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快回家 第71章 出柜

周烬站在岛台边，两只眼睛发直，一双手像机器似的处理青菜。

“小烬，不用弄了，太多吃不完。”沈瑜靠过来叫醒周烬，周烬一个回神，看着面前堆成山一样的青菜赶紧停下手里的动作。

“担心小放？”沈瑜问。

“……没有。”

沈瑜没理会周烬的答案，安慰他道：“没事的，爷爷没那么生气了。”

“嗯。”周烬回想他之前来过不知多少次沈宅赔罪，却一次也没看出沈归远对沈放生气的苗头，现在实在猜不出沈归远到底对沈放是什么态度。

周烬一边干活儿一边胡思乱想，好半天才听到二楼传来响动。周烬立刻出去，看着沈放完好无损地朝自己走过来，沈归远则一个调头朝阳台的棋桌走，脸比刚刚上楼时还要黑。

周烬迎上沈放，眼睛扫过一遍沈放的脸，确认没伤之后道：“还好吗？”

“没事。”沈放笑着说。

“可我感觉爷爷的脸色更差了。”

“……”

“没事。”沈放说，看着已经拉走关淮牧下棋的沈归远视线复杂。

沈放说罢，别墅的门被推开，身姿笔挺的沈庭出现在门口温声打招呼：

“叔公，叔祖母，我回来了。”

众人听见声音过来迎接，沈庭视线看过来，在看见周烬的那一刻错愕一瞬，一向稳重的语调透出难得的喜悦：“回来了。”

“嗯。”周烬弯了弯唇。

“不能再走了吧？”沈庭问完这话看向沈放，沈放躲闪着避开目光。

“不会。”周烬正经回答，“我现在继承了家里的企业，并且正在把总部迁到望沧，以后会在望沧发展。”

“那就好。”

关淮牧扶着沈归远慢慢从阳台走过来，关淮牧笑着望向沈庭：“好久不见。”

沈庭依旧挺得笔直，略一点头回应：“好久不见。”

“你们别站在那儿聊天，奶奶让你们快进来坐！”

厨房里传来沈瑜一嗓子洪亮的叫声，周烬贴在沈放身边：“你陪大家坐，桌子上有洗好的蓝莓，我去厨房帮忙。”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沈放还没开口，沈归远带着抱怨的音已经横插进来。沈放和周烬同时抬眸，周烬像是做错事被抓包似的立正道：“爷爷，我让沈放陪您，我去厨房帮忙。”

“……嗯，你去吧。”沈归远听了周烬的安排向下弯的嘴角收回来些，眼睛盯住沈放说：“你小子过来，陪我下棋。”

“好，我陪您。”

沈放答应之后和周烬看着彼此，周烬不出声地做口型：“快去吧。”

沈放无奈地笑笑去陪着沈归远下棋，并且接下来听到沈归远想出各种理由缠住他：

“沈放，给我扒两个橘子。”

“沈放，去书房帮我找两本书。”

“沈放，陪我看电视。”

……

但凡周烬出现在沈放身边或是沈放靠近周烬，沈归远的眼神就像两道射线一般精准定位到两个人，然后用各种理由把他们隔开。弄得周烬后来就一直待在厨房里根本不敢出来，沈放为了安抚沈归远只好陪在他身边，一直到吃饭的时候沈归远还在指挥两人面对面坐着不能挨在一起。

“沈庭，我前几天听你父亲说你谈朋友了？”

一桌人坐下吃饭不久，唐知禾忽然关心地问沈庭。话一出口，除了沈归远其他人都不动声色地动作延迟了一秒，警觉地竖起耳朵。

沈庭坐姿端正，一本正经地否认：“叔祖母，我父亲误会了。那个女孩子是我朋友。”

唐知禾笑道：“原来如此，大概你父亲是看见你哥哥沈灼结婚，所以心急了。”

“也许吧，不过我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有没有都行。”唐知禾不甚在意道，“你们最主要的还是照顾好自己。”

“是，叔祖母，我记住了。”

沈归远听了这话脸上的怨气又加重几分：“一边说他们忙一边让他们照顾好自己，这几个……尤其那两个不听话的一忙起来都像不要命似的，没有个伴相互照应怎么行！”

沈归远点名沈瑜和沈放，姐弟俩默默听着没动作。唐知禾瞪沈归远，夹给他碗里一块肉让他闭嘴：“你今天过生日就好好吃饭，别总说些孩子们不爱听的话！”

沈归远一口气憋在胸膛，啪地撂下筷子别过头。关淮牧先反应过来哄人：“爷爷，您别生气，也不用担心，我们都能照顾好自己。”

“我们平时总见面，都会互相照应的。再说现在周烬和沈放住在一起，你还怕没人看着沈放啊！”

“……”

关淮牧话音落下，餐厅的空气莫名凝滞。

沈放手里的筷子一个不小心磕在餐盘上，他条件反射般抬眼看沈归远的反应，紧接着飞快拐向周烬。

对面的周烬半垂着头，手上拿着勺子动作缓慢地一勺接一勺舀碗里的汤，只是一口也没送进嘴里。

坐在沈归远身边的沈庭面无表情地又夹起一块鱼肉放进沈归远碗里，无比认真地应和：“是啊叔公，周烬和沈放从高中起就住在一块，现在又住在一起肯定都很习惯。”

“周烬心细对沈放又上心，他能照顾好自己，更能照顾好沈放。”

“不找女朋友，也没事。”

“…………”

桌上的空气彻底凝固，沈庭收回筷子，不明所以地看餐桌边头快要埋进碗里的几个人，虽然不懂，但也跟着低下了头。

餐厅里安静得吓人。

十几秒后，沈归远压着怒气在桌上吼出一句无比炸裂，所有人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下周，沈放和沈瑜就一起去相亲，每个人给我带个男朋友回来！”

“你们俩都定下来，我就给你们操办婚礼！！”

“………………”

“噗！！！咳咳咳——！！！”

所有人瞳孔霎时放大，下一秒关淮牧还没咽下去的汤就一口喷到了桌子上！关淮牧的脸瞬间憋得通红，发出一连串咳嗽停不下来，惊得旁边的沈庭先是一躲，接着就镇定地一边抽纸塞进他手里一边伸手帮忙砸背，被盯着的关淮牧脸像是烧起来似的红得吓人，双手在空中乱挥不让沈庭靠近。

与此同时桌子上的目光在空气里胡乱撞在一起，噼里啪啦冒出无数看不见的火星。唯独面对面坐着的沈放和周烬却同时垂下眼皮，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两人灼红的耳朵在灯光下亮得吓人。

“你们俩定个时间告诉我！我现在就给我老朋友打电话，挨个约他们孙子出来见面！”沈归远自顾自安排着，双手支在拐杖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们一个个都优秀细心会照顾人，肯定能挑到个满意的！”

“你给我住嘴！回屋去！”唐知禾听不下去，一把拉起沈归远的胳膊拽他上楼，“别在这儿丢人……”

“有什么丢人的？！”沈归远不服输挣扎着还要说，“老孙头他们家的孙子，条件那么好，和沈放看着多配……”

唐知禾听不下去一把捂住沈归远的嘴，用尽一个七旬老人的力气扭送沈归远回二楼卧室。餐厅里的咳嗽声渐弱，关淮牧掩着嘴，眼神在沈放和周烬身上乱窜，皱着眉说：“这个……沈奶奶煲的汤……咳咳咳……挺好喝的哈。”

“楼上我的房间里有换洗的衣服，要不要给你拿一件换上？”沈庭对关淮牧说。

关淮牧看了看自己衣襟上的汤渍，不好意思地点头：“麻烦你了。”

“没事，走吧。”

沈庭带关淮牧离开餐厅，走到一半沈庭蓦地回头，叫依旧在位置上发呆的周烬。

“……嗯？”周烬飘远的思绪收回来，懵然看向沈庭。

“一会儿来我房间一趟，我有事找你。”

“好。”

周烬应声，看着关淮牧和沈庭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他偷偷瞄了眼沈放之后对沈瑜道：“姐，我先上楼，回房间一趟。”

“噢……好，你去吧。”沈瑜也慢半拍点头。

周烬慢慢起身，迈着稳重的步子往楼梯走，在将要看不见餐厅里的人的最后一刻，周烬淡淡地偏过头，深邃的目光一下子全然笼住沈放。

那一秒周烬的心跳再度怦然加快，头皮发麻。

他知道，这些年他寄不出去的信，终于可以在地址栏，写下第一笔。

-

“咚咚。”

“请进。”

沈庭站在窗前，看着推开门端着杯子进来的周烬露出点笑：“你还记得我爱喝这款茶。”

周烬把杯子递给沈庭：“当然，毕竟当初为了这包茶，你可是教唆我和戚肆陪你一起偷袭□□基地。”

“是引诱，不是教唆。”

沈庭认真纠正，旋即和周烬同时勾唇笑起来。两个人一同站在窗前，沈庭望着远处青蓝的天问道：“这几年怎么样？”

“还好，有戚肆一直帮忙，还算过得去。”

“戚肆？他怎么样？自从你离开之后我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他也还不错。”

“我倒是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想不想回来？”

周烬一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当时可是只差临门一脚就正式成为特勤346部的一员了，不觉得遗憾吗？”

周烬轻轻摇头：“当时虽说是上级领导通知我爷爷有意愿带我走，但终究是我自己的选择离开的。”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一天后悔过。”

沈庭看着周烬的眼睛，沉默几秒继续道：“那现在也没有再回来的想法吗？你这样难得的人才归队肯定可以大展身手，你的材料我还帮你保存着。”

“我代表部里，邀请你归队。”

沈庭说得郑重，周烬垂下眼睛，思考几秒之后拒绝：“我老了，身体素质远不如从前，还是不拖后腿了。”

沈庭见周烬态度坚决也没坚持，浅浅笑了下换了话题，两人站在窗边闲聊，沈庭听周烬偶然提起周家，于是转而问起周家的事情。

两人聊过一会儿之后周烬停下来，看着灯光下沈庭深不可测的双眼：

“沈庭哥，你怎么对周家……这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