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堂拒婚太子的温父当是第一人,又是顿首叩奏,俯侯圣裁,又是女德不配,已有婚约,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也难。
候旨期间要闭门谢客,温父今日上朝详诉苦衷,这一来二去也瞒不了温母,索性就全一并说完。
兰溪听完,长久不言,然后,“早知道当初不嫁你了,还骗我是穷人家的小子,现在拒个婚还要一大家子受罪,搞不好啊,就……”
“阿母,不行啊,少一个都没我”
“阿母逗逗你阿父,他也是天真,罩一身粗布,我就看不出来吗,咳咳咳”,兰溪边说边笑,倒是有了几分活人气。
“兰溪”
若皇帝执意赐婚,还要再拜遵旨谢恩不可抗命;若皇帝准辞……
温父次日率阖家入宫谢恩,以示感念圣恩。
兰溪撑着病弱的身子骨进宫谢恩,可见这一品的诰命夫人也未必能免病体劳苦。
温父和温渝行两人一人一边,搀扶着兰溪,如今连顶轿子也没有,君恩如雨露,朝时见日出无。
最后温贵嫔从寝宫里出来,就这么跟在一家人的后面一步一步的走到太极殿。
再等着人出来也是两刻钟的功夫,温贵嫔赶忙上去慰问,在宫墙外能得一时半刻的相见已是不可得。
“阿姊,是我们对不住你”,温父一把年纪老泪纵横。
“往事不可追,如今大家都相安无事要紧。”
片刻停留寒暄几句后,就随着马车走远,只留下车辙印,和站在驻足停留的温嫣。
事后还需遣使向太子东宫致歉,维持君臣体面。
经此一事后,东宫与温氏割席,也算君臣和睦,皇帝为了宽朝臣的心,有意给温氏一旨赐婚书。
所以这人选最终也要由皇帝定夺。
温家两位从兄早已回幽州和并州两处驻兵地界,也已传信报安。
最后萧家修书一封,言明萧家二郎萧瑜愿娶温氏女温渝行为妻,解温家燃眉之急。
温父温母喜出望外,连忙叫女儿赶来,萧瑜人品出众,又有自小的情谊,更何况他二人也算看着萧瑜长大的,萧瑜大好前程在望,有意聘娶,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温渝行从小门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大丫鬟,独她一人还不过是个毛丫头,孩子心性,大被蒙头的,从前给她的大丫鬟都比她大些,是为了管住她,如今倒希望她快活自在些,温母有些泪湿眼眶。
“阿父阿母,我在院里翻书呢,你们以前不就是希望我坐的住静的下心吗?现在才到哪,你们就静不下来。”
“你过来,我同你讲些贴心话”
“?”
“阿父阿母,你们打定主意了?”
温父:“如今形势不由己,已是事在必行,不得不为,嫁与萧二郎,我和你母亲放心。”
温渝行垂首道:“我知道,可他知道吗”
“你放心,阿父已经收到萧太傅的信件和萧二郎的印信”
“温家的婚事是关乎到温家和朝党的大事,在这风头浪尖上萧家为何要这般做。”
“你祖父和萧太傅有旧,当初同为当今陛下的太子属官,此事做不得假。”
“阿父阿母,圣上只需众人皆知温家这个合适人选”,不可贸然行事。
温母叫身旁的嬷嬷拿来一个百宝匣,看着极其珍惜,兰家是江南有名望的豪商巨贾,大起大伏也经历过,最是知道藏住东山再起的宝贝,祖业在兰父手里做大,族亲眼红,闹了不少笑话,沸沸扬扬的,后来兰父无子,也不要过继族中子弟,而是另外收养了一个养子,细心抚养长大,手把手教导经商之道,和做人的道理,兰氏出嫁,却很低调,原是在这了。
温渝行月钱是惯例,而每月走母亲的刻章的钱就够她在京中随意挥霍好一阵子。
温家这房的家业也在母亲手里,温国公府这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大有来头,如今这除却这些拿不走的,阿母尽数给她,以防不测。
“这些还是能马上变现的,阿母还有一些不能立刻转给你的,你有这枚刻章也能用。”
“阿母”
“不显山不露水,你外大母也是这般教导阿母的。”
兰溪精力有限,被温父劝着休息,“来,阿衡,阿父把这些年的私产都交给你。”
“阿父,不会要是我一走了,温家就变成个空壳子吧”,温渝行拿着这匣子,沉重。
“你还知道啊,但咱家的东西都在你这里,阿父阿母都是黄土埋半截的人,咱家就你一个,自然盼着你好。”
“阿父,不要说的跟交代后事一样,咱家还有退路。”
萧家只靠着萧老太傅,萧氏族中衰微,子弟无皆庸碌,唯独出了一个萧二郎,萧家在朝中立足不过二十余年,根基不稳,且只萧太傅一人支撑着整个萧家,萧氏祖宅在吴郡。
温父温母想日后整个萧家都要仰仗萧瑜,萧瑜是萧太傅带大的,与萧家其他人并不亲和,萧瑜若敬重两分阿衡,那阿衡日子便少了些内宅争斗。
萧家立足要钱财支撑,而这些足够阿衡在萧氏立足,若日后有不测,阿衡有这些也可自保,但是这些东西要藏着掖着,不能人人盘算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