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他亲手埋葬了那支部队所有人的衣冠冢。
十二年后,在一个被世界遗弃的死城里,他收到了来自地狱的信号。
这荒诞的现实,如同最锋利的金刃,瞬间剖开了冯泽用十二年时间铸就的冰冷外壳,精准地刺入了他心脏最深处那道从未愈合的旧伤。
“噗——!”
一股无法抑制的腥甜猛地从喉间涌上,冯泽剧烈地呛咳起来。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一口蕴含着高浓度金元气的、呈现出诡异金色的血液,喷洒在身旁冰冷的补给站金属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轻响。
旧伤,复发了。
那股熟悉的、能将骨髓都冻结成冰的寒意,伴随着右臂石化余毒的疯狂反噬,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仅剩的力气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眼前那由祁旻森构建的、清晰的生物雷达图景,也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最终化作一片混沌的雪花。
感官,正在被剥夺。
广场另一端,水塔顶上,当看到最后一头头蝎也轰然倒地时,晏河的脸色已是一片死灰。
他所有的底牌,所有的依仗,都被那两人用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碾得粉碎。
他看着远处身形摇摇欲坠、正剧烈咳血的冯泽,又看了一眼那个不知何时已站直身体、周身气息变得极度危险的祁旻森,一种被逼入绝路的疯狂,彻底吞噬了他最后的理智。
暴露了又如何?死城又如何?他得不到,那就谁也别想得到!
晏河他没有再去看广场上的任何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脚下,投向了那贯穿整座104号死城地下、如同动脉血管般密布的燃油管网!
这是旧世遗留的工业命脉,也是此刻,他手中最后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武器!
他要炸毁整段走廊补给线,用一场冲天的大火,将冯泽、将祁旻森、将那个该死的老瞎子,还有关于他导师的所有秘密与痕迹,全部埋葬在这片冻土之下!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塔楼上,那个一直盘坐着吹奏骨笛的阴冷男人“毒蛇”,也到了极限。
过度压榨精神力远程操控如此庞大的蝎群,让他七窍都开始渗出黑色的血液。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连维持坐姿都变得困难。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晏河的支援,而是一只携着恶风、狠狠踹在他胸口的战术靴。
“废物!”晏河的声音嘶哑而狰狞,“最后再发挥点余热吧!”
“你——!”毒蛇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绝望,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如此轻易地舍弃。
然而,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就被晏河那凶狠的一脚直接从数十米高的水塔上踹了下去,如同一颗破败的陨石,重重砸向地面残余的、因失去指挥而变得狂躁不安的零星蝎群。
“小心!地底下!”
内圈,那个一直沉默敲击铁轨的老瞎子,突然扔掉了手中的铁棍,布满皱纹的脸转向冯泽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油管子在吼!地皮要烫起来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沉闷的、如同远古巨兽苏醒前的低吼,从众人脚下的冻土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地缝中升腾而起,广场地表的温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升高!
强烈的危机感让冯泽瞬间从旧伤复发的剧痛中挣脱出来。
他强忍着右臂石化带来的、仿佛骨头被一寸寸碾碎的剧痛,将那只已经开始浮现出灰色石质纹路的手掌,死死地按在了身旁冰冷的补给站主控管道上。
这里,是整段油管网络的关键阀门节点!
“金辉……领域!”
冯泽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将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金元气,连同祁旻森先前灌入的、尚未完全消化的木系生机,全部压榨出来,通过手掌,野蛮地注入到地底深处那错综复杂的金属管道之中!
他不是在关闭阀门,他要用最暴烈的方式——强行挤压、扭曲、折叠整段管路,从物理上截断燃油的回路!
“嘎——吱——!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到灵魂战栗的金属磨损声,通过大地传遍了整座死城。
地下数米深处,坚硬的特种合金管道在冯泽那霸道的金系领域下,被强行扭曲成了麻花状,管壁因无法承受如此恐怖的应力而寸寸崩裂!
巨大的反作用力也同时反馈到了冯泽身上。
他手腕上那只用于抑制伤势的冷银护腕,“砰”的一声应声炸裂!
数十枚锋利的冷银碎片,如同子弹般再次深深嵌入他早已伤痕累累的手腕,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袖口。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那只已经半石化的手掌,如同焊死在管道上一般,死死按住,没有丝毫松懈!
就在此时,祁旻森动了。
他向前跨出了一步。
仅仅是一步,他整个人的气息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层温润如玉、谦和无害的伪装,如同被剥落的画皮,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君临天下、执掌生死的绝对肃杀!
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一片冰冷,里面再无半分人类的情感,只剩下纯粹的、属于王级强者的神性威压。
他开启了他的领域,一个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完整展现过的、属于废土唯一生命源泉的、最恐怖的形态。
“青木领域·生机剥夺。”
他轻声吐出这六个字,声音不大,却仿佛言出法随的创世神谕。
以他脚下的补给站为中心,一道无形的、灰白色的波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疯狂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那些残存的、正围攻毒蛇的畸变金蝎,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它们坚硬的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暗淡、龟裂,仿佛经历了千百年的风化,最终在一阵微风中,“噗”的一声,化作一地细腻的灰白色齑粉!
地面上,那些从石缝中顽强钻出的杂草,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便瞬间枯萎、焦黑,化为飞灰。
就连那个刚刚被蝎群淹没、尚在挣扎的毒蛇,他的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体内残存的所有生命力,都在这一刹那被强行抽干,变成了一具迅速干瘪、风化的干尸!
方圆五百米,所有生命,无论动植物,尽数凋零!
这片区域,化作了一片绝对的死寂之地。
也就在此时,晏河按下了引爆器。
“轰——!!!”
地底深处,剧烈的爆炸发生了!
狂暴的火流顺着破裂的油管疯狂蔓延,如同地狱里喷涌而出的火龙,撕裂地表,直冲天际!
然而,当那足以融化钢铁的火流冲入祁旻森的“生机剥夺”领域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火焰,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翻涌的火舌在触碰到那片灰白色领域的边缘时,竟因为瞬间失去了所有助燃的氧气,而诡异地、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一场足以将半座城池化为火海的惊天爆炸,就这样被一片死寂的领域,轻描淡写地吞噬了。
危机,解除。
冯泽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他没有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而是落入了一个坚实而冰冷的怀抱。
祁旻森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稳稳地接住了他。
那股熟悉的、冷杉与泥土混合的气息包裹而来,却再也没有了半分温润,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占有与霸道。
冯泽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伸出手,探向那头被他用箭矢贯穿、体内爆出无数血色藤蔓的头蝎残骸。
他的指尖在那些已经开始枯萎的藤蔓与破碎的甲壳中摸索着,最终,从一堆黏稠的、混杂着金属零件的腹中残骸里,翻出了一个被腐蚀得斑驳不堪,却依旧坚硬的物件。
那是一个用某种耐高温、耐腐蚀的特殊生物材料制作的、巴掌大小的密封盒。
盒子上,没有锁,只有一个需要特定指纹与基因序列才能开启的感应区。
冯泽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沾满血污的拇指,重重地按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