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咒 第54章 李康宁：杀了他，我与你们一道！

外面的人听到声音动作明显一顿，但很快敲门声音再次响起。齐珂和潜到身旁的谢明对视一眼，后者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向玉补上，不知从哪儿捡的一根擀面杖握在手中。

“是谁？”齐珂又问。

门外一道温柔的声音“嗯？”了一声，似乎很是奇怪为什么里面的人还不开门，齐珂听他叹了一口气，忽然那人轻声笑了笑：“老师，你我之间还需对诗？”

“对诗？”齐珂用口型无声问向玉，后者耸耸肩表示不知，忽然二人对视，目光齐齐转向门扉半开的屋内，仿佛能透过屋中挡在床前严阵以待的几人看到躺在床上的云之恒。

“老师……太子！”向玉做作地瞪大眼睛，就在齐珂以为他要去开门的时候，他眼珠咕噜一转，唇边扬起一个坏笑，冲君莫招招手，后者蹑手蹑脚飘过来，向玉冲他打了两个手势，君莫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开口，发出的声音竟然和云之恒一模一样：

“你且说来。”

外面的人听到声音又笑了，他像是很无奈似的清了清嗓子：“鳏居凄冷岁月长，寡泪空垂影自怜。请先生对吟。”

“怎么对？”君莫看向两人，用气声问。

“鳏居凄冷岁月长，寡泪空垂影自怜……”齐珂蹙眉，脑中忽然想到那日青阳城无意中看到的云之恒写下的判词，满纸尽是“鳏寡孤独”，她抬眼，眉毛拧在一起，眼中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听到向玉勾了勾唇角，胸有成竹道：“孤灯夜下梦难圆，独望星辰愁满天。”

“哈哈。”外面的人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老师曾说，人活一世，若不想被旁人发现千疮百孔，骨血淋漓，便要终日戴着面具，以笑脸迎人。我总以为老师面具戴得太久，早已长在自己脸上。想不到阁下竟然能为揭面人，不知在下的老师可还安好？是否已被阁下伤筋动骨扒皮？”

就在此时，谢明又如同狸奴一般翻身进来，用口型道：“是太子。”

齐珂向玉对视一眼，后者拉开小院的木门，星光下是一张阴柔的脸，李康宁身形颀长，长得不算惊世骇俗，五官皆不突出，若是细看，还会觉得其实三庭五眼有很明显的缺点，但是搭配上他仰首沉肩，双手随意扭于身后的动作，和通身的气质，会让人觉得，这人还挺美的——不阳刚，阴柔，很阴柔的一种美。

门一开，他正对上向玉那张古雕刻花却风情万种的俏脸，眼中明显闪过惊艳，开口笑问：“方才两句诗是你对的？”

“太子殿下！”向玉弯腰动作极大，非常浮夸地行了一个大礼：“草民卓荦不烦，卓逸不群，对两句诗而已，信手拈来！”

站在他身后的三人齐齐听到院外树梢上乌鸦啼鸣：“真是半点不客气。”

李康宁好像很喜欢向玉似的，伸手在他的鼻尖点了点，嘴角勾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淘气。”又转而看向根本就没打算行礼的另外三人，颇有皇家风范地抬抬手：“诸位不必多礼，老师呢？”

“这里！”林耕耘尴尬地举起手，李康宁的视线看向屋内，顺着林耕耘缓慢移动的手指——床上的人面色红润，脸颊上两道明显的五指印已经完全消去，头发干爽没有水渍，就是干爽得过了头，要不是不三背在身后的手缓慢扇动，还能隐隐看到发根飘出的白烟。

“这是？”李康宁斜着身子，像是鬼飘一样地走进屋里，眼神中有几丝兴奋：“睡着了？”

“连日奔波，累着了。”不三脸不红心不跳，就是加快手上扇风的速度。

“老师身子骨弱，理解。”李康宁优雅地拿起桌上一块绿豆糕，在不三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中，优雅地咬上一口：“原本一路快马加鞭，还想把老师要的情报早些送过来呢。”

“给我们也一样。”齐珂走进屋子。

“我认识你！”李康宁又浅浅咬一口绿豆糕，林耕耘皱着脸看他小猫吃粮一样小口小口咬东西，心里忍不住吐槽：“磨磨唧唧，吃个东西真他娘的费劲。”

“老师心悦于你。”

“殿下！”向玉高声打断，又是一个大礼：“是——曾心悦于你。”

“如今你横刀夺爱了？”李康宁挑眉。

“两情相悦，算不得争抢。”向玉撤步弯腰，大有说一句叩一次的架势。

“云太傅让殿下找什么情报？还有……”齐珂斜睨了谢明一眼，看向李康宁，平淡的神情中突然生出一丝凶厉：“殿下不是与曲家小姐一同救人去了吗？人呢？”

“是啊，人呢？”李康宁摊开手轻笑，也跟着环顾四周，惊讶道：“人呢？”

谢明冷眼看着他一番神经叨叨的举动，眸光一瞬间寒凉到极致，忽然见李康宁从袖中取出一个包袱，放到桌上，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包袱上轻轻拍了拍：“看看这个！”

齐珂向玉皱眉，谢明抢一步上前迅速拆开黑色的包袱，但只一靠近，手猛地一顿，味道不对，这刺鼻的气味是……用来保存尸体的药水？！

他手上动作不敢停，将包袱里的东西抖出来，三张方方正正，但已经泛黑的软皮掉到桌上，不三一眼就瞧出来，捂住嘴瞪大眼睛惊呼道：“人皮？！”

长剑出鞘，室内四壁瞬间染上一层薄冰。

“阿明！”齐珂出声制止，但那柄散发着彻骨寒意的长剑还是架到李康宁露出的白到病态的脖颈上，他眼底冰雪翻涌，控制着怒意一字一句问道：“这是谁的皮？曲维舟呢？说话！”

李康宁的脖子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但鲜血还没有来得及淌下来，就已经被凝结成冰霜，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寒至冰点，李康宁只是静静地看着周身气质阴森可怖的谢明，房间中没有人开口，除了躺着的云之恒，其余人的手都默默抚上自己的兵器，就连向玉，抓着擀面杖的手指也紧了两分，万籁俱寂。

忽然，李康宁轻声笑了笑：“紧张什么？她好着呢，只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不方便出行，我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了。你把剑放下，我们好好谈。”

“打击？”谢明的剑丝毫不让，他眯起眼：“什么打击？”

“唉～”李康宁长叹一声，神色中带上了几分惋惜：“我们千赶万赶，却还是晚了一步，父皇派去义陵城的甲卫根本不是去接金浮屠众人，而是去杀人灭口，我们赶到时，整个门派都已被灭门，只从甲卫手上抢下这三张切成方块状的人皮，父皇下了死令，即使是我，也无法让甲卫停手，你们看。”他卷起袖子，他的右手大臂处裹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染血，即使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伤口，但不三大致扫了一眼，就冲齐珂等人开口：“是刀伤，伤口入骨。”

“阿明。”齐珂深吸一口气上前，伸手抚上谢明的脊背，谢明深深望了李康宁一眼，长剑入鞘。

“上面有字。”齐珂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那几块人皮，不三也自觉过来查看：“应该是胸口处的皮肉，这上面的刺青有些年头了，后来应该被人刻意洗过。”不三的手指细细触碰人皮上的印记。

“没错。”李康宁用帕子擦拭脖子上的血，看向拿着人皮的不三和齐珂，眼中的光芒晦暗不明：“只是对方处理得太彻底，已经辨不清原先的内容了。”

“不，很容易。”不三摇头，她闭上眼，手指的触感在一瞬间放大百倍，忽略人皮发出的阵阵恶臭，她细细感知手下的凸起，半晌，眉头越蹙越紧：“这三张……都是一样的内容啊。”

“一样？！”李康宁吃绿豆糕的手一顿，明显不相信：“怎么可能会是一样？！”他猛地站起来：“写了什么？”

不三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但是看到齐珂默默挡到自己身前，一下子又有了底气，她挺直腰，把那三块皮扔到桌上：“咳咳，想知道？一千两！一分都不能少！”

“啪！”银票被拍到桌上。

“呃……这……”不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有些心虚地看向齐珂等人：“拿人钱财，总得与人方便。”

但见他们好像没有要阻拦的意思，不三咽了口唾沫，说道：“一首诗！天高云阔雁孤飞，窥尽红尘世事非。诀道天机星月隐，者行江湖影无归。”

诗刚一念完，李康宁就出声道：“藏头？天窥诀者？就这些，没了？”

“没了，就这些。”不三擦了擦自己的手：“这诗和天窥诀是什么关系？天窥诀……那不是云策山庄谢家的情报网嘛？这世人现在不仅给仗剑江湖的侠客写诗，也开始给情报网写诗了？”

谢明不着痕迹地将眼神落到齐珂的身上，后者微微眨了两下眼睛没有出声，忽然李康宁猛地转头看向谢明，神色中带着一丝疯狂，他一步一步踉跄着向谢明走过去，眼神中光芒闪烁：“你一定知道对不对，你是谢家人！”

齐珂的手按手血月，被向玉拉住，李康宁继续逼问，声音没有一开始的温润，仿佛是从喉咙中挤出来似的：“别装了！外面都说谢家小少爷当年虽被齐宫主所救，未能活下来，但我的老师可是云太傅，我又怎会不知实情呢？你是谢家人，你一定知道天窥诀的四句暗语，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你要天窥诀做什么？”谢明眸子泛冷。

“不做什么，我就是不想那个人得到它！”

“那个人？陛下？”

“哈哈哈哈哈！”李康宁笑着转了一个圈：“我就喜欢聪明的，没错！哈哈哈哈！”他笑着转向齐珂，瞳孔在笑意中急剧收缩，闪烁着狡黠与贪婪：“实话告诉你们吧！我父皇派云之恒过来，就是因为知道天窥诀现世，想要派他——”他指着床上的人：“派他夺走你们的东西，我是在帮你们！天窥诀是谢家的，是你的！谢明！怎能落入旁人之手？”

“所以……”他眼中笑意跳跃，慢慢往床边飘过去：“为了不让我父皇得手，为了不让你的天窥诀被人抢走，我们一起……”他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是毒蛇吐信一般：“杀了他！杀了他，我帮你一起拿回天窥……”

话音未落，忽然他两眼一翻，闷哼一声，重重砸到地上，齐珂收回手刀，冲一旁的阿慈示意：“绑起来！”

“阿姐……”

“你觉得云之恒会帮着皇帝夺天窥诀？”齐珂打断她，谢明对上她不容置疑的眼神，一瞬间心中的千言万语散去，像一个无措的孩子低下头，抿住自己的嘴唇。

“阿明，他同我们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

“我明白的，阿姐……”谢明低声道。

“珂珂……”

“我为他说话不是因为我对他还有情，只是因为我了解他。”齐珂叹了一口气，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向玉唇角居然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我话还没说完，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那你想说什么？”齐珂问。

“我是想说若换做旁人，那我一定会劝你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但他……不能错杀。”

齐珂凝眉： “你很了解他吗？”

向玉随意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摇摇头：“不，只是有些事还需他来办，所以，他不能死。”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一直目瞪口呆看着面前事的林耕耘也开口：“我算过，他不该此时死。”

“呵～”齐珂轻笑一声，眼底却浮现出一抹悲凉，她转头静静的看向身后床上躺着的人，苦涩泛上心头：

“我或许知道，他那首判词是写给谁的了？”

“什么判词？”向玉疑惑。

“没什么，天快亮了，我们去快活林拿东西。阿明。”齐珂走上前，谢明的神色有些失落，但看到齐珂过来，他还是乖乖地抬眼看她，眼中水光一片。齐珂伸手轻轻握住他紧攥成拳的大手：

“我会让尧舜去找曲维舟的下落，她若出事，我定杀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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