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快回家 第53章 地震

沈放和周烬卯足力气往前跑，每跑一步脚下的震动都在加剧，原本平静的走廊已然化成蠕动的长虫不停拧动，细密的裂缝控制不住地向上疯长，一块块墙皮、玻璃被裂缝撕扯贯穿，噼里啪啦混着粉末落下，头顶的廊灯狂闪，青白的日光倒灌，交错的光线像是末日狂欢般呼啸翻滚。

沈放和周烬几步冲下三楼，脚踩在三楼平台的那一瞬沈放直接一个转身朝走廊迈步，却被胳膊上不容反抗的一道力量生生拽回来。沈放扭头，还未看清周烬时康年安已经被送到他怀里，沈放下意识双手接住康年安，脸色铁青：“你干什么？”

“下楼，我去找年乐。”

“周烬！！”

“没时间了，听我的。”

周烬声音一如往常沉稳，他递给一个让沈放安心的眼神，可沈放的目光却没了往日里的从容，惯常沉静的双眸隐隐颤动，他沉沉地看着周烬，明知此刻不该犹豫却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哥哥！！”

一道尖锐的惊叫声盖过四处升起的爆裂声传出，沈放和周烬同时转头，走廊尽头的康年乐正磕磕绊绊朝他们走过来。沈放眉心紧拧，控制住怀里想要去救妹妹的康年安，大声安抚康年乐：“年乐，不要怕！”

“轰————”

两块天花板毫无预兆地同时砸下来，拍在地上碎成无数小块，细密的石灰立时“砰”地一下在眼前炸开呛得人睁不开眼。沈放牙关咬紧，抱住康年安躲到走廊另一侧，他无暇顾及砸在自己站着的位置的天花板残骸，而是看向横在周烬和康年乐中间的石膏板和无数木块水泥。沈放稳住身体，他瞥了一眼已经在上一秒断开的楼梯，视线在四分五裂的走廊上扫过，看准时机果断跟在周烬身后朝前面堆着杂物的角落移动。

“哐啷——啪啦——”

沈放又躲过一块砸下来的木板，一个跨步迈过脚下的裂缝，他紧紧跟住周烬，不远处的康年乐已经害怕地抱头蹲在原地，眼看和她的距离又近了一点时沈放心下一动下意识抬眸，下一瞬猛地拉回周烬，眼睁睁看着又一块水泥板连带着钢筋插在地上！

“哥哥，别过来了！！”

康年乐带着哭腔不顾一切地撕心裂肺地喊。沈放看着康年乐呼吸急促的模样脸色沉得吓人，他和周烬再一次因为剧烈晃动被迫停下脚步，两个人重新规划路线，打算从另一侧再尝试靠近康年乐。周烬率先跨过一块混凝土块，沈放抱住康年安准备和他一起，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句低沉的轻呼：

“小心！”

沈放来不及看清究竟发生什么，眼前的光亮消失前他的目光匆匆扫过康年乐，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她蓄满泪水却依然满是坚强的眼睛，紧接着他周围一切的杂音都骤然归于平静，整个世界刹那间沉进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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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去多久，沈放醒了。

他第一反应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在哪里，只感觉自己被困在一片极为狭窄的空间，四周是无法触及却无处不在的黑暗，掺杂着灰尘味道的空气丝丝缕缕从缝隙中流淌进来。几秒后他回想起发生的一切，全身的知觉回到身体，沈放感受到灼热的刺痛，同时也感受到身边不属于自己的温热。

“周烬？”

沈放没顾得上伤口轻唤一声，话音刚落他的手便被温柔地握住，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硌在手背，一颗、两颗……是他送给周烬的沉香手串。

“我在。”

周烬声音几乎在耳畔响起，沈放心里稍稍安定，沈放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挪动身子让周烬能够移开被他压在身下的胳膊。

“哗啦——”

不知哪个动作蹭到什么地方，两人上方的瓦砾碎渣扑簌簌发出响动，随即鼻腔里飘进一股猛烈的尘土气味。沈放短暂停住动作，周烬安抚他：“算了，我没事。”

“不行。”沈放观察好情况继续慢慢调整姿势，不多时周烬的胳膊总算得以有了活动的空间。

沈放开始观察四周，周烬对他道：“我们上面有两块水泥板架起的三角区，还算安全。”

“你的腿呢？”沈放感受到周烬的腿正挡在自己的小腿之上，再上面是沉重的水泥板。

“没有大碍，我腿边有不少石块帮我分担重量，放心。”

“嗯。”

沈放猜周烬大概率是在安慰他，但现在他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尽力保持住姿势不给周烬造成二次伤害。沈放转而尝试动了动被康年安压在身下的灼痛无比的胳膊，想要引起康年安的注意：

“年安，你有没有受伤？”

待在沈放怀里的康年安抬头：“我没事沈放哥哥。”

“好，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及时和我说。”

“知道了沈放哥哥。”康年安语气不像往日那样坚硬，他又继续问道，“沈放哥哥，你能看见我妹妹吗？”

沈放现下适应了光线才得以看清四周并非完全黑暗的环境，他在一片灰蒙里扫视一圈，却没能发现康年乐。

“周烬，你能看见年乐吗？”沈放担心地问，“我看不见她。”

“你试着叫年乐的名字，一直叫不要停，我们看看四周有没有什么动静。”周烬说。

沈放按照周烬的指示叫康年乐名字，正紧张周围毫无反应时突然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传来：

“哥哥……”

沈放心上一喜，立刻回应道：“年乐？是你吗？”

“是我。”

沈放这下判断出声音的来源，他微微侧头看向右前方，试图在碎块缝隙里找到康年乐的影子，只是除了废墟什么都没能看见。

“年乐，你现在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受伤？心脏有没有不舒服？”

康年乐沉默片刻才传来回应：“我没事……沈放哥哥，你们还好吗？”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会这样的。”

康年乐的声音再次颤抖，沈放立刻稳定住她的情绪：“年乐，和你没有关系。”

“是因为地震，我们才会暂时困在这里。你放心，我们都会平安出去的。”

“……真的吗？”

“真的，我向你保证。”

康年乐发出含着气音的笑：“我、我相信你……沈放哥哥。”

“年乐，你身体能动吗？你周围是什么样子的？”

康年乐又等了一会儿回答：“哥哥，我只有……左边胳膊可以动，我的身边，都是墙。”

听完康年乐的描述沈放眸色暗了几分，他安慰康年乐：“没关系，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别害怕。”

“嗯，我知道了沈放哥哥，我不怕。”

沈放听出康年乐说完这句话呼吸有些加快，他立时让康年乐稳住呼吸不要再说话。沈放偏头问周烬：“你的上半身能动吗？”

周烬默然，几秒后回他：“胳膊可以，你想怎么做？”

“你真的没事吗？”沈放直觉感觉周烬的这几秒沉默不对劲直接问道。没想身后周烬的胸腔发出一下震动，他轻笑一声说：“没事，不过是被压得有点闷而已。”

“但我身体确实不能动，后面的木板压得太死，没有空间。”

沈放转不过身确认不了他说的话，不过听周烬的语气只觉他目前的状况应该还可以，他接着刚才的话说：“我想试试挪动我头顶右上方的木板，看看能不能看得见年乐或者能不能看看外面。”

“可以试试。”

沈放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手，和周烬配合努力将木板挪开。一隙朦胧的光线倏然落下，沈放勉强朝外看去，眉心皱起：

“我们和外面大概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距离不算远，我们很容易被救援的人看到。”周烬沉声安慰沈放，沈放顺着他的话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戳破：“就是不知道救援的人什么时候到。”

“安槐周围地形复杂，这次地震强度不低，救援队伍需要时间才能进来。”

周烬的掌心覆住沈放的手臂：“没事。保存好体力，救援力量一定可以很快到。”

“嗯。”

沈放没再说话，安静感受周烬传递给他的温暖。他眼睫眨动，盯着细小的尘埃在光线里漫无目的地沉浮。他和周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唤一声康年乐以确定她的安全，渐渐地缝隙里的日光逐渐浓稠得发热，又无声地一点点稀释成清淡的月色。

“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我来盯着。”周烬温热的声音再度响起，“精神长时间紧绷容易疲惫，我们现在需要保存体力。”

“咔啦。”

沈放没来得及回话，兀自扔开一块碎石，他刚刚用康年安挪动身体得以让他解放的另一只胳膊为康年安拨开一点空间，他抬眸朝那处新开辟的狭小的洞里看过去，透过七零八落的钢筋断木他一时没看清深处的情况，他眨眨眼睛，下一瞬便看见洞穴深处一只黑洞洞的眼睛。

沈放眼神一跳，那是一张已经只剩半张笑脸的小孩子画的画。沈放想到福利院剩下的孩子和老师，魏书临和简盈，以及在隔壁楼里不知情况如何的李老师和兴伯伯，他垂眸看看闭着眼却睫毛颤动的康年安：

“你先休息，你醒了我再睡。”

沈放虽然这样说，但他清楚周烬其实也睡不着，两个人重又失去声音，忽地，一个细微的响动刺穿压在他们身上的安静。

“嘀嗒……嘀嗒……嘀嗒……”

从未注意过的规律的滴水声放大在沈放和周烬耳边。周烬握住沈放的掌心下意识用力，沈放和周烬同时看向右前方，看向并未出现在视线里的康年乐。

“年乐，是你那边的声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