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快回家 第72章 至幸

沈庭毫不掩饰地一笑：“被你看出来了？”

“……你表现的很明显。”

沈庭拍拍周烬的肩膀，敛起笑意道：“我还真有件事，想问问你。只不过这件事属于346部内部案子，你务必要保密。”

周烬也严肃起来：“你说。”

“你对周岳……有多少了解？”

周烬思忖道：“周岳纵横商场多年，有一定城府。他一直想要坐上泓覌总裁的位置，所以我和他的交集更多是在商场上。”

“至于私底下，因为我不愿意和周家人有太多接触所以没有更多了解，不过能感觉得到他极重孝道，十分孝顺他母亲，也要求其他人一定要长幼有序。但他重视儿子轻视女儿，对周沛彦有很高的期望，经常会在他儿子的事情上冲动。”

“你和家里……”沈庭的话没有说下去，周烬主动接道：“父母之仇。”

周烬简单将当年发生的事给沈庭讲过一遍，沈庭蹙眉：“这部分我们之前倒是从没有了解过。”

“正常，家丑不可外扬，外人怎么了解这些事情。更何况这件事一点证据都没留下，很难再追溯下去。”

沈庭点点头，周烬继续问：“案子大概是什么情况？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沈庭不语，像是在思考如何和周烬描述，他呷了一口茶才说：“部里一年前接手一起保密案件，负责追查走私。四个半月前，我们追踪到准确线索，锁定交易地点后果断收网，成功截获大批货物，不过首犯还是在现场趁乱逃脱了。”

“交易现场，我们侦测到一通异常电话信号。”沈庭沉眸看向周烬，“定位显示，就在澜城，泓覌集团总部。”

周烬一怔，眉心深锁：“泓覌？什么时候？”

“7.15。”

周烬沉默，蓦地眼里闪动过一刹光亮，沈庭没有放过这点变化：“你想起什么了？”

“那天，很久没去过泓覌的周沛彦突然来集团闹事，骚扰我们集团的一名女员工。”

沈庭追问：“女员工叫什么名字？”

“秦可倩。”

沈庭瞳孔蓦然收紧，眼神里的锋利出鞘：

“我们追踪到的电话号码持有人，就是秦可倩。”

两人陷入短暂的静默，周烬继续说道：“周沛彦自从被我赶出泓覌之后很少到总部来，事发当天是周末，大楼里只有一些值班员工，周沛彦突然闯上门大闹一通还对秦可倩进行骚扰。我知道后回澜城处理，让集团相关部门配合秦可倩报警。不过后来，秦可倩主动撤销了报案。”

“我因为担心她是被周沛彦威胁才撤案所以又找过她。不过秦可倩说，周岳给了她很多赔偿，她体谅周岳做父亲的心情，就不追究了。我见她不像撒谎的样子就没再关注这件事。”

沈庭点头：“这件事我们查过，不过因为后来秦可倩和周沛彦再没有过任何联系，也就没再往下追。”

“至于那通电话信号，我们在追踪到秦可倩之后一直在顺线深查。她社会关系简单，父母双亡，唯一的哥哥多年前在国外读书时意外去世。这几个月，我们逐一排查她的社会关系，调查她的行踪，却没有查到任何可疑之处。”

“那个电话，自从那之后，也再也没响过。”

“这件案子牵涉广，难度大。我们追踪这么久，最后的线索落在这通电话上……现在这条线也断了，而走私头目，自从那之后也再未露面。”

“那为什么你上来会直接问周岳，而不是问周沛彦？”

沈庭解释：“走私案警方那边调查已久，这次是上级命令我们配合警方调查。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以周沛彦的表现和能力，他是最大头目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我们现在的重点怀疑对象，是他的父亲周岳。”

“至于细节……如果你回来，我肯定全部告诉你。”

周烬升起笑意：“这算是一种诱惑吗？”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我没说过。”沈庭面如止水地说。

周烬注意到沈庭向下压的嘴角：“那我也没听过。”

“……”

沈庭嘴上输了一局没想出怎么反击，周烬不给他机会，转个话题道：“所以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沈庭见周烬提起正事正色道：“倒也不需要做太多事，我希望你能暗中多关注他的动向，提供点有用的线索。毕竟外部打不通的话，我们要尝试从内部能不能攻破。”

沈庭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烬，周烬没有回话，也没有动作，良久他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瓷杯磕在桌子上发出细微的脆响。周烬嘴角半弯，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

“沈庭哥……就这么相信我？”

沈庭眉眼未变，自然地回答：“毕竟当初和你一起在菜鸟场待了那么久，后来你又在叔公家和沈放一起长大，我肯定信得过你。”

周烬被沈庭说得面色越来越沉，沈庭却始终面色不改，他和周烬并肩站在一起，半晌过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轻不重地道：“我肯定是信任你的。”

“但该调查也得调查。”

“走程序嘛。”

“……”周烬睨一眼沈庭，“说吧，什么时候调查的我？”

“两个月吧，也有可能三个月？任务太多不记得了。”

周烬眸光忽地暗了一下：“你早就知道我还活着。”

沈庭难得卡壳：“是……不过确实没有比沈放知道的时间早多少。”

“你也没有告诉沈放。”

“你既然没有告诉他，那更不应该是我来告诉他。”沈庭直视周烬道，“你没有选择回来见沈放，大概是时机未到。”

周烬和沈庭相视一笑，周烬用茶杯碰了下沈庭的茶杯：“你放心，你说的事情我会尽力，有消息会随时和你联系。”

“好，不过我经常出任务，不能及时回消息。还有，如果有必要约见面的话我会提前告诉你时间地点。”

“我明白。”

周烬从沈庭房间出来，思忖几秒抬眼看向沈放的卧室，迈步走到沈放卧室门前敲门。

不出几秒，周烬面前的门被打开。眼前的沈放刚好浸在光晕里，软糯的日光在他身上勾出茸茸的边，双眼里的眼神见到周烬的一瞬跳动着莹光。

沈放耳尖又微微泛红，他松开紧捏门板的手转身回屋：“和沈庭哥谈完了？”

“嗯。”周烬跟着进屋，轻声关好门，“和我聊了关于周家的事。”

“周家？”

沈放显出疑问，周烬想起沈放一直以为沈庭只是普通的军官，并不知道沈庭的真实身份和346部的存在。他避重就轻给沈放解释一番，沈放了然：“帮沈庭哥办事的时候多加小心。”

“我知道。”

周烬浅声回道，沈放没再说话，两人之间倏然安静下来。沈放走回到自己的书桌前，拿起刚刚才翻开的一本书，头也不抬地继续读书。

周烬直直地注视着坐在窗边的沈放，透明的光线如水般笼罩着他，从发梢到睫毛都漫上一层温暖。沈放看得认真，只不过，他半晌都没翻过一页书。

周烬出神地盯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压住嘴角开口：

“爷爷刚刚提的相亲……”

“你要去吗？”

书页轻轻一颤，沈放若无其事地喃喃道：“我看起来很闲？”

周烬听过这话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两步，靠近沈放，呼吸节奏自顾自变得有些乱：“以前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喜欢男生。”

沈放的指尖在干涩的纸页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也没问过。”

一句话将责任抛得干干净净，周烬被沈放的话噎住站在原地，沈放合上书起身，轻飘飘地朝周烬看过来：“有意见？”

沈放下巴微扬，难得露出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耍横表情。周烬看了先是一愣，随即努力下压嘴角，可语气里憋不住的笑音还是漏出来：

“不敢。”

沈放瞥了眼周烬的模样，嘴唇抿成一条紧得不能再紧的直线，脸颊软肉绷起来，目不斜视地哒哒踩着极重的脚步径直走出卧室。

周烬的目光一直跟在沈放身上，看着后背无比挺直的沈放走出房间下了楼梯。他站在二楼栏杆边望着沈放，在听到沈瑜从一楼传来“你怎么脸黑成这样？”的惊叹时，周烬眼里滚烫的笑，猝不及防地漫了出来。

那笑容很轻，很亮。

像是窗外深秋的光，一层一层，盛起了无数个夏天。

-

“周烬，你能不能收一收你的笑？”

沈放在从老宅开车回家的路上，对副驾驶上的周烬冷冷道。

“……我笑了吗？”周烬疑惑。

沈放翻了个白眼：“你没笑。你就差把心情很好写在脸上了。”

“……”

“沈放，你真喜欢男生吗？”

周烬忽地又问一句，沈放握紧方向盘，半晌没好气地答应：“嗯。”

周烬没接话，沈放黑脸又添一句：“别笑了。”

“好的。”

周烬认真答应，可眼里的笑还是丝毫未减。沈放压下一口气，一直忍到两人逛了一圈超市回家。他熄火下车，一眼瞥见从后备箱里把菜拿出来的周烬脸上没藏好的笑，沈放额角突突地跳得厉害，他忍无可忍地上前指控：

“周烬，你笑什么呢？！”

“我没有。”

“我看见了。”

“我笑是因为红薯长得好看。”周烬晃晃手里刚拎起来的一袋红薯。

“……你骗谁？”

“不好看吗？”

“红薯比我好看？”

“…………”

沈放冷不丁冒出一句话，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周烬和沈放同时静止，周烬眼睁睁看着一片火红从沈放的脖颈一路烧到耳根。

两秒后，沈放果断转身，全身僵硬地匆忙逃离周烬视线。呆在原地的周烬脸上绽开隐不住的笑，他一个人拿着菜追进门，朝在厨房里收拾东西的沈放贴过去。

下一秒，厨房里响起周烬不大不小的声音：

“你最好看。”

再下一秒，沈放的怒意从嗓子里吐出来：“周烬！！！”

“好好好……不笑了。”

“……”

“……”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烬终于憋不住的笑声回荡在整间屋子，沈放气得眯起双眼，忿忿地拿起一盒鸡蛋甩开周烬，打开冰箱门一边摆鸡蛋一边借冷气物理降温。周烬眉眼弯得看不见人，攥着手里被笑意震得乱颤的两根葱黏到沈放身边哄人。窗外余晖未尽，金色漫天，那些光全然透过窗格子落进厨房。

一照，便映亮了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