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哥!”
戚肆张口叫人,将沈放迅速冷却的笑全然看在眼里,他不明所以继续道,“你看,我带来好多新鲜的海鲜,一会儿我们蒸着吃!”
沈放指尖抠进手心,哑声道:“周烬没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啊。”戚肆迟疑地回答,“他不是在这儿做饭吗?”
沈放眼里仅剩的一点火星燃尽,撇下一句“他不在这儿”转身回到屋子里。
戚肆的脸也沉下来,他大步走进房子环顾空荡荡的客厅,试探地问沈放:“放哥,你问过樊让吗?”
沈放坐在沙发上,听戚肆这么问眼皮稍稍抬起,语气燃起一点希望:“没有。”
“那你别急,我给樊让打电话问问。”戚肆安慰沈放,立马拿出手机打电话,可樊让接通以后两人的对话让戚肆脸色越来越差。
沈放余光瞥见戚肆表情的变化,蓦地转回眼神看自己的手腕,一遍一遍刮过被表链盖住的伤疤。
沈放一动不动坐在沙发里,半阖的眼睛始终定在手腕上,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在慢慢离他远去,声响和光线都逐渐溺在黑暗里,而沈放为了不让自己也被吞没,只好将自己缩得越来越紧。
“沈放!沈放!”
连连的呼唤声模糊地飘进沈放耳朵,撕开包裹住沈放的潮水般的黑暗,沈放动动眼皮,凝固的视线开始颤动,他费力辨认出关淮牧的模样。
“沈放!你看着我!”关淮牧蹲在沈放面前抓住他箍紧的胳膊大声叫他名字,看到沈放眼睛终于出现细微转动时他才长长地缓了口气。
“叫这么大声干什么?”沈放的声音含着凉意从喉咙里飘出来。
关淮牧松开沈放,眉心依然拧紧:“你怎么样?”
“没事。”沈放这次回答得很快,他动动四肢挺直后背,覆在身上的黑暗褪去大半。
关淮牧舒展开双眉,转而音调变得气愤:“周烬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给沈放过生日,他又去哪里了?!”
站在一旁的戚肆默然,周烬的手机还在关机,他打给所有可能知道他行踪的人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知道周烬在哪里。突然,戚肆眼眸暗下去,心头闪过一个可能,他对沈放道:“放哥,周烬他肯定不是故意不出现的。”
“我现在出去找,你放心,我一定带他回来见你。”
戚肆说完快步离开,关淮牧两眼回到沈放身上,抿成一条线的嘴巴不知该怎么把话说出口。
“沈放,我也觉得周烬不是有意失约的。”关淮牧纠结片刻对沈放道,“同样的错误他不可能犯第二……”
“怎么只有你在?”沈放忽然问。
“什么?”关淮牧面对显而易见的答案,不敢确定自己听到的话。
沈放看向关淮牧,目光已不似刚刚那样黯淡:“我姐呢?”
关淮牧反应过来:“噢,沈瑜姐……我不知道,她没给你发消息吗?”
沈放转动眼睛看向四处,终于在墙角发现被他遗忘的手机,他起身走过去,拿起手机翻看十几个新消息和未接来电。
“我来之前一直给你打电话你不接,给沈瑜姐和周烬打也不接,最后还是戚肆接通电话和我说你们在这里,我就直接赶过来了。”
沈放翻到沈瑜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对关淮牧解释:“我姐临时有手术,过不来了。”
关淮牧听到心里一沉,他装作无事地露出笑容:“没关系,他们都有事咱们俩吃也行。”
“你想吃什么?我看这么晚就别自己做了,我们出去吃大餐!”
沈放随手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转身往厨房走:“你回去吧,我自己随便吃点。”
关淮牧不放心地跟上去,对已经在翻冰箱的沈放说:“已经不早了,我们出去吃吧。”
沈放仿佛没有听见一样自顾自挑食材,关淮牧继续劝人:“今天你过生日,我请你吃饭,餐厅随你选。”
“你要是不想动我点个外卖?”
沈放不听,把挑出来的青菜放到手里:“我自己做。”
“沈放!”关淮牧手掌猛地拍在冰箱门上,强迫沈放停下动作看他,“你确定你没问题吗?”
沈放直视关淮牧迎上他审视的眼睛,语调平稳:“我看起来像有问题吗?”
关淮牧被沈放的反问弄得犹疑,沈放太会隐藏自己导致他总是判断失误,他双眼在沈放脸上来来回回巡过几遍,不确定地说:“你真的没事?”
沈放关上冰箱,把需要用的菜放在操作台上,语气掺杂嫌弃:“你还要问几遍?”
关淮牧实在看不出什么异样,放下一颗悬着的心:“那你顺便给我做点,我也在这儿吃。”
“我做的味道一般,你自己找地方吃。”
“没事,我不嫌弃。”关淮牧露出善解人意的笑,“沈总亲自下厨已经是十分荣幸了。”
“唰——”一道清脆的磨刀声擦过,沈放举起菜刀看向关淮牧:“今天没有你那份,自己出去吃。”
关淮牧看着发亮的刀尖禁不住咽口水:“我自己吃,自己吃……不劳烦沈总。”
“你自己待着确定没问题吗?”
“嗯。”
“那好吧,我先走,不惹你心烦,周烬要是……总之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知道。”
关淮牧叮嘱完最后一句拿起西服外套出门离开。沈放规律地切菜声在门关上的一刹那停止,他的睫毛微微扇动,在脸上留下一小片阴影,双眼的目光失去焦点虚浮在空中,与吊灯泻下来的光交错拉扯,及至一瞬极细的刺痛传到大脑沈放才拾起所有意识,垂眸看向被菜刀不小心划伤的手指。
沈放放下菜刀,简单处理过伤口之后回到厨房接着做饭,不多时将切好的菜一股脑放进冒着热气的汤锅里,透过眼前升腾的白雾他看看被冷霜一般的光笼罩的房子,眨眼之间竟然看出几丝流动的暖意,沈放自嘲地轻笑,垂下头继续做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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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朦胧的天光从窗口漫进房间映亮一夜的黑暗,跪在蒲团上的周烬依然保持昨日的姿势不曾动弹,仿佛与房间里的静谧融在一块。他的额头沁出薄薄的冷汗,手里紧紧捏着自动关机的手机,牢牢钉在原地的双膝仿佛被石磨碾过,原本尖锐的疼痛经过漫长的沉淀,形成一种久违的沉重的痛感,伴随一阵阵的酥麻往全身涌。
忽地门外走廊里传来散乱的脚步声,随即家祠的门被推开,周烬感觉到一双手抚上自己,他睁开眼睛,适应房间里的光亮后看清来人。
“小烬啊,快起来!”唐知禾颤着声音说,两只手搀住周烬胳膊,让身后的下人到另一侧扶他。
“奶奶。”周烬开口叫人,发出的声音无比干涩。
“好孩子,不该让你跪这么久的!”唐知禾眼里满是疼惜,“昨天小放回来,和爷爷不知道说什么把他气到了,我和小鱼儿着急送他去医院,后来小鱼儿因为工作被叫走,爷爷他还不让把这件事告诉小放,奶奶一直留在医院才没顾得上你。”
“没事的奶奶,您别放在心上。”周烬宽慰唐知禾。
“是爷爷奶奶不好,让你跪这么久……快起来。”
周烬眼垂下去:“爷爷他……”
“不用管他!快起来!”
唐知禾心疼的声调平添上不容置喙的严厉,周烬沉思几秒,而后在搀扶下试图动弹双腿。他刚动弹一寸,腿上浓稠的痛陡然变得清晰,双腿凝固的血液重新冲刷过身体将钻心的痛传至每一处。周烬额头上沁出的汗更加密集,他咬紧牙关,借助外力使劲撑直双腿,下一瞬周烬仿佛听见骨头细微的断裂脆声,随即周烬的双眼涌进黑暗,周遭的一切骤然颠倒翻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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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药我已经上好了。他跪了这么久,腿上又有旧疾,建议还是尽快到医院做个复查,避免造成更大损伤。”
“这孩子的腿是什么原因伤的您能判断吗?”
“这应该是几年前受的伤,而且是比较严重的高能量创伤,例如车祸、意外坠落等等,但他的手术应该很成功,术后恢复也不错,正常生活不会有什么影响,不过现在还是得尽快去医院才好。”
“好,谢谢您,我送您下楼。”
周烬耳畔传进时断时续的交谈声,随即意识艰难地重新拾回到身体里。周烬在漂浮的黑暗中找回所有知觉,几分钟后睁开沉重的眼皮。
周烬眼前晃过青白的光线,他转动眼睛将周遭环境看清,几秒后从床上倏地弹起,双脚一同踩在地上的一瞬剧烈的疼痛贯穿右腿,导致身体不受控制向一侧歪去,周烬立刻伸手按在柜子上撑起身体,扛过一阵灼痛和酸麻后硬生生掰动双腿出门。
“小烬!你怎么起床了?!”唐知禾在楼梯上见到脸色苍白的周烬赶忙扶住他,“医生说你需要去医院,奶奶这就安排车送你!”
“奶奶……我得走了。”
“什么事比你的腿重要啊?!”
“奶奶……我必须得走。”周烬挤出几个字,死捏在楼梯上手指节泛着惨白,“下次再来给您和爷爷请罪。”
周烬说完这句话全然不顾身后唐知禾的阻拦踉跄着朝门口走,到大门前一把推开木门冲了出去。
周烬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景華,站在房门前时他禁不住长长地深呼吸,平复加快的心跳小心输入密码推开了几年未进的房门。
推开门的一霎那周烬瞳孔不自觉放大,跨进房门时像是一脚踩进五年前的记忆,熟悉的一切都完好地笼罩在发旧的暖黄色下,一缕熟悉又陌生的饭菜香味弥漫在空气里。
周烬心脏狂跳,走过拐角后厨房出现在他眼前,而背对他的沈放正将做好的菜盛进盘子里。
沈放盛好菜转身,流光的双眸映着笑意看向周烬:
“洗手,坐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