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快回家 第89章 抢人

手上施加的力道来得突然，沈放被拖得身子踉跄了一下。只是转眼间沈放就控制住身体，拽住拼命往外拉他的康年安。

康年安的另一只手也被周烬反拉住，周烬顺势蹲下来，两只手扳正康年安的身体，语气凝重：“年安，没事。是外面的大人们在工作，不是地震。”

康年安好像也意识到脚下的地面没有再晃动，拼命挣扎的身体渐渐平息。他垂下隐隐发抖的双手，头埋在胸前整个人努力向里蜷缩，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道：“哥……哥，对、对不起……”

周烬捏紧康年安胳膊，面色如墨：“不用道歉，不是你的错。”

“对，年安，不怪你。”魏书临安慰康年安，“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后面的工地会在中午工作，我现在去看看。”

“吴老师，你和我一起去。”

魏书临严肃地叫了一声刚刚提起康年乐的老师，满是担忧的吴老师被点到名字，歉疚地跟上魏书临离开图书室，旁边的老师也想要跟上去，沈放和周烬没有在意他们的对话，目光始终盯住康年安。

沈放牵住康年安的手，将温度传给他冰凉的手掌：“年安，我们现在都是安全的，不要害怕。”

康年安不吭声，好半天发硬的身体才肯放松一点，依旧低着的头小幅度地动了动：“……我知道了。”

“哥哥，我想回宿舍。”

“好，我们送你回去，可以吗？”

康年安没声音地点点头，沈放和周烬陪着康年安一路往宿舍走。到了门口康年安主动和两个人道别，安静地回到床上将自己塞进被子里，翻个身不肯再看人。

沈放站在门口，目光沉重，正欲说话时听周烬说：“要不要带年安回望沧，做一个全方面的检查？”

周烬说得也是沈放所想，他旋即赞同：“我也这么想。问问书临和年安的想法，如果他们都同意，我们明天就带年安一起回望沧。”

“嗯。”

-

清晨，青灰色的天光透过毛玻璃似的雾映在连片的山坡上，染着青白凉意的霜裹住草根，像是一层未干的油漆，随风散开一缕一缕发涩的气味，混着空气里土腥和枯叶的味道，直往人嗓子里钻。

沈放喉咙滚动，压下翻涌的苦气，将一束白雏菊放在康年乐的墓碑前，定定地望着青石上康年乐的笑颜。

“前几天，我联系过的医生还问我年乐的状况。”

“我曾经还答应年乐会把她的病治好，让她可以和年安一起长大。”

沈放想起第一次见到康年安和康年乐的场景，和曾经在心里为这一对兄妹许下的期盼，声音愈发低：

“平安、常乐……最后一个都没能做到。”

沈放说完，蓦地感受到手腕上被紧紧覆住的温热，沈放指尖蜷紧，不禁想要更靠近周烬一点。他凝固的视线未动，纠缠在一起的回忆在眼前一帧帧闪过，化成两个小孩子的背影越飘越远。

“我以为，我能救回他们。”

沈放艰难地念出这几个字，只是最后一个字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让人难以注意。沈放收声的一瞬，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也深深加重，像是要揉进他的骨肉里。

“她本该有以后的……”周烬的声音混着凉风更加冷冽，“下辈子，希望年乐真的可以常乐。”

沈放全身肌肉收紧，牙关紧闭，无言和周烬一同站在康年乐的墓前，任由凉意随着山风融进身体。

“沈放，周烬，该走了。”

许久过去，魏书临踌躇上前，低声唤沈放和周烬。沈放感觉到周烬的手指在他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走吧。”周烬道。

“嗯。”

沈放最后看一眼康年乐，跟住周烬的脚步踏进第一缕透过薄雾的阳光。

两个人一起上车，一路上都不曾说什么，直到车停在福利院外，沈放一下子注意到站在大门外穿着破旧的一个女人。那女人脚步来回在原地打转，不时抬起头朝福利院里面张望。

沈放从车上下来，发现周烬的目光也略带疑惑地瞥了瞥那个女人。沈放随口猜测：“可能是来福利院求助的。”

“或许。”周烬答了一句。

沈放和周烬说话时魏书临快步朝那个女人走过去，魏书临和那女人说过两句话，表情在女人开口之后霎时僵住，沈放看着，没由来地心下一沉。

女人在魏书临的许可下拖着步子迈进福利院大门。沈放走到魏书临身边，听他声音压得极低道：

“她说，她叫刘芳草。”

“是年乐和年安的妈妈。”

沈放深吸一口气，眼神切到刘芳草身上。刘芳草身形瘦小，两个肩膀向下塌着，后背微微隆起一块，整个人宛若被吸干了精气神。她的两只手紧紧攥住一个包裹，双眼正怯怯地看向他们。

“先别让她见年安。”周烬走过来，叮嘱魏书临。

“我知道。”

魏书临走到刘芳草跟前，还没说话就听到“咚”的一声闷响。刘芳草颤巍巍地跪倒在魏书临面前，不甚透明的双眼里满是热泪：“求求您，让我把年安和年乐带回去吧，我知道错了！我们都知道错了！”

“我保证会对他们好！肯定好好养他们，求求您了！！！”

刘芳草作势要磕头，魏书临见状赶紧拦住她，跟着一起去墓地的老师也追上来纷纷伸手搀住刘芳草。

“年安妈妈，您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年安妈妈，您快起来！”

几个老师好容易将扎在地上的刘芳草拽起来，沈放对她道：“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想说什么和魏院长到办公室说。”

刘芳草听到这话哭声低下去许多，卡在喉咙里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她拢起枯草一样的头发，抹掉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抬起头努力地朝每个人都送出一点微笑。

魏书临让其他老师回到自己的岗位，走在前面给刘芳草带路回办公室。沈放和周烬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跟在刘芳草身后，沈放看着走路有些跛脚的刘芳草，思绪越来越深。

“哥哥！”

康年安的声音猛然在众人前方不远处响起，惊得沈放一下子回神。他看向康年安，看着他脸上的笑乍然冻结。

“年安！！！”

刘芳草撕心裂肺地大叫，歪歪斜斜地向前冲，像一堵随时会坍塌的墙朝康年安倒下去。

沈放眸光变暗，没有犹豫地快步冲上前，在刘芳草即将触到康年安前伸手精准抓住她的手腕，向后一掰将她和康年安分开。同一时间周烬也挡在刘芳草和康年安中间，将康年安护在身后。

“年安！年安！！我是妈妈！！！”

刘芳草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朝康年安靠近，嘴里止不住地叫康年安的名字。沈放的眉心越拧越紧，见刘芳草不愿意停下动作索性胳膊往后大力一甩，逼得刘芳草向后连连倒退几步差点摔倒。刘芳草被吓得赶紧扶住墙壁，原地缓了几秒之后再度冲过来。

“站住。”沈放横在刘芳草面前冷声说。

刘芳草立马刹住脚步立在沈放眼前，两只手想要拽他下一秒却又赶紧缩回去，合在一起不住地朝沈放作揖：“求求你了老师！让年安和我走吧！我真的错了！！”

“我再说一遍，去魏院长办公室解决。”沈放克制着重复道，“在这之前，你不能接近年安。”

“老师，年安就在那儿啊……求你让我见见他，和他说两句话吧！”刘芳草两只手犹豫半天还是拉住沈放胳膊，来回扯动他的衣服作势又要跪下。

“放开。”

一道更冰冷的话音制止住刘芳草。沈放看着周烬肩背肌肉绷紧立在他面前，气势汹汹的样子让刘芳草一时忘记动作。

“放、开。”

周烬又重复一遍，刘芳草惊得立时收回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也全然收敛，不敢出声躲开周烬的目光。

“年安妈妈，和我来吧。”魏书临的声音从沈放身后传来。刘芳草听话地连连点头，小心翼翼绕过沈放和周烬去找魏书临。沈放和周烬一同转身，发现康年安已经被其他老师安顿好回到班级，走廊上只剩下刘芳草和魏书临的身影。

“伤到了吗？”周烬问。

“没有，她没有多少力气。”沈放让周烬不要担心，“走吧，跟上去看看。”

沈放和周烬一起走到魏书临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吱嘎”一声合上，屋子里顿时只剩下安静。

刘芳草无措地坐在沙发一角，眼睛低下去不敢看人。沈放坐在刘芳草对面，听魏书临不带一丝感情地询问刘芳草：“你有没有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

“有，有。”刘芳草从她的衣服口袋里费力地掏出一个户口本递到魏书临手里，魏书临看过后说：“这上面只有你和你丈夫，还有四个孩子，没有康年安和康年乐的名字。”

刘芳草心虚地缩了缩：“我们……我们家之前户口本丢了，家里事情又多，还没来得及给他们上户口，您放心，这次回去一定给他们去办！”

“你家住在哪儿？”

“凤榴山。”

“家里几个孩子？”

“……算上年安和年乐，一共七个。”

“其他的孩子都在家由你和你丈夫抚养？”

“是，是，都在家！领导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到家里去看！”

魏书临沉默几秒，继续问：“当初为什么弃养康年安和康年乐？”

刘芳草连连否认：“没有没有！没有弃养他们，我们就是……就是担心年乐犯病没人救她，所以想让她有个好地方可去，能有钱给她看病。年安他……他是因为太担心年乐，自己偷偷跑出来了，我这不是一有空就出来找他们了。”

沈放紧盯着刘芳草的双眼，沉声说：“那你凭什么觉得，现在就能照顾好年安和年乐？”

“你现在就能保证，不会虐待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