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无影应卫殷所求,亲临卫府替其子卫通续脉。
随着无影一声长叹,卫殷重重跪倒在地恳求道:“求国师再救救我儿,老夫一定不惜一切代价帮你找到画上那名女子。”
无影停顿片刻后掌心施法,神杖稳稳悬停于卫通心胸之上。
事毕,无影不慌不忙道:“吾已为他续了两日心气,届时解药仍未送到的话,吾亦无能为力。”
“只有两日?”卫殷目光呆滞。
无影走后,卫殷叫来管家训问:
“可有那画中女子的下落?”
管家摇摇头,“请老爷放心,以执礼监的能力,相信找个女子并不难。”
卫殷仔细嘱咐几句后,管家应声退去。
到第二天晌午,卫殷花重金聘请的除妖师终于传来消息,言神女已御剑入城。
很快,空中赫然出现一道与众不同的身影,卫殷疯狂招手示意。
“神女姑娘,神医,这儿呐,快下来。”
等二人顺利落地,卫殷急着问:“神女姑娘,神医,你们总算是回来了,通儿他,他快支撑不住了。”
阿宁忙宽慰他道:“大人放心,灵药已寻到,快带我们进去。”
三人火急火燎返回屋内,阿宁解下腰间的布袋递给长生:
“小神医,现在该怎么做?”
“对啊神医,赶紧开始吧!”卫殷急着附和。
“阿宁姑娘,你可会一种炼丹术,不能以水为引,亦不可用火淬炼的丹术?”
“不以水火炼丹,那便是以法术炼丹,我师父倒是教过,可如今我法术甚微,恐怕…恐怕一时半会儿练不成。”阿宁犹豫不决。
卫殷立即出言反驳,“不行的神医,我儿等不了。”
三人正束手无策时,国师无影不请自来。
卫殷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恭恭敬敬的请无影入府。
再见此人,阿宁显然有些始料未及。
卫殷示意二人行礼,岂料无影摆了摆手,“不必了,期限已至,吾是来看你家公子是否得救,顺便拿回吾的东西。”
卫殷再度叩首,也被无影及时拉住。
无影问:“卫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国师大人丹术冠绝天下,卫殷恳请国师大人为我儿炼丹。”
“炼丹?炼什么丹?”
卫殷所幸将袋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拳头大的灵芝,许是太久没有水的滋养,渐渐枯萎。
阿宁一路上总觉得袋子小了不少,几度怕它逃跑,不曾想是枯萎变形了。
“此为何物?”无影没有表现的意外。
“回禀国师大人,这是一朵深水血灵芝,小人试着用它为公子生气血。”长生率先回应。
卫殷连连点头,“恳请国师以此物炼丹救我儿性命,国师请放宽心,只要我卫殷一天执掌礼监,就算……”
无影伸手打断了他的话,“吾帮你炼丹便是。”
卫殷一边感谢,一边将炼丹的禁忌重复说了一遍,生怕出现任何差池。
无影施法亮杖,一鼎黑色药炉随之出现在三人跟前。
卫殷小心翼翼的将灵芝放入炉鼎中,片刻后青烟尽散,无影伸手示意,卫殷心领神会,要回海天之心恭恭敬敬还给了他。
无影走后,卫殷双手颤抖着打开炉盖,一颗蓝紫色灵丹自然浮出,丹炉随之消失不见。
阿宁见状忍不住惊叹,“如此高超的炼丹术,恐怕和师父他老人家相比也……他是怎么做到的?”
“人族有如此神秘莫测的国师,今后想要潜藏在都中必然危险重重。”长生暗想着,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在长生的示意下,卫殷将灵丹喂入儿子口中,等时候差不多了,长生便为其子把脉。
“怎么样神医,我儿如何了?”卫殷坐立不安。
长生起身面露喜色,“大人放心,公子已无大碍,不多时便会苏醒。”
卫殷愣住了,脸颊顷刻间有了血色。
“神医,通儿他真的有救了,你说的可是真的?”
长生嘴角微微上扬,“大人放心,公子之心已无异常。”
卫殷情不自禁老泪纵横,转身出门高声呐喊:
“我儿得救了!我儿得救了!”
院里的家奴们也跟着高兴,竞相传告。
“小神医,我们成功了,你真厉害!”阿宁像是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开心的不得了,不经意间抱住了长生的胳膊,活蹦乱跳。
看着她深邃而纯净的双眸,就一眼,长生立刻冷漠的往边上躲。
“是你救了他,”
说罢,长生决绝的离开了屋子。
四周逐渐安静下来,阿宁不由得沮丧,自己好像真的惹他生气了。
“阿宁姑娘,神医他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何心事啊?”卫殷看着迎面而来的阿宁急切追问。
“卫老爷,他人呢?”
“神医说他出去有点事,匆匆忙忙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大人多虑了,贵公子倒是没出什么问题,只是小神医他……他最近心事重重的。”
“原来如此!”卫殷这才放下心来。
阿宁追了出去想问个究竟。
离开卫府后,长生漫无目的的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他应该高兴的,一切如他计划般完美进行着,他救下了当朝王爷的独子,如此就能名正言顺的进入皇宫。
可为何还会莫名的失落?是因为阿宁姑娘嘛?长生觉得自己是个可笑的人,一个异族陌生女子,纵使她如何与众不同,又怎么能和无辜蒙难的族人们相比,何必心有愧疚?
在路过一家丝绸铺时,长生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店铺里,楚格夫妇热情的招待了他,
长生相中了一件青蓝色丝绸,是做衣服的好料子。
店主人楚格问起衣服大小,他回忆片刻后说:
“她……她应同贵夫人差不多身形,劳烦按贵夫人的身形定做,若是大了小了,便那样吧!”
楚格夫妇先是愣了下,环夫人转而笑道:“那烦请公子等候奴家片刻,奴家这儿恰好有现成的。”
长生正要付钱,哪知阿宁已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说:“怪不得小神医走得这么急,原来是要买衣裳呀,可为何要买姑娘家的。”
长生一时不知所措,钱币也随之掉落在地。
两人齐齐弯腰,阿宁抢先一步将其捡起递给环夫人。
环夫人心直口快道:“公子这衣裳,莫不是要送给这位姑娘?”
“送我?小神医当真要送我衣服?”阿宁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长生含糊其辞道:“小生……此行弄坏了姑娘的衣物,自然是要赔姑娘一件。”
“小神医真有心,可我听着怎么不像是心甘情愿的?”阿宁笑容满面。
长生转移话题道:“阿宁姑娘,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阿宁晃了晃手中的布袋,“这东西还在我这儿,闻着味就来了,怎么样,本姑娘厉害吧!”
“净水衣,”长生立即意识到自己误了大事。
恰在此刻,两名修行者大摇大摆的走进铺子,随手又将佩剑狠狠砸在桌上。
一人大喝道:“掌柜,来两件合身的衣服。”
楚格见状,亲自下场为二人挑选。
许是对料子不中意,其中一人当场大发雷霆:“这破料子能穿吗?你小子看不起谁?去把你们店里最好的料子给爷取来。”
环夫人亦上前恭敬作礼道:“二位仙人息怒,奴家这就去给二位仙人挑最好的。”
“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小娇娘?”
二人如狼似虎般盯着环夫人,
眼看他们图谋不轨,楚格立即将夫人护在身后,一边赔礼道:“二位仙人,小的楚格,楚元是小人的父亲,她是小人的夫人,还请二位仙人大人有大量。”
其中一人不屑大笑,“原来是楚家的人,可这楚家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些卑贱的商贩。”
另一人笑道:“小娘子,跟个商贩有什么好?不如跟了本仙,本仙保你……”
“仙人说笑了,奴家告退。”环夫人脸色苍白,行完礼后欲脱身离去,哪只一道法阵平地生出,将夫妇俩困在其中。
客人们也都聚在一旁看热闹,近些日子朝廷执礼监确实松了些,这种事情也是见怪不怪。
楚格叩首乞求道:“求仙人大发慈悲,小人必……”
“你闭嘴,”修行者不厌其烦,当即施法封了楚格的口,一边调戏环夫人,“小娘子别慌,本仙虽说是修行者,可本仙已经归俗了,本仙对你一见钟情,只要你………”
阿宁忍无可忍抬手施法,一旁的桌子瞬间被掀翻,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众人连连后退。
一人大怒:“是谁,给本仙滚出来!”
客人们被吓得够呛,一股脑冲出了铺子。
“仙人?就尔等人模狗样的东西也配称为仙人?”阿宁挥手间消去了法阵,又以单薄之躯将楚格夫妇护在身后。
一修行者不可置信道:“你就是那个会法术的妖女?你不是被除妖司抓走了嘛?”
另一人明显性子更急,提着剑便朝阿宁劈砍去。
阿宁腰上木剑嗖的一下飞出,瞬间将两人铁剑削成了碎片。
两人大惊失色,相互知会后施法布阵,却被阿宁轻易化解。
“都有什么本事,全部使出来,别怪本姑娘没给你们机会。”
“岂有此理!”
两人心有不甘,各自使出了看家本领,却都被木剑打倒在地。
“真是一群废物,就这还敢公然叫嚣强抢民女。”阿宁实在没想到他二人竟这么弱。
“妖女,你别得意!本仙定找人来……”
没等他放完狠话,阿宁隔空扇了他一巴掌,另一人正要说话,她也顺势给了他一巴掌。
两人还不服,接着便有数不清的巴掌接连拍打在二人脸上,疼得二人尖叫连连。
楚家商铺惊现妖女作法,百姓们都很好奇可又不敢进门,只得围在店铺外聆听动静。
楚格夫妇全程目睹,京中有奇女一事两人也有耳闻,只是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见到真人。
未几,地上二人支撑不住开口求饶,阿宁却充耳不闻,木剑持续左一下右一下,打的二人吃痛哀嚎。
长生见状劝说:“差不多了阿宁姑娘,他们虽说破了戒,可毕竟曾是修行者,即便做错了事也应当有朝廷管。”
楚格也站出来替二人求情,阿宁这才停止施法。
两名散修颤颤巍巍着起身求饶,阿宁出言警告道:“从今往后,尔等再敢恃强凌弱,本姑娘便替天行道,送你们回地府反省,可听懂?”
二人着实被吓到了,纷纷表明态度,承诺再不惹事。
却在此时,屋外传来声响,用的还是法术息波。
阿宁出门抬头仰望,只见半空中正伫立着一个人影。
阿宁一眼认出了他,当初就是他将自己抓进了强盗窝。
“原来是你,怎么,今日还想来抓本姑娘?”阿宁攥紧拳头,木剑也蓄势待发。
“若你胆敢犯恶,本司自会抓你论罪。”祁枫面无表情,一如往日那般高高在上,丝毫没将阿宁放在眼里。
阿宁腾空而起,与其相对而视。
这下可把长生着急坏了,好不容易才将她给捞出来,这才过了多久。
反观阿宁丝毫不慌,腰杆挺的笔直。
“本姑娘今日便打了你们修行之人又如何?那是他们咎由自取,你若不服尽可放马过来。”
地面的长生却在大声赔礼道:“仙人在上,此二人强抢民女欺凌弱小,阿宁姑娘她只是一时心急,请仙人恕罪!”
楚格夫妇随之出门替阿宁求情。
阿宁无语至极,心想自己还没开打,气势上已经输了大半。
“除妖师,你不用管他们,要打就打,本姑娘这次绝不会认错。”
这一次,阿宁很有信心接他几招。
祁枫道:“你可知这里是京都,纵他楚家再富可敌国,也不过是个外来的商贩,草芥之流被人欺凌在所难免,你当真要为他们出头?”
阿宁冷笑回应道:“楚家怎么啦?商贩又怎么啦?本姑娘今天护定了,不光是楚家,什么王家李家长家,只要被本姑娘撞见,我就护定了!”
“走着瞧,”祁枫御剑离去头也不回,对于这样一个败于己手且狂妄自大的女子,他没心思与她交手浪费时间。
阿宁要被他气笑了,若不是没有必胜的把握,她非得追上去打得他开口求饶。
眼见靠山离去,两名散修撒腿就跑。
阿宁迅速结印,悄无声息的打在二人后背。
“阿宁姑娘你这是?”长生不明所以。
阿宁道:“废了他们的修为,省得再出来害人。”
楚格领着夫人恭敬行礼致谢道:“小人楚格及内人叶环多谢恩人出手相救。”
环夫人手捧衣裳弯腰做礼:“妹妹……恩人请恕罪,这是公子送您的衣裳。”
楚格明显一怔,随后立刻解释说:“恩人恕罪,夫人她只是太过紧张,无意冒犯您。”
“妹妹?”阿宁喜笑颜开,伸手将环夫人扶起。
“环姐姐不必多礼,多谢姐姐的衣裳,我很喜欢。”
环夫人不知所措道:“恩人息怒,方才奴家是一时心急才……”
“环姐姐,我叫阿宁,我刚来人界也没什么朋友,你能把我当成妹妹我真的很开心。”
环夫人吞吞吐吐:“恩人……如果恩人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环姐姐,我一点也不嫌弃,倒是怕姐姐嫌弃我粗鄙。”阿宁生怕错过这个好姐姐,一个劲儿的放低姿态。
环夫人忍不住笑道:“怎么会?这是奴家的福气。”
“既然这样,姐姐以后叫我阿宁就行,或者直接叫妹妹也行。”
环夫人点了点头。
这下总算是交了个新朋友,还是个好看的大姐姐,阿宁开心的手舞足蹈。
长生却在此刻不合时宜的问道:“阿宁姑娘,可否将布袋归还于我?”
“什么布袋?”阿宁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长生苦笑道:“装灵芝的布袋,小生有急用,还请姑娘……”
“你不是说要送给我吗?真是个小气鬼!”
长生无言以对。
楚格夫妇热情邀请二人到楚家做客,阿宁正愁没地方落脚,当即欣然应允。
长生以回府为由拒绝了他们的邀请,现在的他只想拿回净水衣然后处理掉,免得被修行者察觉引祸上身。
阿宁没有强求,也知留不住他。
临别前,阿宁将布袋还给了长生,谁叫他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显得自己欺负他。
楚家是云游的商队,也是刚到京城不久,而楚格正是楚家掌家人楚元的独子。
黄昏时分,楚格随其父楚元去了卫府,正好赶上卫殷大摆筵席。
卫殷素来不与商贩有何交集,无奈恩人长生替楚家说情,卫殷也不好拒绝。
宴席上,卫殷推杯换盏显得十分尽兴,楚元父子带了数十箱的丝调及灵药,趁卫殷醉意上头搬出来相赠。
卫殷难得高兴,破天荒的收下了礼品,当即便询问楚元要些什么尽管开口,楚元却什么也没要。
在场的权贵名流面上陪着笑,内心里却暗自嘲讽卫殷自诩明礼重节,却与商贾之辈谈笑往来,心口不一。
卫殷老谋,酒后更甚,只道是儿子脱险,当与众人共乐,便当众将礼物尽数赠出,宾客们欲拒还迎,也都收下这份同乐之礼。
长生本不喜欢这种场面,但为了入宫后更加顺利,他也只得故作热情的与各方权贵客套着,大家都说他才华横溢、年轻有为、可堪大用。
没过多久,长生在朝堂上受到举荐,如愿被微宗皇帝提为皇家太医,入皇宫御医府任职。
卫殷也曾在朝堂上举荐阿宁,欲让她进入大陆最神圣的天道仙院学习仙法,但遭到了一众大臣的反对。
大臣们都说女子修行违背天理人伦,应当将其送进执礼监接受教义。
卫殷无言以对,他因此受到部分大臣弹劾,卫玉律知道其中渊源,并没有降罪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