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卯卯 第11章 不就是把太阳射下来吗

五

这夏都和那个有穹部落确实不一样，不少天南海北的山精走兽，这些精怪像是人类的宠物一般，与人和谐相处着。

卯卯环顾着四周的精怪，小声对句芒说：“这天南海北的都有，连我们南山的都有！”

句芒也在打量着这些精怪：“他们都被种了情种。”看着这一城的精兽，句芒稍稍放下了对羿的怒火，说不定，这些精兽，是化解那只飞鱼情种的突破口......

“什么？”卯卯惊讶道：“这东西是白菜吗？种子一撒人人有？”

句芒摇摇头：“这夏都看起来比有穹还不安宁。”

说着，迎面走来两个人，向二人弓手：“句芒大神和卯卯大人？”

句芒没有理会，卯卯礼貌性的向二人点了点头。

二人继续说道：“夏后有请。”

句芒仍旧没有理会，还是卯卯开的口：“夏后？羿？”

二人领着他们边走变回：“夏后仲康。”

嗯？句芒和卯卯狐疑着，这羿不是夺了夏都，怎么如今夏后还是姒氏。

卯卯悄悄问句芒：“怎么回事？我们这又是去南海又是去东海的，都白干了？”

句芒也疑惑，思索片刻，对卯卯说：“羿定是掌权的，你先随他们去看看吧，我不去了，找他算账的事，我须另做打算。”

看着句芒往其他方向远去，卯卯心情郁闷：“我也不想看到他们啊......”

别说卯卯了，句芒自己都郁结于心，就着无尽的夜色，在喧嚣的夏都中散散心，冬季大雪纷飞，又没有太阳，都城的人们都披上了兽皮，只有句芒身着单衣。城中的人都觉得很奇怪，从句芒身边经过，都会不禁地打量一下他。若是平时，他或许会伪装一下，但现下心情很不好，句芒无力理会自己与他人的不同，漫无目的，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片荷花池。

这荷花池，比有穹时的大，池水已经结成了冰，荷花全然枯萎，枯杆插在冰上，萧条的和城里的热闹格格不入。

就着夜色，句芒试着找那只，在有穹见过的小飞鱼，果然那只鰼鰼鱼漂浮着，睡在荷花池的上空，听见有人靠近，便警觉的醒来，句芒见了她，不禁微微一笑。入冬了，池水的冰很冷，风有些凉，轻轻拂过池中的枯杆，在月光下枯杆瞬间变绿，花苞也是同时长出的，荷花就这么绽放了。离着鰼鰼鱼最近的那朵，毫无预兆地就在鰼鰼鱼眼前开了，吓了她一跳，回过神来，才欣赏起眼前这朵优雅的荷花，用手拂过，还是一颗并蒂莲。

一阵寒风掠过，鰼鰼鱼打了个激灵，手碰到了被冻住的并蒂莲，两朵荷花同时掉落在了冰上。

见鰼鰼鱼被风吹的发抖，句芒伸出了自己的翅膀，为她遮住了寒风。突然间伸过来的羽翼，引起了鰼鰼鱼的注意，她轻声唤了句：“师傅？”

听鰼鰼鱼这么叫，句芒有些意外：“什么？”

捡翅膀的主人对自己说话，鰼鰼鱼这才注意起句芒的脸，不好意思的说：“对......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师傅？这小飞鱼的师傅还是只什么鸟不成：“你在这多久了？”句芒在池边席地而坐，问她。

听见句芒在和自己说话，鰼鰼鱼有些惊慌失措，左顾右盼，想了半晌，小声说：“半......半......半年......”

句芒扶着下巴看着她：“住的习惯吗？”

半年时间，心头的桃树就能长得如此旺盛......种树的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

“嗯，很好~”鰼鰼鱼突然开心起来。

句芒鬼使神差地又问：“你有名字吧？”从上古活到现在，突然发觉自己原来不会说话。

鰼鰼鱼点点头。

“叫什么？”

鰼鰼鱼害羞地小声说：“桃......桃壬......”

句芒眉头一皱，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第九个被种下桃树的精兽......这棵桃树这么美，谁起的名字，这么随便......

“你喜欢这个名字吗？”句芒有些不悦。

桃壬却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说着桃壬竟露出幸福的表情：“是寒浞大人起的。”

原来是寒浞......“他对你很好吗？”句芒的不爽开始显露。

桃壬用力的点点头：“很好，他将我从他人手中救回有穹，让我安心在那荷花池住下，供我衣食无忧，还让我认识了这里的这么多朋友，后来搬到夏都这里，他还特地打造了一个和有穹一模一样的荷花池。他还说，他若为王，必给我荣华富贵......”说着，笑得非常的幸福：“其实我不需要荣华富贵，留在他身边，我就觉得很好了。”

句芒叹了口气，看着低着头一脸思春的桃壬：“说不定他是在骗你呢？”

“不会的！唔......”话还没说完，桃壬突然捂着了自己的胸口，痛苦从眉间散发至全身。

是情种在牵制她，她不能对寒浞有一丝怀疑......刚才句芒的话，让她不自觉多想了一些......

句芒忙站起来宽慰：“唉......我胡说的......我这个人向来口无遮拦，我的话你一句也别当真。”

渐渐地，桃壬的眉宇才舒展开来，她看着句芒，疑惑地说：“你这个人好奇怪......长得这么好看，大半夜的......专程跑来这里戏弄我......”

我专程跑来，哪里是为了戏弄你的......句芒无奈地摇摇头......

“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桃壬一脸单纯地看着句芒，这么漂亮的脸，大半夜的，和自己在这荷花池聊天，像梦境一样。

“句芒。”句芒毫不吝啬地告诉了她。见桃壬单纯地看着自己，毫不吃惊，又问：“怎么了？”

“你的名字也好特别。”桃壬笑道。

你才特别呢......句芒疑惑：“你不认识我？”

桃壬摇摇头：“没有人不认识你吗？”

“在你之前，我以为是这样的......”这只小飞鱼，怎么比那个兔崽子还没见过世面......

“你很有名气吗？”桃壬追问。

句芒思索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我以为是的......”

桃壬又问：“因为你很厉害吗？”

看着这张单纯的脸，句芒都开始怀疑自己了，他认真地想了想，还是回答：“我觉得......我算厉害的了吧......”

“有寒浞大人那么厉害吗？”这小飞鱼，大概是存心要气死句芒。

这不是废话吗......要是我愿意，一只手指都能碾死寒浞那个狗东西......但句芒还是没有这么说，他压了压火：“可能......比他......差一点吧。”

“我就知道！”桃壬开心得笑了起来：“寒浞大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句芒此时根本不在乎寒浞是什么样的人了，看着桃壬开心，他也很开心，因为桃壬心头的桃树，花开得又艳了许多。看着艳丽的桃花，句芒想起桃源，想起阿宓：“厉害有什么用，想护之人也不需要我护。”

“那个人更厉害吗？”桃壬问。

句芒摇摇头：“她只是自觉不需要。”

也不知道桃壬明不明白句芒的意思：“她需不需要是她的事，你护不护是你的事啊！我也不需要寒浞大人给我的这些，但是他还是给了，我也很喜欢......”貌似......是这么个理......见句芒不说话，桃壬又继续道：“你这么厉害，大可由她自由，像寒浞大人一样，真有危机时，定会护我。”言语中她充满自信。

是啊......大可由她自由......句芒就这样架着翅膀挡着风，和桃壬聊了许久，聊到桃壬渐渐睡去，句芒仍架着翅膀当着风。抬头看了看黑得看不见底的天，句芒感叹：“这世间，还真是不能少了太阳啊。”

自言自语着，他将手摊开，手心里生长出一颗小苗，苗在他的催动下越长越大，叶片伸展，是一颗观音芋，他将叶片摘下，给桃壬做了一面挡风的墙。离开了句芒的手，碧绿的墙面瞬间枯黄，好在，不影响它作为墙的功能。

六

回到住所，句芒叫醒了卯卯。有些起床气的卯卯抱怨着：“上神！不要仗着没人干得过你......天都还没亮呢！”

“这天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亮不了了。”句芒对随意叫醒卯卯一点歉意也没有。

卯卯这才揉揉眼睛，看看窗外：“啊？小癸真的罢工啦？”想想，对金乌鸟还有些共情：“也对，哪有人那么好心，伤了人他还要无怨无悔送温暖的。”

“那也不会一直不送。”句芒淡定地说，像是笃定了世间还能重见光明。看着将信将疑的卯卯，句芒摆摆手：“先不说这个，你记得之前在有穹那个纯狐吗？”

卯卯点点头：“你说她心头有颗变态的树。”

“我怀疑是寒浞。”句芒故作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

卯卯看出他的刻意，鄙夷地问：“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荷花池的那只鱼。”句芒轻描淡写地回答。

卯卯揉揉眼睛接话：“她也搬到夏都拉？”

句芒点点头：“她的情种是寒浞种的。”顿了顿，又继续道：“仅仅半年的时间，那颗桃树旺盛得像长了十几年，我推测纯狐的情种时间也不长，只不过寒浞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那些情种根深蒂固。”

卯卯立刻坐直：“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说完突然发现自己的话有问题：“不对啊，我干嘛要想该怎么办，她们被种了情种，就让他们种好了啊......管我什么事？”

“情不情种另说。”句芒解释：“只是寒浞弄了这么多精怪种下情种供他驱使，他到底想干什么......”

卯卯想起昨天去见夏后事：“对了，现在斟鄩还是姒氏正统，夏后是太康的弟弟仲康，羿辅佐他......”

“辅佐？”句芒皱了皱眉。

“嗯，他们是这么说的，阿宓说是寒浞的注意。”卯卯诚恳的点点头。

句芒也点头佩服：“真是好手段......”

“还有，现在天地无光，寒浞就给羿出了个注意，让仲康以夏后的身份，亲自去求羲和，让太阳重回天空。”

“真真是好手段啊。”句芒感叹道：“若羲和发怒，那死在甘渊的必然仲康，若羲和愿意出手，那便可大肆宣扬让太阳重回天空的注意，是他羿出的......”

“啊？原来是这样的吗？”卯卯听完句芒的分析，惊叹：“我以为只是因为一国之主亲自求神，显得更有诚意。”

“人不通过巫觋直接求神，已经是违反规则了。”句芒解释：“加上羿他打伤金乌鸟，羲和定是和我一样，恨不得让他死，所以他得找个挡箭牌替他去求羲和。”

“那为什么他不按规矩让巫觋去求？”卯卯问。

“想必是这夏都的巫觋不认他。”句芒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现在仲康只是羿的傀儡，夏都中的巫觋只认姒氏正统，自然不会听仲康这个傀儡的，以羿现在的身份，也不能来硬的，只能把这夏都后主推出去为民请命了。”

“怎么这么复杂......”卯卯才知道，自己在青丘的生活，是多么的无拘无束：“你不是说羿是为了斟鄩的铜矿么？就不能直接把他们都杀了，占领斟鄩么？”

“你们精怪就是野蛮。”说完，句芒偷偷看了一眼被怼后有些不悦的卯卯，笑了笑，窗台的枯木瞬间开出了小小的白花，后又慢慢凋谢：“骁勇善战只是她羿一人，杀太康也是在他离开夏都时设计除掉的，且不说他有穹有没有这么强大的兵力与夏都对抗，就算有穹有这个能力攻下斟鄩得到铜矿，那他有穹有那个冶炼技术吗？有人会开采铜矿吗？得到了斟鄩没有用，得得民心。”

“人界真是......太复杂了......”卯卯感慨道。

句芒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这才哪到哪啊，你要想看这花花世界，就得长点心眼。”说着又看向窗外，问：“他们有说何时去找羲和吗？”

“我跟他们说，我认识心月，认识你，认识小癸，他们带着我，羲和大神兴许会网开一面，帮他们。”卯卯骄傲的回答：“仲康启程的时候会来叫我的。”

句芒上下大量了一下卯卯：“嗯~嘴皮子这块，你倒是颇有天资。”

见句芒说自己只会耍嘴皮子，卯卯不服：“你还想不想知道昨天是谁大婚了！”

“你都这么问了......”句芒答：“那肯定是阿宓咯。”

被句芒猜中，卯卯像丢了筹码：“你......你不着急吗？”

“不急啊。”句芒反倒轻松：“有人跟我说了，以我的实力，大可由她自由。”这大概也是伏羲让自己看护阿宓的原因，这老头算盘打的......真好。

“可是昨日大婚，新浪不在哦。”卯卯又继续道。

“嗯？”句芒先是疑惑，后反应过来，点点头：“也是，他那个弟弟，确实需要解决。”

“你怎么又猜到了！”卯卯不服。

句芒安慰道：“我多大了，你才多大，世面见得多，猜得到很正常，想必他是怕我来了，直接把阿宓带走，所以才急着完婚，让整个夏都的人帮他看着他的新娘，然后自己以夏后之名会有穹，名正言顺的杀了他的弟弟，轻松解决又一个心腹大患。”

卯卯投去敬佩的目光，像在青丘看心月一样的目光：“那，他不怕你硬抢吗？”

句芒摇摇头：“他就是赌我在人界不能硬来。”

二人说话间，楼下一队人马，握着火把，停在了他们的窗台下，卯卯看领头，是仲康，对句芒说：“这没太阳的，我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说羲和大神不会迁怒于我把？”

句芒取下腰间的夭夭递给卯卯：“拿着，到时候羲和会给夭夭几分薄面的。”

接过夭夭，卯卯放心多了，收拾了一番便下了楼去，与大部队会合。

句芒目送卯卯后，朝着有穹的方向看去，盘算着何时，何地，让羿还了那些债。若是以前，他现在大概是找阿宓去了，但如今的他，由她自由去吧。

另一边的有穹，不久之后，也也上演了一场小小的血雨腥风。

有穹没有斟鄩那么富饶，但也不是什么贫穷小邦，知道羿要回来，有穹已经张灯结彩的等候了。

这次不同以往，所有人都是真心诚意的上前欢迎羿，包括他那胞弟：“兄长此去辛苦了。”话音刚落，一抬头便看见，羿身后还跟着一支大部队。

羿还从未见过对自己这样毕恭毕敬的弟弟：“不辛苦，为了天下百姓，这点苦算什么，倒是你，斩太康首级，毁扶桑神木，英勇无比啊，对吗？有穹后。”

羿这话，听的弟弟又惊又怕：“兄长......啊，不，后主说笑了......”

“没说笑。”此一时彼一时，眼前这个人已经没有压制羿的筹码了：“自从你带回前夏后的首级后，这天地间再无日出，还不是你妄图篡位，惹怒天神，现如今整个人界都与你一同受黑暗之苦，你该当何罪。”听羿这么一说，有穹的群臣和人民都在窸窸窣窣的议论起来，弟弟此时已经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羿见状，乘胜追击：“你还骗我入夏都，想置我于死地，还好如今的夏后仲康是个英明的人，留我委以重用，你的奸计才没能得逞，很失望吧，有穹后。”最后三个字，羿逐字强调。

羿不断输出，而眼前这个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弟弟，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说不出任何话，见时机差不多了，羿唤来手下：“来人，把他绑去祭坛，我要用这十恶不赦之人祭天，平息天神之怒！”说完，身后的人上前，架起昔日的一城之主。此时的他已瘫软在地，被下人拖行着，上了祭坛。

寒浞缓缓上前，慢悠悠的对羿说：“还是后主你的计策高啊。”

羿笑笑，小声回应：“若不这样，我不就成了罪人了。”

“那确实。”寒浞点点头：“你这亲弟弟，怕是还没想通，他与你联合占领斟鄩，明明配合默契，为何如今会变成这样。”说着，寒浞看着不远处祭坛的熊熊大火，和火光中惨叫的人形。

羿也看着那抖动的人形，听着嘶吼的惨叫：“谁让他一开始就以我为敌。”听着声音逐渐消失，羿露出了笑容：“太康的头是他带回来的，天是在他带回头颅后暗下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后主英明。”寒浞应和道。

说话间，太阳竟缓缓升起，大地上，渐渐暖和起来。人们见到羿祭祀了自己的弟弟后，太阳真的重新升起来了，纷纷朝着羿的方向跪拜。

看着久违的太阳，羿更高兴了：“真是天助我也。”

寒浞看了看羿，也笑了起来：“那就恭喜夏后了。”

听到寒浞这样称呼，羿抑制不住的开心：“不可胡言，天下正统仍是姒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