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从许宝萍和许老伯那里得到关键信息,当初的谋逆信件是伪造的。
要如何拿到这封信无处入手,但蔡健应该能审问出什么。
并州刺史副将蔡健独他一党最有动机,嫌疑,他是叔父的副将,当初是他领命清剿,那道军令,和一纸密信,当初整个温国公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困,如何传的出去信件。
只要知晓密信伪造内侍与禁军士兵们、那道军令也定是作假,私自挑动边关将士回京都,要按谋逆死罪论处,那么这几人必然知道内情。
那时蔡健宣称温氏二叔三叔入京时“携带大量兵器甲胄,意图不轨”,将其亲卫士卒尸体与兵器一同示众,坐实了“谋逆”铁证。
等到全族伏诛后,皇帝下诏清查其门生故吏、姻亲宗族,凡在朝为官者一律罢黜,流放边远之地。
蔡健那时为何能借姻亲攀上钟家,钟家又与她们家为敌,皇帝扶持钟家为首的门下省和他们家斗。
钟家如今在朝中独揽大权,想必皇帝也未必能放任,且钟妙云又是淑妃林氏内定的三皇子妃。
林氏同样作为外戚,势力却是不够看的,所以必然要找一位母族势力大的皇子妃,好扶持上位,皇帝不也是如此。
暂时动不了钟家,不过蔡健如今办事不力无人问津,问罪入狱倒是可以逼问出话来。
九月下旬,季中书郎被皇帝按功嘉奖,迁至尚书令,复进光禄大夫。薛骥本官不变,加授大将军衔。
重臣常用,封无可封。
十月初旬,等季珩下值回来,就看见她在院中等她。
“我有事和你交代清楚。”
季珩了然,“进书房”
文竹负伤逃回来,季珩让他养伤,暂时不必回来,所以她才直接同他交代。
一进书房,季珩自顾自地整理衣冠,她就站在内室中央,有些忐忑,因为她无法确定即后还要不要季珩插手,“我要进狱中,否则等蔡健身死……”这些罪证就如一团乱麻找不到理不清头目,好不容易顺藤摸瓜。
季珩坐到桌案上,“倘若我不让,你便能打消吗”
“自然不会”,“我只是和你交代,你若是不帮我,我自会自己寻筏子。”
没有再看她,而是垂眸将手头的公文一一理清,“可不要自作聪明,你觉得除了我你还能靠谁。”
季珩神色不明,他总是这样,像一团迷雾,一口深井,猜不准看不透,永远要靠赌,赌他会如何。
“那你要让我一直等吗”,等到这些仇人吃完了她们家的人血馒头,踩着他们的尸骨往上爬,最后等着一句可笑的冤冤相报何时了。
季珩翻开公文,“明日下值”,她不会打消这个念头,以防她中了别人的圈套,不如自己看着,放在眼皮底下。
……
次日,季珩下值回来,得了皇帝的旨意,她伴做小斯,如约带着她去了廷尉狱。
廷尉狱是核心最高级别的中央狱,由九卿之一的廷尉统管,专门羁押朝廷官员、宗室成员及涉及谋反、大逆等重罪的案犯。
此外,还有尚书都官狱等专项狱所,隶属尚书省都官曹,负责羁押与行政事务相关的案犯,如官吏渎职、户籍舞弊等案件,与廷尉狱形成职能互补。
官员倾扎,彼此间利益往来繁杂,故而上下通融在所难免,今日承情,明日通情。
拿了手令一路通行,狱卒将牢门打开,没想到他的处境还比其他人好,作为士族官员入狱后,多能获“囚而不辱”的优待。
蔡家人买通了狱卒,多方打点,自备了衣食,也免受械具束缚,甚至允许家人探视送药。
挥退其他人,季珩就在一旁站着,他这人最爱干净,可她没的选。
蔡健的牢房是这一片最好的了,他呆在这里可舒坦,俞霈掐着他的脖颈,手下力一点也不收着,直接把人掐醒了。
她自幼和父兄们习武,虽坚持不下来日日苦练,可这一手的好箭术是寻常人比不得,这手劲臂力也足够将人掐死。
蔡健被活生生掐醒,想要喊人,可脖颈被人下了死手,手挣扎着,他一介武夫,俞霈是斗不过的。
站起身,留些力气还有用,一脚踢踹在他的脸庞,就听见剧烈的咳嗽声,蔡健一手捂着脖颈,一手指着她,要喊人。
拔出匕首,“你大可以大声喊叫,把人吸引过来,看是我的刀快,还是他们来的快。”
蔡健这才反应过来,周围的士卒都知道,牢房门大开,也不怕他跑出去。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是谁?你是得罪的人多了,一时间回想不起来我是谁也正常,那我就帮你回忆回忆。”
“你自幼家贫,靠着一身过人的力气被强征入伍,又侥幸入了前任并州州牧的行伍,立下军功,一路坐到了副将的位置,然后又转投钟家阵营,结下姻亲”
蔡健惊恐万分,“你是,你是”
“当心祸从口出”,刀刃抵住脖颈。
“对了,在他们眼里你已经没用了,他们可不管一个废棋,不然你觉得季殿中郎又如何能提审你,如今你在牢里不明不白的死了,也无处喊冤叫屈,毕竟你这个无用的墙头草是破绽罪证,你说他们会不会斩草除根。”
看蔡健还没打算招认,“你不说也无所谓了,你就等着受尽这廷尉的严刑,直到你死期将至被拉上断头台。”
蔡健知道今日是难逃一死,“我告诉你,你不要去报复我的家人。”
笑话,他们如今享受的荣华富贵是从哪里扒下来的,我全族被灭之时,何人替我求情申冤。
见她转身要走,蔡健戴着镣铐,不断伏地叩首,“我说,我都交代。”
俞霈这才停下脚步,转回来等下文。
蔡健灰败的模样,颓然的叹一口气,“当初得门下省的侍中大人赏识引荐,中领军赵盛让我找个由头用将军和刺史大人的名义伪调令牌,从并州带着一队兵马赴京。”
门下省的掌官是钟台丞,掌侍从皇帝、应对顾问、谏诤纠察,可出入禁中。
“绝无可能,你这样的人死不足惜,我要你们吃了我家血肉好处的都给我打掉牙吐出来。”
明知谋逆是株连全族的大罪,还要如此暗害我全家。
“可别太吝啬了,多流点血,等到染满一身血衣,我要拿到他们的灵位前祭告”
路过另一间牢房,停下来,狱卒道:“这里关押的多是些犯了大罪的庶民、罪奴及谋逆重犯。”
更狭小逼仄,待遇恶劣,戴着桎梏镣铐夹板,据说馊食也时有时无,且易遭狱吏欺凌,可这里都是大奸大恶之人才能进来。
胡长雄这种确实该死。
看到关押的牢房中还有他的一众妻儿老小,个个面色憔悴,衣衫褴褛,一只瘦到皮贴着骨头的女子突然把手奋力伸出栏外。
都这般陷入绝境了,还不放弃求生的希望。
那她的家人呢,舍弃自身性命,刀剑刺入身体的时候有没有后悔,看她现在这副模样有没有后悔当日的举动。
避开那只手,继续往前走,却听见那女子道,“救救我,我还有用……救救我”
如此孱弱,却还执着求生。
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我能力有限。
这女子叫慧茹,胡长雄强撸回来的宠妾,按理不该心生恻隐之心,将人放走,最后险些差点搭上自己,还好季珩帮她抹除痕迹,及时收了摊子。
那几日她徘徊不安,有庆幸,有迷茫。
常言道:人贵自知。所以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
若是明知不可为而为,害死了一个又一个,那她就是又蠢又可恶的人了
蠢而不自知是大忌,可这是她能抓住的一张牌,一张不会背弃自己的底牌。
可若要他人为己所用,自然就要给足筹码,等到将人逼至绝境之时,再施以援手,不觉得晚了吗。
鲁莽草率,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
可她的复仇不该踩在不相干的人甚至是同党身上。
即便不说也该明白的。
若是人性泯没,善恶不分的复仇那和穷凶极恶和那些仇人有何区别,倘若复仇成功又有何立足于世,死了又如何面见她阿父阿母,人活着本就要做取舍,谁也不能例外不是吗。
有些困惑迷茫只有自己找到答案。
那些人细数成了亡魂,文竹回来了,把她随口一说的血衣拿来了,应是季珩的意,被她亲手烧了,他们如今还没有翻案,立不了坟茔牌位,甚至被丢在乱葬岗等到尸身腐朽认不出才被运出来安葬在无名坟茔。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同为执掌一方军政的州牧刺史,那仲父谋反,为何会只命一支边关旧部星驰援京师来助太子成事,偏有蔡健这个内应,等这支军队行至京郊,就即刻被禁军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