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住进楚家,阿宁感觉舒服了不少,楚格夫妇都是极大方的人,总会给她送这送那,连她自己都觉得不真实,八年的隐居生活是会让她感觉到受之有愧的。
楚家小院被收拾后格外美丽,花团锦簇,小桥流水,就是有几分冷清。
“恩人住的可还习惯?”
阿宁闻声回头,是楚格笑盈盈而来。
“楚格少爷,叫我阿宁就行,一口一个恩人的听着多别扭。”
“阿宁姑娘多担待,我们家是商贾出身,在这京中也没什么朋友。”
“没朋友?公子富贵大方,楚老爷热情好客,姐姐知书达礼,又怎会没几个朋友呢?”阿宁不理解。
楚格叹气说:“这永安城中都是达官显贵或是修行之人,没有几人愿意屈尊与我们来往,姑娘嫌无聊可以跟夫人去街上游玩。”
“商贾出身,所以就不能与他们来往么?”
“姑娘有所不知!这人界,特别是这永安都城,等级分外森严,其中最令人敬仰的,就是那些无情无欲的修行之人,甚至包括姑娘你,而最令人不耻的,就是我们这种一心追逐利益的商人,他们都说,我们是视钱如命、花天酒地、纵身纵欲的鄙夷、浪荡之徒。”
“可你们也待人和善,也常助人为乐!”阿宁没来过人界,只是曾经听师父提起过,人间言商贾之辈似妖,不加控制将无法无天,但此刻的她自认能分清是非对错。
楚格叹气道:“有些东西是注定了的,是难以撼动的规矩,这世上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像姑娘一样与我们关系接近?但却对我们送去的钱财来者不拒。”
阿宁安慰他说:“那便随他们!就像我修习法术一样,我是个女子,村里人也会取笑,不相信我,我知他们没什么恶意,不过我才不管,我师父就一直支持我,这世上也总有人支持你,愿意和你做朋友,比如环姐姐,也比如我。”
阿宁被自己说的热血沸腾,不过,想起肚子饿了这件事,她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毕竟刚吃没多久,不能让楚格和环姐姐认为自己是为了吃才和他们做朋友的。
玩归玩,修行的事儿也不能落下,阿宁打听到附近有家著名的齐心道院,便打算去试试可否能得到高人指点。
在环夫人的委托下,楚格陪同她乘马车到了齐心道院。
道院门外,几名高大威猛的守兵执棍而立。
阿宁不由得皱起眉头,“这不就是普通院子吗?也能算仙院?传说中的仙院不该是坐落在某个隐秘的地方,被高强的法力结界镇守的仙境吗?怎么这般草率?”
楚格使了个脸色,示意她不要多说。
等到了守兵跟前,楚格恭敬地行了礼,言辞十分诚恳说:“各位将军有礼了,吾等出自西方小城,听闻齐道长德高望重,尤善洞察人心,能帮助人们提升境界,踏入修行之门,今日特来求学问道。”
守兵昂首挺胸,“那是自然,我们院可是全永安城中最厉害的修道院,我们齐眉道长,可通人心,曾三日就让学子顺利洗心入闻道境。”
楚格竖起大拇指赞叹道:“久闻齐道长威名,小生仰慕已久。”
说着说着,楚格悄悄在每位守兵手里塞了些银两。
守兵们环顾四周,喜笑颜开道:“既然你是诚心来求学的,好说,我等进去通报院长。”
齐眉道长端坐堂上,听闻有人不远千里前来求学很是高兴。
忽而,只见一位穿着华丽的公子领着一女子走了进来,齐眉霎时眉头紧锁。
“道长在上,小生有礼了。”楚格拉着阿宁行了个礼。
两侧的长老弟子霎时议论纷纷。
良久,齐眉抿了口茶,慢条斯理道:“老夫一眼识人,你这公子倒是仪表堂堂,眼睛炯炯有神,是个修行的好苗子,就是穿金戴银的,舍不掉那一身俗气,不过来就来了,何必带个粗野丫头?”
阿宁正观察着四周,忽然听见堂上的老头在辱骂自己,也不知是如何惹到了他。
楚格再次作礼,“道长不知,这位姑娘生性豁达,聪明睿智,与众不同,小生万不及姑娘半分。”
齐眉抚须而起,“公子即远道而来,想必知我门规,修行者讲究清心寡欲,宁静致远,即选择修心问道,当鄙弃世俗欲念,汝既留念铜臭美色,何故入我神圣之地?”
楚格礼貌一笑,“道长误会了,小生无意修道,是我身边这位姑娘想拜入道长门下,以图精进。”
话音刚落,两旁学子皆哄堂大笑:
“竟让一个姑娘来修行,真是天大的笑话!”
“简直岂有此理,依我看你们是来闹事的。”
“掌门,快将他们赶出去,别败坏了道院的名声。”
齐眉亦拍岸而起,“大胆,你在戏弄老夫吗?此等神圣之地,岂容如此污秽之人亵渎?快来人,将这二人赶出去。”
守兵们执棍而入,将阿宁二人团团围住。
“臭道士,你说谁污秽,你再说一遍!”阿宁实在难以忍受,指着齐眉破口大骂。
齐眉大怒:“说的就是你,你这粗野丫头,不在家相夫教子来这里做甚?还敢辱骂老夫,来人,把他们统统赶出去,杖毙!”
“就你们还修行之人,修个屁,我看谁敢动手!”阿宁怒不可遏
守兵们持棍靠近,不断言语威胁。楚格已然失了方寸,试图拉着阿宁赔礼道歉。
而她不为所动。
一守兵率先伸出棍棒,阿宁凝聚法力一掌打去,守兵狠狠向后摔去。
左右守兵见状一拥而上,阿宁左右各出几掌,守兵们连同身后的长老弟子纷纷人仰马翻,匍匐在地痛苦哀嚎。
阿宁十分诧异,“这人族的修行者怎么一个比一个弱,就这种地方能修出个什么名堂?”
齐眉难以置信,回神后继续大骂,“你这妖女到底想干什么,你胆敢……来人,来人,快去把韩半仙请来降伏妖女,把妖女给我挫骨扬灰!”
阿宁正准备给他也来一掌,却被楚格及时拦下。
楚格苦苦劝说道:“阿宁姑娘,别打了,咱们快走,千万别在惹事了!”
看着他忧心忡忡的模样,阿宁收回了意念,两人畅通无阻直出院门。
“楚格少爷,你为何不让我教训他,就这狗屁道长还修仙,如此欺辱我们,我真想拍死他!”
阿宁越想越气,就这么走了简直便宜了他们。
楚格惊魂未定,一心想着要如何摆平此事,京中各大派势力庞大盘根错节,如今被阿宁大闹,以后被其他学院拒之门外都是小事,关键是……
这可如何是好?
阿宁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过既然做都做了,她不想也不能让楚格少爷和环姐姐担心,便装作若无其事说:“没事的楚格少爷,这帮人目光短浅,傲慢无礼,我还真不愿意待在那里。”
楚格反问说:“可姑娘不是来永安学仙法的吗?”
阿宁点了点头,“是倒是,但师父也告诉我不能跟着草包学,怕我学傻了。”
楚格苦笑:“姑娘这以牙还牙的作风倒是令人神清气爽。”
两人走后,齐眉火速写信差人送了出去,意图找高人教训妖女,消息很快被传了出去,引得同行一阵嘲笑。
往后几日陆续有人上门挑战,不过都被阿宁打了回去,究竟是他们太弱还是自己变强了,她也不敢确定。
楚元对此忧心忡忡,苦口婆心劝说儿子儿媳将阿宁送走,免得引起麻烦。
楚格夫妇不愿意,楚格深知,就算没有阿宁,也会有人来找楚家的麻烦。
阿宁也不想天天跟一帮菜鸟打架,可自己要是不出手,万一那些人欺负环姐姐和楚格少爷怎么办?
环夫人担心阿宁无聊,还特地搞了几本修行典籍供她琢磨。
典籍上说,人族修行从坐照自观,明镜通心开始,即通心境,破除世俗的一切**及念想,此境不在练法,而在于心,通心后方能更进一步,过此境者,经脉变强,真气应运而生。
阿宁逐渐明白师父口中的无情道法,只是她不理解,女子亦可无情,为何不让修习?
如此断情绝欲的修炼方法,比起有情诀可谓食之无味,弃之不可惜,然而为了查清身世,她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在她看来,一时拜不着名师其实也没有什么。
只是可惜,楚家很快就要离开京城了。
环夫人邀请她一起离开京城,商队虽苦,好在有人照料。
阿宁陷入了两难,游历天下是她一直想做的事,可修行这事儿更不能抛之脑后。
环夫人清楚她的顾虑,毕竟没人不喜欢京城,只是环夫人不过问生意上的事,她只知道,楚家不能长久的停留在京城,每次都一样。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卫府阁楼上半开的门。
“爹,爹,”衣着华丽的少年缓缓坐起身,“爹,说过多少次了,你怎么又靠在桌边睡下了?”
少年苍白的脸上满是疲惫,像奋勇杀敌后虚弱的将军,眼神中却绽放着坚定的光,热烈而厚重。
卫殷从沉睡中惊起,看着床头的儿子愣住了。
“通儿,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卫殷扑向床头,噗通一下将儿子揽入怀里。
“这是梦吗?爹,我是不是已经……”
卫殷顿时泪流满面,“不是的,苍天有眼,你的病真的好了。”
“爹,你头发白了许多,也少了许多,是不是总睡在桌边?”
“我的通儿,爹没事,只要你能好,爹什么都可以不要!”
卫殷激动的泣不成声,回想起这么多年,他最自豪的就是身为一个父亲,为了儿子始终不曾放弃。
卫通很开心,苏醒后第一眼见到的是温暖的阳光、熟悉的房间以及心心念念的父亲,同时他也很自责,当看到父亲满脸的沧桑以及寥寥无几的银白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