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陵战事激烈,但南宫聘回来之前,这都不算什么,南宫聘回来之后,裴瑄亲上战场,这才是惨烈的开始。
裴羿从来不知道这个表面看起来斯文儒雅的裴瑄,竟也是领兵作战的一把好手。
他一身黑甲厮杀于人群之中,那穿透重围看向裴羿的眼神,充满嗜血的杀戮之意,让裴羿没由来的胆寒。
裴羿最终不敌裴瑄。
裴瑄抓了裴羿,就地绑了随意丢在一边,他淡漠地坐在旁边,似乎在等待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等。
裴羿骂他:“裴瑄啊裴瑄,你赢了又如何,你永远输给我,你这张脸,永远输给我!”
裴瑄并不理他,他从前觉得他蠢,如今只觉得比他想象之中更甚。他看着他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淡笑了笑,有一段时间他的确嫉恨得发狂,恨不得毁了这张脸,后来发现,李媗实在太会骗人,她哪里是真的喜欢这张脸。
但是有什么关系,她甚至都不愿意继续骗他了。
“你把长乐困在身边就能留住她的心吗?裴瑄,她永远都不会属于你,你今日杀了我,她远在天涯海角都不会原谅你。”
裴瑄看了裴羿一眼,忽然笑了:“裴将军这脑子,到底是如何守好边境的,还是说东南之国实在不堪一击?那裴将军还苦守多年连诈死之计都用上了?”
裴羿被他这话气得说不出话来。
裴瑄淡笑着,睨眼看他:“裴将军以为长乐是傻子吗?”
裴羿微愣,眼神警惕看着裴瑄,裴瑄神色自若,淡笑了声,不再说话。
裴羿问:“你什么意思?”
裴瑄往火堆里扔东西,譬如手臂上缠着的代表身份的布巾——届时可凭此巾封赏,但他并不在乎。
手边之物皆被他扔进火堆里,刀剑砸起的火星四溅,裴瑄淡漠的说:“河东裴氏若都是你这样的人,世家要亡。”
裴羿冷笑:“你不也是河东裴氏?”
裴瑄看向他,映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的那张脸显得有些阴恻恻,他淡声问他:“十年前河东庆阳县被山匪洗劫烧杀绝户的裴家,可还有印象吗裴将军?”
裴羿皱眉,似在思考,却听裴瑄道:“那是我亲手烧的,裴将军!”
“不过就是因为我表现过于突出,氏族逼杀我父母,还要制造他们死于山匪的假象,欲将我记到其他裴氏名下,我亲手将逼杀我父母的裴氏一族都烧了,你敢说我是河东裴氏?”
火光一跳一跳的,裴羿的额头青筋也一跳一跳的,面前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你该庆幸我没有报复整个氏族,裴将军可切莫再说这样的话啊!”
裴羿手指有些发抖,忽然听到有人策马而来。
“长乐?长乐你快走吧!这人是个疯子!”裴羿大叫,裴瑄看向策马而来的人,马上的人衣袂翻飞,给这黑暗的夜色增了抹颜色。
裴瑄站在火堆边看着她朝这方跑过来,南宫聘不是说她走了么?他已经给她自由了,她要的不是自由吗?
李媗跳下马跑到裴瑄跟前。
裴瑄看着她,从容笑问:“殿下来了,是来救裴将军的,还是来接臣回家的?”
李媗看了裴羿一眼,裴羿也看着她:“长乐,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你离他远些!”
李媗低声道:“我知道!”
裴瑄看着李媗,心口荡漾起笑意,裴羿瞪眼:“你——”
李媗道:“裴将军诈死之计,好似许多人都知道,唯我不知,你既知我心意,为何要瞒着我呢?”
“我——”
“裴将军回来便扬言要娶我,与裴大人朝堂争执,意气用事,真的是真心娶我吗?”
“我没有陷入此局,才能看得清楚,而今回忆,裴将军与我相识相知,好似也并不简单!”
裴羿皱眉:“裴瑄告诉你的?”
李媗看了裴瑄一眼:“他可没这么无聊。”
裴羿想起裴瑄刚刚说的那句话——裴将军以为长乐是傻子吗?
她自然不是,他才是!
他现在毫无用处了,所以她哄都不愿意哄他了,原来是这样,原来长乐的心意一直都是这样!
裴羿笑起来:“你们都是疯子哈哈哈哈,都是疯子,哈哈哈!”
裴瑄很满意李媗的选择,李媗看到他手臂上被割破的衣服,裴瑄好似才看到,他道:“无妨!”
李媗搀着裴瑄回大帐处理伤口,裴羿在后面叫道:“长乐,他这样的人,你敢骗他?小心骨头都不剩!”
李媗回头看了裴羿一眼,这一眼,竟看得裴羿胆寒,仿佛此前裴瑄那一枪直逼他的心脏之时,他竟有些喘不过来气。
原来,他们才是一样的人,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个甘愿沉沦。
卸下厚重的铠甲,李媗给他处理身上的伤口,他一点也不怕疼,那些伤口清理之时,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盯着李媗看。
李媗给他处理完伤口才同他说话:“你要放我走,为什么不给我和离书?”
裴瑄眉眼微拧:“你想要和离书?”
李媗没有回应,给他披好外袍,又倒了杯水给他,手却被裴瑄拉住,他轻易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坐着,李媗紧张道:“有伤!”
裴瑄盯着她问:“你想要和离书?”
李媗正色道:“裴大人,那皇陵之中都是你的人手,不是你让南宫先生去放我走的吗?”
“你为何不走?”
“谁知道呢,马儿带我走到这儿来了。”李媗看着他说,看到他眼里星星点点的欢喜与笑意,她伸手讨要:“你要给我吗?”
和离书?裴瑄望着她的眼眸,一只手抓住她那双纤纤玉手。
想都不要想!
他低头亲吻她,温柔又仔细。
“李媗,你本来有一次选择的机会,现在,你休想再离开我了。”
人影交叠映于帐幕之上,外面的人还在重复骂他们疯子。
几日之后,才继位不久晋王世子崩逝,失踪已久的汾阳王世子在洛都被找到,八岁的小世子被拥立为新帝,着令裴瑄辅政,封长乐王。
三年之后,长乐王携妻子家人巡查江南一带,遇暴雨山洪,不得寻,以衣冠葬之。幼帝悲痛万分。
又半年,藩王异动,天下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