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快回家 第50章 缺憾

沉寂的夜色灌满整间特殊看护房，压得房间里的两个大人也呼吸困难，不知过去多久沈放掌心里的小手指尖轻动，一道微弱的声音传出来：“哥……咳咳……哥哥，你们别担心，我……我好了。”

康年乐说完试图用力让自己坐直，周烬稍稍使力按住她的肩膀，瘦得凸出的骨头硌在手心：“哥哥知道你好了，那我们休息好不好？”

“好。”

周烬揽住康年乐的肩膀帮助她慢慢移动身体，指挥沈放在她身后放好两个枕头让她不至于完全躺平而再次喘不过气。康年乐失力地靠在枕头上，周烬帮她盖好被子，沈放用毛巾一点点帮康年乐擦去脸上湿黏的汗水。

康年乐的胸膛依旧在起伏，脸色在刚刚点开的台灯映照下一片惨白。她的眼神一会儿跟在沈放身上，一会儿跟在周烬身上，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

“在看什么呢？”沈放擦干康年乐的脸后在凳子上坐下来，柔声问她。

康年乐双唇的弧度翘得更高，说话比刚刚顺利一些：“哥哥们对我真好，我好开心。”

“哥哥们也很开心能遇到你。”沈放接住康年乐伸过来的手，“年乐，刚刚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在房间里？”

康年乐闻言十分着急地解释：“沈放哥哥你别生气，是我、我让哥哥回去睡觉的，还有李老师，因为别的小朋友发烧来……来找她，我和她保证我没问题她才走的，她说她一会儿就会回来。”

“哥哥……你别怪别人，是、是我的问题，我晚上睡觉之前经常这样，没事的。”

“沈放哥哥没有怪别人，你不用着急。”周烬安抚康年乐的情绪，“你现在一定要让呼吸平稳，知道吗？”

康年乐脑袋上下轻点：“知道了周烬哥哥。”

沈放把放在一旁的糖果放到康年乐枕头边：“你看，哥哥带回了你最喜欢的糖，你要让自己快点好起来才能吃。”

康年乐眉毛皱起，伸手把几大盒糖果往沈放手边一点点推：“沈放哥哥，这、这些太多了，我只要几颗就行……”

“没关系年乐，这些都是哥哥送给你的。”

康年乐盯着那一堆五颜六色的糖果，语气里隐隐含着期待：“沈放哥哥，我是想把这些糖送给哥哥。”

“其实哥哥很……很喜欢吃这些糖的，只是他为了哄我开心都留给了我，所以我想偷偷攒些糖，等哥哥过生日的时候送给他做、做生日礼物。”

“沈放哥哥你放心，买糖的钱我会还给你的。我虽然……虽然没力气，但我在好好学剪纸，老师说我们的剪纸如果做得好可以交给她换钱，等我有钱了一定全部还给你。”

沈放看着康年乐无比认真的神情心脏像是被堵了一朵浸水的棉花，他低下眼睛，默默给康年乐整理被子，片刻后他同样认真地说：

“沈放哥哥相信你。”

“沈放哥哥、周烬哥哥……我可以再求你们一件事吗？”

“你说。”

康年乐没有血色的嘴唇启合，目光飞快地看了两人一眼又迅速躲开，垂下的睫毛掩住自己的情绪：“今天晚上的事情……咳咳……可以不告诉别人吗？我不是总这样的，我一定会乖乖吃药，会听老师和医生的话，让自己快点好起来不给你们添麻烦。”

“真的……我保证。”

康年乐的声音在空气里浮动，轻得像停在水面的枯叶，没有重量却不肯沉下去。她脑袋半垂，缩紧肩膀，揪住被子的手骨节泛白。沈放和周烬听了一时没有声音，良久之后沈放回答：

“好，哥哥们答应你。”

沈放和周烬一直等负责看护的李老师回来才走，出门后沈放看向周烬，两个人读懂彼此的心思，周烬直说道：“走吧，去找书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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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放，周烬，我明白你们的心情，我也很担心年乐。”魏书临和两人见面说，“我们在发现年乐不对劲的时候就带她做过全面的检查，医生说年乐后叶发育不良，属于先天性二尖瓣重度关闭不全外加中度肺动脉高压，因为小时候没有及时干预已经错过了早期治疗的最佳时期，现在这个年纪做手术风险极高，很有可能危及生命。”

“所以需要先通过药物治疗，每月复查，等肺动脉压达标再评估是否能做手术。并且做过手术也不能一劳永逸，等她长大后很大可能还要面临二次手术，她的情况做起来……也会比较棘手。”

沈放眼神沉重：“真的只能等吗？”

“嗯，我们前前后后也去过几家医院，医生给出的建议都差不多。并且就像我说的，即便能做也有特别大的手术风险。”

“书临，你方不方便把年乐的病历传给我们一份？”沈放提议道，周烬也赞同地说：“没错，我也这么想，我们再问一问认识的医生，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当然可以。如果有其他治疗方案能让年乐少受一些病痛折磨真是太好了。”

“好，麻烦你了。”

沈放和魏书临道谢，和周烬一道回房间休息。周烬安慰情绪始终不太好的沈放：“别担心，明天我就把年乐的病历发给樊让，让他去联系最好的专家评估病情。”

“我知道。只是看年乐和年安这么懂事却要经历这些，他们的父母还对他们……有些不太舒服。”

“人生不如意十之**……有缺憾是常态。”

沈放看着前面不停闪动即将坏掉的路灯道：“确实。”

两人走回宿舍洗漱休息，周烬一个人在房间里换衣服，他裸着上半身准备穿睡衣，忽然门口传来动静，随即房门被一把推开。

刘海还在滴水的沈放从外面走进来匆匆瞥了一眼周烬，一瞬注意到他露在外面的线条利落、肌肉紧韧的腰，只是下一秒便被周烬用衣料严严实实盖住，沈放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不经意问道：“换衣服不关门？”

周烬背对沈放匆忙系好扣子：“忘了。”

沈放没再多说什么，两个人洗漱完躺到各自的床上。沈放刚一闭眼，脑子里蓦地闪过刚刚看到的画面，他眼皮一跳，自顾自翻个身想要清空脑袋，没想到周烬低低的声音传到耳朵里：“睡不着？”

“没。”沈放咕哝道。

“……晚安。”

“晚安。”沈放轻声说，眼睛盯住屋子里昏黑看不清的空气强迫加速的心跳慢慢降温，不知过去多久才勉强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沈放醒来睁开眼，迷蒙的意识浅浅回笼后又想起昨晚入睡前缠在脑子里的思绪，他仰躺在床上，姿势一动未动盯着空气放空。

“醒了？”周烬从门外进来，见沈放有些懵懵的样子笑道。

沈放迟缓地点头：“嗯，你刚洗漱完吗？”

“是啊，书临刚刚发消息说今天要带孩子们参加活动，让我们感兴趣的话可以跟着一起去看看。”

“好，等我简单收拾一下。”

沈放整理好和周烬出门，一打开门柔白色的静谧光线均匀地涌进视线，沈放看看无云的天空，心想这样的天气倒是适合出游。两个人刚走到操场上就看到不同年纪的孩子陆陆续续从食堂出来正在排队。沈放和维持秩序的魏书临打招呼：“这么早就出发吗？”

“是啊，今天去参加几个社区联合举办的运动会，活动项目多得早点走。你们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沈放眼睛扫过一圈没有看到康年乐和康年安，他看向周烬，发现他的目光也在人群中寻觅，沈放直接问魏书临：“年乐和年安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年乐后来怎么样？”

魏书临让两个人安心：“年乐没事，她以前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没到一定地步只能靠自己挺过去，只有手术才能解决问题。”

“她的病情不允许她出门，所以只能让她留在福利院。年安……你们也知道，他知道年乐去不了也不会去的。”

“那我们也留下来吧。”

沈放和周烬没有迟疑地同时开口，魏书临看了看两个人笑起来：“你们两个还真是默契，你们想留下来也行，院里其他孩子都会去，只剩年安和年乐他们大概也觉得无聊。”

“你们可以带年安和年乐玩，今天李老师留下来值班，如果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找她。还有如果你们想出去的话记得打电话给我，最近听说其他地方的福利院有孩子走丢的现象所以我特意加强了安全管理，你们想在白天非上下班时间出去的话需要我和保安沟通。”

“好，放心，我和周烬会看好他们。”沈放向魏书临保证道。

魏书临继续和其他老师一起安排孩子们排队上车，周烬向沈放提议道：

“我们去找他们吧。”

“沈放哥哥，周烬哥哥！”

周烬刚说完康年乐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两个人同时抬眸，看见康年乐从楼里出来朝他们慢慢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沈放哥哥，周烬哥哥，这幅画是我送给你们的。”

康年乐走到两个人跟前把纸放到沈放手里，沈放打开画，仔细看过几秒后眼角弯起晕开层层笑意，他把画递给周烬：

“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