！”

“闭嘴！”齐珂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背后缠绕在一起的两人，握紧手中的血月，眉毛紧紧蹙起：“听！”

细微而诡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荒草深处传来，发出轻柔的沙沙声，这声音细若游丝，仿佛是一种神秘的语言，宛如夜风轻抚琴弦，发出低沉而连绵的音符。

林耕耘浑身的汗毛竖起，趴在向玉的悲伤感，身高八尺的壮汉声音轻轻发颤：“不止一条……”

“是蛇群！”

忽然，草丛深处传来一曲笛声，紧接着，原本还很轻微舒缓的沙沙声变得快速起来，忽然，一声声嘶嘶的尖锐声响起，草丛中传来一阵迅速而猛烈的摩擦声，仿佛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叶片上疾速划过。接着，是一阵更为激烈的骚动，短促而迅猛的的空气爆破声一瞬间将他们包围，那是蛇的身体猛然弹射发出的声响。

“我去！闪开！”齐珂猛地推开两人，她腾空而起，反手一拧，身随鞭转，一时间，随着霹雳作响的鞭花声，荒岛中中仿佛有千千万万个冰蓝色的圆月，一招“银盘高挂”，千万圆月化作密不透风的防护墙将三人团团围住，月墙外，满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撞击声，他们惊恐地看到，冰蓝色的“防护墙外”，前赴后继撞上来的毒蛇不计其数，月墙发出“哐哐”的响声，很快，墙外粘满了毒蛇的尸体，原本冰蓝色的圆月墙也被血染成刺目的黑红色。

“是饕餮坛的驭龙术？”齐珂向玉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厉色。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若不突围，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下来！”向玉冲背后道。

“不下不下！打死不下！”林耕耘闭着眼睛死命摇头，忽然腰间一痛，还没来得及骂出声，齐珂的血月已经卷住他将他甩到了自己的背上，他听见齐珂吃痛闷哼一声，几乎同时，向玉手中的擀面杖爆发出强烈的红光，一根平平无奇的短棍此时如同一把绝世名刀，刀光大绽，刀势搅动围着他们的万千月色，竟然将血月甩出来的银盘悉数融化。

“你疯了吧！蛇！蛇！”月墙倒塌的瞬间，林耕耘看到那些本来被挡在外面的毒蛇，身子蜷起再猛地射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他们面门袭来，锋利的毒牙在向玉手中红光的照射下犹如见血封喉的兵刃，他吓得瞳孔紧缩，猛地把头埋到齐珂颈间，可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下来，他仿佛听到皮肉被撕开的声音，随后是哗哗的雨声，瓢泼大雨从天而降，淋了他们满头，空气中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他闭着眼睛舔了舔嘴唇，下的不是雨，是血！是漫天的血！

齐珂看到向玉手中的擀面杖忽然在红光中变成一柄势可开天的长刀，他纵身而起，忽然四周出现无数个向玉，每人手持一柄金刀狂舞，刀起狂澜，刀气纵横数十丈，无数个向玉举起无数把巨刀，冲着毒蛇劈斩而去。眨眼间所有的毒蛇不是简简单单被劈成两段，而是直接化成肉泥，从天而落的不仅是血水，而是血肉交加的毒蛇的尸体！

此乃掣风刀法第八式——弥山亘野！

“呃～哕～”林耕耘从齐珂背上下来，冲到一旁捂住胸口干呕：“太……太他娘的……哕……太恶心了！”

“还不到松懈的时候呢！”齐珂强忍住不适，和向玉对视一眼，后者双眼赤红，天知道这样恶心的场景对于他这个重度洁癖来说有多么难捱，他的不适不比林耕耘少，但呕吐也恶心，索性憋着。

“雨过潮品江海碧，电光时掣紫金蛇。能掌握如此高超的驭龙术，阁下是饕餮坛哪位堂主？既然来了，不妨现身吧！”

四周寂寂无声，林耕耘听到齐珂的话也渐渐稳住呼吸，他捏紧手中的扁担慢慢退至他们二人身边，三人后背相抵，静静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但半晌仍然没有人应答。

忽然，齐珂手中的荧光又闪了闪，随后那道青绿色的荧光变得越来越强，向玉余光看了一眼，眉心微微动了动，眼底带上一缕诧异。

“我原本以为魔教八坛之中，饕餮做事最为光明正大，怎么，六十年过去，这一代的饕餮坛打算做缩头乌龟吗？这是你们魔教的地盘，我们不过三人，阁下都不敢出来一见？”

仍然没有回应，齐珂眯起眼睛，身旁的向玉忽然举起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青玉镂雕牡丹玉佩，她听到向玉的声音中带上几分笑意：“不知这块玉佩阁下可熟悉？朋比为奸，以此情报，换阁下现身一见，不知可值得？”

荒草深处再次传来沙沙声响，林耕耘猛地一抖，但很快镇定下来：“不是蛇！不是蛇就好。”

忽然，三人面前的草丛中扬起一团黑绿色的薄雾，薄雾散去，隐隐现出一个人形，那人手上把玩着一根颜色通透的玉笛，长发高高竖起，发箍的形状竟然是一条腾蛇，他开口，声音非常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还带着嘶嘶的声响：

“哈哈哈，那个叛徒，早已被正法，不过在下好奇，阁下是如何知晓他……”他修长的食指隔空指了指向玉手中的玉佩，那人的指甲颜色竟然和方才袭击他们的毒蛇颜色一样，上面还有鱼鳞一般的斑纹。

“疯狂蝶舞，被翻红浪，在文芳楼，我正巧看了全程。”向玉唇角笑漪轻牵。

“什么意思？”林耕耘悄悄凑近齐珂，后者眼中带上一层薄怒，摇了摇头。

“哦？”荒草中的男子笑起来：“阁下好兴致～”

“既然你们早已将他正法，那我这便算不得情报，既如此，阁下为何还是现身？”

“情报有没有是一回事，有没有作用又是另一回事，阁下既然给了我们饕餮坛情报，纵使无用，我也应当现身一谢，正如齐宫主所言……”他如同蛇眼一样的眼神转向齐珂，薄唇轻启，喉管中发出嘶嘶的响声：“神教八坛，饕餮最为磊落。”

“今日约马竹心上岛的为朱雀坛，医毒两派向来不和，饕餮为何在此？”齐珂握紧手中的血月，紧紧盯着不远处的人，他的身形忽隐忽现，看上去随时会消失一般。

那人似笑非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来此，只为抢功，等朱雀的老二老六拿到密函上天窥诀的最后一句暗号，我们便杀了他们，将这份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哼！你倒是坦诚！”林耕耘一想到刚才那些恶心的蛇都是面前这个人操控的，他就恨不得提着他的扁担上去把这人大卸八块。

“我说了，饕餮坛最为磊落。”蓟安和唇边的笑容渐甚，他往前飘了两步：

“我们不若再来做个交易，我知道你们此行一为救人，二为抢在马家之前夺回天窥诀，只是……”他的长指甲指向齐珂手腕：“只凭你手中的溯空粉，想在朱雀对另一帮人动手之前找到谢云帆实属不易；我也知道你们手中天窥诀的暗语残缺，即使有谢小公子在，想要召唤天窥诀的守夜人和影子，也几乎不可能。”

“所以……？”齐珂脸上有了几分兴趣。

“可是朱雀坛那帮家伙不知从哪儿弄来四句暗语中的三句，只差最后一句，而那三句都在叶佳良手上。”蓟安和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顿了顿，歪着脑袋低笑几声。

“密函中的不一定就是最后一句。”齐珂沉声。

“我知道，所以谢云帆要救，朱雀那帮人也要杀，灭谢家满门之人如今掌握集结天窥诀的三句暗语，马竹心又说服谢小公子今日上岛，齐宫主，你不害怕吗？”

齐珂冷冷地看向他，两只深邃的眼睛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半晌，她笑了笑：“说吧，你想做什么交易？”

“齐宫主爽快！”蓟安和拍拍掌，又尖又长的指甲挥舞，如毒蛇扭动，林耕耘看得直犯恶心。

“我帮你们救人，和你们一起杀朱雀坛今日在岛之人，事成之后，待谢小公子掌天窥诀，你们用天窥诀帮我寻一人。”蓟安和正色。

“何人？”

“吴柠歌。”

一语惊起千层浪，齐珂闻言心中大惊，还没来得及看向向玉，向玉就已经猛地上前一步，擀面杖直指蓟安和，神色泠冽，眸光一下子寒至极点，他死死地看着对方，周身杀气纵横：

“说，为何寻她？”

蓟安和掀起眼皮看向玉，神色没有丝毫波动，荒草中黑绿色的雾气越来越浓，他的身形也越来越淡，就在向玉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蓟安和忽然叹了一口气，喉咙中嘶嘶的声响更加明显，他的眼神看向向玉，但焦点似乎不在向玉的脸上，而是透过他，看向他身后的一片虚无：

“祖父遗愿。”

“你祖父为何人？”向玉的擀面杖上腾起嗜血的红光，向玉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

“六十年前，魔教右护法——公西皓轩。”蓟安和如实答道。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向玉的身体竟然微微有些颤抖，齐珂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臂，她感觉到向玉的身子冰凉，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生涩开口：“傲雪凌霜都死了，上个月，我亲手杀了顾辞书。”

“你怎知，那是真的顾辞书？向公子……”蓟安和呼出一口气转身看向岛屿的另一侧：“有时眼见，也未必是真。我只能告诉你，傲雪凌霜都没有死，吴柠歌没死，顾辞书也没死，所以，我需要天窥诀帮我，帮我找到他们！”

“谢公子唯听齐宫主所言，只要你们答应帮我，我立刻让我的人动身，和你们一道救谢云帆，杀朱雀坛！”

“向玉……”齐珂有些担心地看向向玉，他咬紧后槽牙，下颌紧绷，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齐珂手掌的温度，他猛地转头，反手覆住齐珂的手，眼中满是挣扎。

“我问一句哈。”林耕耘一直在后面听着，但这些信息对他而言太过复杂，他实在理不明白，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吴柠歌和向老弟是啥关系？”

“母子。”齐珂看了向玉一眼，回头用口型道。

“那还犹豫啥？”林耕耘猛地出声：“那啥子……天窥诀是谢老弟的，谢老弟是你弟弟，你和向老弟又是老相好，怎么算向老弟也算是他姐夫吧，帮一帮……”

“林兄！”向玉不赞成地打断。

“你想找吗？”齐珂问，向玉没有说话。齐珂抿了抿嘴，下定决心一般抬头：“若能拿下天窥诀，我可以做说客，但阿明并非唯我令是从。帮与不帮，在他，我无法给予你保证。”

“足够了。”蓟安和笑了笑：“只要齐宫主愿意帮在下游说谢小公子，便足够了，”

他的身形又淡了些，薄唇轻启：“成交！只不过……”

忽然，岛屿另一边传来嘈杂的喊杀声，与大海相交的岸边灯影闪烁，蓟安和看着那处，视线扫过齐珂手腕处的荧光，先行一步掠出去：

“想来人不必救了，三位，蓟某先行一步，岛东战场见！”

我本来想把这一战放在一章里写完，但是写了快6000字，才把齐珂向玉林耕耘小分队勉强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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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崇晟岛之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