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妈妈带了栀子花。”
周烬将花束轻轻放在林遥舒的墓前,透过灰蓝的夜看着墓碑上林遥舒和周川的照片,双眸里常日被温养的光泽已然褪去,露出古井深处润凉的寒意。
“爸爸妈妈,我打算把泓覌整体移到望沧,新总部很快就要建成,一切都很顺利。”
“爸爸,妈妈。”周烬轻语,眼里的光有了些许色彩,“我好像……终于有机会留在沈放身边了。”
“这次,我绝对不会再离开他。”
周烬声音嗡嗡的,像是蒙着一层磨砂的边,却渐渐透出一股温暖。他不紧不慢地向周川和林遥舒讲最近发生的故事,忽地,一个刺耳的皮鞋在地面摩擦的声音被风吹过来,周烬眼神一凛,缓缓站直身体看着正从远处走来的黑影。
“周沛彦,你来这里干什么?”周烬冷声道。
周沛彦脚步松散,衬衫领口大剌剌地敞着,披着件大衣摇摇晃晃靠近:“怎么?这里不是周家的墓园吗?就允许你能来,不允许我来?”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这里是周家墓园,你作为周家小辈,放尊重点。”
“你少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周沛彦被周烬一句话点着,发红的双眼迸出火星,“当初要不是爷爷,能轮得到你坐泓覌总裁的位置,在周家耀武扬威?!”
周烬原本就因为生病发热的脑子被周沛彦吵得更疼:“你把你的失败都归结于爷爷?我告诉你,即便没有爷爷,我也可以让你父亲把泓覌还回来。”
“那个位置不属于你父亲,更不会属于你这个废物。”
周沛彦猛地冲过来揪住周烬衣领,一张脸霎时放大,额角青筋暴起,红血丝爬满双眼:“你再敢说一遍!”
周烬没说话,他垂着眼,向下的视线落在周沛彦身上,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钱的东西。近在咫尺的周沛彦被这眼神激得越发愤怒,眼珠好似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蓦然,周沛彦收回怒意,散乱的目光停在周烬脸上,瞳孔深处涌出黏腻的光:
“是啊,你不是废物。不过你这么优秀,你爸妈可是一眼都没看见啊……”
“有些人,就是命不好。活得好好的,被自己亲儿子克死。”
周烬眼神骤暗,抬手掐住周沛彦手腕向外果断一拧,恰到好处的疼痛让周沛彦立时手上卸力,五官扭曲。
“周沛彦,你不想活了。”
“我不想活?哈哈哈哈……”周沛彦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指着周川和林遥舒的墓碑咧开嘴角,“我是不想活,可惜啊,奈何我命好!能长命百岁!”
“不像你那对倒霉的爸妈,想活都活不下去,死了连骨灰也找不着。”
“真是老天爷都不愿意收留他们……”
“哎!我真是好奇,你快和我说说!克死自己父母是什么感觉?对着一块破石头磕头……是什么感觉?”
“砰!!!”
周烬一记烈拳猝然打在周沛彦的脸上将他掀翻在地,周沛彦疼得全身在地上抽搐半天没能起来。周烬上前两步抓住周沛彦衣领,周围乍然响起一层嘈杂的脚步声。
周烬凝神,看着远处朝他涌动而来的人影,他利索起身,抬手架住冲在最前面的保镖打过来的拳头,单腿一蹬将人踹出三米远!
奔来的保镖一个个看着雄壮健硕,却被第一个踢倒的人一下子撞散。周烬被周沛彦惹得眼底翻涌怒意,每一寸肌肉都蓄满了力气,攥紧的手背青筋凸起,一脚跨过周沛彦给了再度冲过来的保镖一拳,拳风凌厉,招招狠辣,三下五除二将几个壮汉打翻在地再起不来。他低眉扫过地上瘫软的几个草包,转而抬眸望了望摆在林遥舒墓前完好无损的栀子花,心里稍稍安定。
“噗呲!”
周烬的肩膀突如其来一阵凉意,紧接着一股沉重感伴随剧痛从刀口蔓延,逼得他闷在喉咙里许久的咳嗽终于还是忍不住咳了出来。
周烬直接转身,不曾想周沛彦没有停留,猛地一把把刀拔出周烬身体。周烬转身,眼神剜过脸颊上被甩了血迹的周沛彦。周沛彦双眼直勾勾的,像是被暗红的血刺激得更加亢奋,他抬手抹了一把脸颊的热意,紧握住刀柄径直朝周烬面门扎过去。
周烬一个闪身避开周沛彦。可此时的周沛彦像是一条发疯的狗,出手毫无章法只是在空中乱砍。周烬躲了两下又恼又烦,看准时机抬手抓住周沛彦胳膊一个反拧,同时出腿一勾,一声清脆的“咯嘣”声之后,周沛彦整个人被重重拍在地上!
“啊————”
周沛彦叫得惨烈,周烬像没听见似的。他将周沛彦的刀卸下握在手里,低头看着周沛彦,目光虽平静,可手里的刀却越收越紧。
“疼啊!疼啊!爸妈——快救我——”
“可倩!快救救我!!!”
周烬的眼神听到最后一句有了点变化,他盯着面目狰狞的周沛彦问话:“你叫谁?”
周沛彦闻声先是静了一瞬,紧接着笑起来:“爸!妈!我打败周烬了!”
“陆承!你一个被捡来的货,还敢护着周烬不让我下药,我弄死你!”
“爷爷,你眼睛真是瞎了,真该看看周烬那个孙子是怎么祸害周家的!”
“爸,妈,老胡那批货都卖了!我在东南亚赚到那么多钱,你们看!你们看!”
“哈哈哈哈哈…………”
周沛彦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又破口大骂,嘴里的话不停,周烬紧紧控制住他冷目陷入沉思。
“周沛彦,秦可倩不能来救你了。”周烬观察着周沛彦的表情,试探地说,“她跑了。”
“不可能!她离不开我,离不开我!!”
“她什么都拿到了,怎么离不开你?”
“怎么可能?!”周沛彦惊恐地瞪大眼睛,慢慢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冷静下来,“怪不得……怪不得她不来找我了。”
周烬盯紧周沛彦:“对啊,她东西都到手了,你不想拿回来吗?”
“对,对对,得把东西拿回来!”
“东西是什么?”
周沛彦忽地停下来,他费力地在周烬压制之下拧过头,毒蛇一样的眼冒着精光:“你过来……我告诉你……”
周烬眯着眼睛,几秒后将头略低下来靠近周沛彦,周沛彦嘴角咧出夸张的弧度:
“我告诉你……”
“砰!!!”
-
宽敞的高架桥上,一辆黑车在夜中疾驰。沈放坐在其中握紧手机,深不见底的目光投向窗外。
“喂,放哥,你有什么事找我啊?”戚肆那头声音嘈杂,他提高音量吼着和沈放回话。
“戚肆,你知道周烬在哪儿吗?我联系不上他。”
戚肆那头没说话,过会儿嘈杂的聊天声完全消失,戚肆再开口时也严肃起来:“放哥,我上午还去公司见过他,不过之后就没和他联系了。”
“我也是差不多那个时间和他打过电话,之后一直没联系,现在怎么打他的电话都打不通。樊让也是。”
“他在澜城有可能去见什么人,或者到什么地方吗?”
“还是周家会找他?”
戚肆的第一个想法也是周家人找茬,他安慰沈放:“别着急放哥,我现在就去几个周烬有可能会去的地方找他。”
“你告诉我,我们同步找。我现在也在澜城。”
戚肆一怔,旋即也顾不上许多,告诉沈放几个地方后和他分头找人。沈放给司机报了地址出发,开出去不到三分钟戚肆的电话再度打来,声音迟疑:
“放哥,我大概知道周烬在哪儿了。”
“哪里?”
“应该是在周家墓园。”
沈放愣住,温黄的路灯以固定的速度落进车里,每隔几秒就映亮沈放的脸庞。
戚肆继续道:“周烬回到澜城之后每年过生日那天都会去墓园。他说……他记不清周叔叔和林阿姨是哪天去世的,只能把自己的生日当忌日。”
“他不知道你来澜城,他还和我说想着赶紧加班完成工作,抓紧时间回去和你一起过生日呢。估计是今天提前到墓园看看叔叔阿姨,再回望沧找你。”
沈放听戚肆说完,双眸越发看不见底:“那直接去墓园吧。”
说罢沈放催促司机将车开得更快,他和戚肆几乎同时开到周家墓园。沈放下了车,和戚肆一道朝远远停在山脚下的一辆黑色汽车走过去。
汽车上的人没等他们走近就提前下车,樊让见到沈放出现显出一丝惊讶:“沈总好,戚总好。”
“周烬在这儿是吗?”
“是,周总来祭奠父母。”
沈放紧张的心情终于落地。戚肆疑惑:“怎么周烬的电话打不通,你的电话也打不通?”
樊让也显出不解,他拿出手机才发现问题:“我手机不知怎么回事没有信号了,周总在山上,估计也是一样。”
“大概是山上信号出问题了。我手机现在也没信号。”戚肆拿出手机看了眼,“放哥,墓园太大,我陪你上去找周烬吧。等送你上去我再下来。”
“嗯。”
沈放和戚肆一起进门,两人一路走上山,漆黑的夜色里树影绰绰,像是活过来似的在风里扭动。沈放看着浓稠的夜色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冷意,下意识加快找周烬的脚步。
“这是……”
走在前面的戚肆忽地放缓脚步,沈放跟上前,一眼看见倒栽在汉白石台阶上昏迷不醒、额头尽是血的男人。沈放心里一沉,目光朝不远处一片沉静的空气里望了一眼,下一秒直接冲向墓碑。
沈放用最快速度冲上前,越靠近越发能闻到空气里的血腥气,他在通往周烬父母墓碑前的墓道上刹住脚步,看着眼前的一切瞳孔陡然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