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的边缘,甚至未曾真正用力,一线殷红的血丝便已顺着祁旻森白皙的颈侧渗了出来。
然而,祁旻森却笑了。
那是一种揉碎了痛楚、偏执与无上满足的笑,他的眼眸亮得惊人,仿佛那抵着他命脉的不是致命的锋刃,而是他渴求了八年的无上荣光。
“阿泽,”他低语,声线因极致的兴奋而微微发颤,带着蛊惑人心的温软,“这枚碎片,你以为它只认识你吗?不,我把它放在心口,用我自己的血,养了整整八年。”
他的话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在冯泽的脑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滴答。”
一滴血,沿着碎刃的边缘滑落,滴在了祁旻森素白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就在此时,高空中的铁喙猛地发出三声急促尖锐的长鸣!
那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地平线的尽头,数个黑点撕裂尘暴,携带着中央工署独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城墙外,赫连绝从翻倒的机甲舱位里狼狈地跳下,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看着天际的来客,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冷笑。
他朝着城内高声嘶吼,声音穿透了金系水幕的嗡鸣:“冯泽!纠察队来了!你那三环水系主管道上,还残留着你王级的异能标记!一旦被扫描确认,104号城,即刻定性为叛乱据点!你和你这位‘木系暴徒’,都得死!”
冯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不能让这座刚刚焕发生机的城池,这万亩即将丰收的良田,在顷刻间化为齑粉。
那抵在祁旻森颈侧的战刃残片,终究是微微一颤,收了回来。
没有丝毫犹豫,冯泽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疑与怒火,转身,左手猛地按向水渠旁的主控水闸!
“嗡——!”
金色的辉光不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化作了最锋锐、最霸道的领域之力,瞬间覆盖了整条贯穿了五环工事的金属管道。
冯泽闭上眼,庞大的精神力精准地探入每一寸金属的纹理。
他要做的,是在纠察队扫描之前,将那些镌刻着他王级意志的独特能量波纹,强行抹平、重塑,伪装成中央工署最平庸、最无奇的统一制式!
这是一项比建造更耗费心力的工程,如同让一位书法大家,将自己龙飞凤舞的笔迹,模仿成最拙劣的孩童涂鸦。
几乎在冯泽动手的同时,祁旻森脱下了那只满是泥污的白手套。
他修长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插入了渠边湿润的泥土之中。
无形的“生缚之络”顺着他的指尖,如拥有生命的藤蔓,疯狂地钻入地底,缠绕上冰冷的金属管道。
它不再是输出生机,而是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将管道内壁所有残余的、属于他祁旻森个人气息的木系波动,全数吸纳、抽离,尽归于己身!
这是一个比冯泽更为凶险的操作。冯泽是抹除,而他是回收。
随着木系能量被疯狂抽离,祁旻森的指节,在泥土的浸润下,竟呈现出一种近乎冰晶的半透明质感,皮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仿佛生命力正被大地与金属无情地榨干。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到了极限。
“轰——”
纠察队的巨型飞行器,最终还是降落在了城门之外,激起漫天沙尘。
舱门开启,冰冷的扫描光束如利剑般扫向104号城。
也就在那一瞬间,冯泽猛然察觉,自己右臂那纠缠了他十二年、深入骨髓的钝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走,彻底消失了。
与之交换的,是身侧的祁旻森喉间溢出的一声、被死死压抑住的闷哼。
冯泽猛地回头,伸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入手,却不是预想中的冰冷,而是一片滚烫的、令人心惊的湿濡。
他的视线落在祁旻森的背上,那件本就狼狈的白色衬衫,此刻正有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透过薄薄的衣料,迅速洇湿开来,像一朵在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绝望而浓烈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