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台畸变装甲的胸口猛然投射出一道巨大的三维全息光幕,如同撕裂天穹的伤口,将一页陈旧的电子卷宗,以最屈辱的方式,昭告于整个断河滩。
卷宗的抬头,是中央工署那枚象征着最高权柄的齿轮与麦穗徽记,冰冷而威严。
而下方,一行行猩红色的、加粗加黑的判决文字,如同尖刀,狠狠剜在每一个目击者的视网膜上。
【审判令:编号G-077】
【受审者:前A-007特种作战小队队长,金系战神,冯泽。】
【罪名:战争期间,罔顾‘火种’计划最高指令,私自截留并藏匿S级战略资源——‘原始绿种’,意图不明,其行为已构成对人类文明延续的最高级别背叛。】
【判决:剥夺其一切战功、荣誉及公民身份。
念其过往功勋,免除当场处决,改为永久放逐至104号死城,终身不得踏入任何A级以上庇护所。】
【签发人:‘火种’计划最高执行官,晏河。】
【签发日期:核后四年。】
光幕之下,死寂无声。
随即,是火山爆发般的哗然!
“什么?私藏原始绿种?那不是传说中能净化辐射、让土地复苏的神物吗?”
“天哪!冯泽当年被放逐,不是因为战败……而是因为这个?”
“他竟然想独吞人类最后的希望!这种人……这种人怎么配当城主!”
骚乱如同瘟疫,瞬间在台地下的幸存者与商队中蔓延开来。
那些刚刚还在为冯泽神迹般手段而震撼的流民,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怀疑、贪婪,乃至是刻骨的仇恨。
废土之上,资源就是一切。
而“原始绿种”,是比黄金和水源更珍贵一万倍的、足以引发灭世之战的禁忌!
晏河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狂笑,通过扩音器继续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看到了吗?冯泽!你不是什么英雄,你只是一个自私的窃贼!一个背叛了全人类的罪人!你以为躲在死城就能洗刷罪孽?不,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
台地之上,气氛瞬间冰冻。
南方商盟的万会长,那张肥胖的脸上,震撼与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闪烁着算计的迟疑。
他悄然后退了半步,视线在冯泽和远处的畸变装甲之间游移不定。
而站在台地边缘、始终沉默如水的女刺客冷月,右手无声无息地垂下,袖口中,一柄由高压水流凝成的、薄如蝉翼的利刃,已经悄然探出,抵住了那脆弱的**绿膜边缘。
她代表的,是北方商盟的意志。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任何盟约都薄如蝉翼。
风暴,一触即发。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冯泽,却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那张被无数人唾骂、审判的全息光幕,倒映在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仿佛那上面写的,是另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
他无视了台下鼎沸的人声,无视了商盟代表们各怀鬼胎的目光,更无视了晏河那如同疯犬般的咆哮。
他只是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了那座由他亲手铸就的悬空台地的正中央。
那里,是十二根工字钢结构的核心交汇点,也是整座台地磁场最稳定的地方。
“他想干什么?”
“难道是想畏罪自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冯泽停下脚步,缓缓抬起了他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
他没有结印,没有蓄力,只是伸出食指,在身前的虚空中,极为缓慢、却又无比清晰地,划下了第一个笔画。
一横。
嗡——!
随着他指尖的动作,一股无形的领域之力骤然扩散!
方圆百米之内,那狂风中漫天飞舞的、蕴含着高浓度辐射的金属尘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悍然攥住!
它们不再狂乱飞舞,而是被一股霸道绝伦的磁场强行吸附、压缩、聚合!
无数细微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颗粒,在冯泽的指尖前方,凝聚成了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字符。
那并非虚影,而是一个由亿万金属尘埃构成的、拥有实体与质量的构造体!
“坤。”
冯泽吐出一个字,手腕翻转,继续书写。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韵律。
一笔,一划,都像是最精准的刻刀,在雕琢着某种天地间的至高法则。
“震、离、兑、乾、巽、坎、艮……”
一个个古朴而厚重的金色字符,在他的指尖下凭空而生。
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逾千斤,悬浮在半空中,彼此之间由无形的磁场连接,发出阵阵低沉的嗡鸣。
数百个字符,组成了一篇完整的、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律令!
晏河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这……这是……规则具象化?!不可能!你只是王级,你怎么可能触碰到‘载体’的门槛!”
所谓“载体”,是王级之上的传说。
那是能将自身异能法则化为实体,创造出一方绝对领域秩序的、近乎神明的境界!
冯泽没有回答他。
当最后一个字符完成的刹那,他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缩,化作了两点纯粹的、燃烧着烈焰的暗金色!
那张写满了他“罪证”的全息光幕,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点燃,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嘶鸣声,闪烁几下,轰然溃散!
“聒噪。”
冯泽冷冷吐出两个字,抬起的左手食指,隔空朝着台地中央那块作为基石的巨大工字钢,轻轻一点。
“落!”
一声令下,言出法随!
悬浮于空中的数百个金色字符,如同接到了帝王的号令,化作一场璀璨的金色流星雨,呼啸着坠向台地!
它们并非撞击,而是在接触到台地表面的瞬间,如同烙铁印入油脂般,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坚硬的金属之中,留下了一道道深刻的、仿佛与生俱来的金色铭文!
【常青商路第一秩序:凡入此台地者,即为我104号城之客,当守我之规。】
【规一:禁私斗。违者,金系元力剥夺三日。】
【规二:禁毁诺。违者,资产冻结,驱逐出境。】
【规三:禁……】
当最后一道铭文刻印完成,整座悬空台地猛地一震!
一股磅礴浩瀚、带着绝对秩序与裁决意味的金属磁场,轰然扩散,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台下,那些刚刚还在鼓噪叫骂的流民,瞬间感觉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台地上,万会长只觉得体内的土系异能变得无比滞涩,仿佛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钢针锁死。
他骇然发现,自己只要动一丝攻击的念头,这股磁场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他碾碎!
边缘处,冷月闷哼一声,那柄已经抵在绿膜上的水刃,“啪”的一声,瞬间溃散成一滩无害的水渍。
她的脸色惨白,看向冯泽的眼神,只剩下了纯粹的敬畏。
这不是压制,这是审判!
在这片由冯泽亲手制定的规则领域内,他,就是唯一的神!
然而,神也有力竭之时。
强行跨越境界,动用“规则载体”的力量,对冯泽的身体造成了难以想象的负荷。
他那只抬起的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刚刚凝聚的血肉之下,石化的灰色纹路再次有蔓延的迹象。
就在骚乱与震撼达到顶点的瞬间,一道身影动了。
祁旻森一步跨出,无视了那足以让高阶行者都动弹不得的规则磁场,径直走到了冯泽身侧。
他没有去看满脸惊骇的晏河,也没有理会战战兢兢的商盟众人。
他伸出那只依旧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攥住了冯泽因过载而剧烈颤抖的左手手腕,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强行将他拉向自己的怀侧,让他半个身子都靠在了自己身上。
这个动作,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占有与保护。
随即,祁旻森缓缓抬起眼,那双温润的眸子此刻却冷得像万载玄冰,视线如同刀锋,一一扫过万会长和冷月的脸。
他的左手抬起,将那只纤尘不染的白色丝质手套,一寸一寸,极为缓慢地、带着某种仪式感地摘了下来。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五指猛地收拢!
“嗤啦——!”
那只象征着洁净与疏离的手套,被他毫不怜惜地亲手撕成了碎片!
做完这一切,他那只终于暴露在空气中的、苍白修长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轰——!”
墨绿色的藤华冲天而起,无数**藤蔓在他身后暴涨、狂舞,如同苏醒的远古邪神,散发出足以让大地都为之战栗的恐怖生命威压!
祁旻森的目光锁死在台下每一个敢于对冯泽投来异样眼神的人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剥夺一切生机的绝对权柄。
“真相,由我来书写。”
“从现在起,谁再多看他一眼,”他顿了顿,薄唇勾起一抹残忍而温柔的弧度,“我就让这片土地,寸草不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的畸变装甲内,爆发出晏河癫狂至极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真相由我书写’!祁旻森,我承认我小看你了!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护住他吗?晚了!!”
笑声中,晏河那被克隆出的躯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拍下了驾驶台上一个血红色的、标记着骷髅图案的按钮!
“既然得不到,那就一起毁灭吧!尝尝我为你们准备的最终盛宴!”
装甲的能量核心瞬间过载,发出濒临爆炸的刺耳蜂鸣!
然而,冯泽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他被祁旻森攥着手腕,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倚靠在对方身上,但这并不妨碍他那已经触碰到法则边缘的感知。
他清晰地“看”到,在那台即将自爆的装甲核心内部,流淌出的并非高爆火药或是核裂变物质,而是一种漆黑如墨、散发着诡异酸腐气息的粘稠液体!
那股气息,他只在八年前的某份禁忌资料中闻到过。
那是专门为了针对金系王级而研发的、能从根源上瞬间瓦解并锈蚀金属法则的生物炼金剧毒——
蚀金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