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快回家 第22章 等待

临近中午，沈放特意提早些时候回老宅，刚拐过长廊的一个转弯便看到沈瑜朝他走过来，只是她面上并没有沈放预想的高兴，反而像是挤出的笑容粘在脸上，沈放关心道：

“姐，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好。”

沈瑜把手机放到身后，避开沈放的眼睛：“可能是加班太累了。”

“别那么拼。”沈放和沈瑜往宅子里走，“注意身体。”

“嗯。”沈瑜小声答应，不经意抬头瞥一眼老宅别墅最深处的家祠的方向，随即转回目光稳定神情和沈放一同往回走。

沈放提东西进屋，客厅一如往常的寂静，沈放环顾一圈停下脚步站在这浮动的安静里，心上莫名涌起一股异样，但又抓不住到底哪里不对劲。他正暗自思忖时，厨房的张阿姨出来热情和沈放打招呼：“小少爷，您回来了！”

“张姨。”沈放的胡思乱想被打断，“这些东西麻烦您拿到厨房，里面还有给您带的礼物。”

“小少爷你太客气了！”张阿姨接过东西，“饭菜就快做好了，今天老太太专门叮嘱说你好容易愿意过生日回来吃饭，让我多做几道你爱吃的呢！”

“还有我们小姐喜欢的，也做好些呢！”

沈瑜笑道：“谢谢张姨。”

“小姐你谢什么，你们爱吃我才高兴！”张阿姨叫来一个年轻的佣人和她一起把东西带回厨房，沈放问沈瑜：“怎么不见爷爷奶奶，他们都在休息吗？”

“嗯，刚刚陪爷爷下棋，他连输三盘，和自己生气呢。”

“年纪越大脾气越大。”沈放放下西装外套打算上楼，沈瑜瞄到他的动作立刻假装无事跟上他。沈放不知沈瑜心思，和她闲聊：

“奶奶也在楼上休息吗？她没有让你帮她研究怎么帮茶花嫁接？”

“我和她说我是学医学的，不是学园艺学的。她就去找隔壁的李奶奶了。”

“李奶奶学园艺学？”

“你故意气我？”

沈放笑着看沈瑜，沈瑜不语，脚步放重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擦过沈放时飘来一句：“李奶奶不学园艺。”

“学林学。”

“……”沈放哽住，沈瑜留给他一个胜利的微笑继续往前走，等走到卧室附近唐知禾先打开门走了出来，眉眼在看见两个人的那一瞬弯起，眼角细纹堆叠：“小鱼儿笑什么呢？”

沈瑜挽住唐知禾的胳膊：“他和我吵，没赢过我。”

唐知禾笑得更深：“从小到大小放都没赢过你几次。”

“奶奶，我们家里没人能吵得过我姐。”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夸你。”沈放顺着沈瑜说道，转而问唐知禾沈归远在哪儿。

唐知禾表情极为自然地朝书房的方向递个眼神：“自己一个人在书房呢。”

“我去看看。”

沈放朝书房走，沈瑜扶着唐知禾紧随其后。等到沈放走近书房，他见书房门没有关便朝房间里看去，见到正坐在椅子里养神的沈归远。

“爷爷。”沈放一边进屋一边叫人，走到沈归远跟前看到他青白的脸色关心道，“您身体又不舒服了？”

沈归远不语，只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一点点聚在沈放身上，松脂一样粘稠的眸光在眼底深处融化，沉沉流动。

“爷爷？”沈放察觉到沈归远不寻常的目光，轻声叫他，“您哪里不舒服？”

沈归远垂眸，几秒后再看沈放时已然换了个眼神，他清清嗓子：

“没事，老毛病犯了。”

沈放心下微动，刚才进到客厅的那种异样感重新冒出来，这时沈瑜走到他身边对沈归远说：“爷爷，饭就快好了，我们陪您下楼吧。”

沈归远点头，吃力地从椅子里站起身，沈瑜和沈放见状立马上前扶他。沈归远站稳之后又忍不住从喉咙里咳出几声，沈放压下异样感，注意力全放在沈归远身上：

“爷爷，您最近去复查过身体吗？”

“检查过，没事，不用担心。”沈归远安慰沈放，握住拐杖往外走，“走吧，下楼吃饭。”

几个人走到餐厅坐下吃饭，沈归远看看桌上的菜沉声道：“今天做的菜都是你们俩爱吃的，多吃点。”

“小放，尤其是你，自从那个讨债鬼走之后你回老宅的时间少了不少，更是不愿意过生日……”沈归远说这句话时一直在观察沈放。可沈放一直垂着眼，让人看不清思绪。

“今天好不容易肯回来吃饭，一定要多吃点。”

“爷爷，这几年嘉海发展得快，工作上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和他没关系。”沈放平静地解释。

沈归远不愿听，青白的脸色又涌起几分涨红：“你总向着他说话，他比爷爷奶奶还重要是不是？”

沈放轻蹙眉：“爷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唐知禾出声制止，责怪地看向沈归远，“让孩子好好吃饭。”

沈归远冷哼一声咽下后面的话自顾自吃饭，直到吃完饭都没再吭声。吃好饭几人回到客厅，沈归远提议和沈放下盘棋：“小放，下午忙不忙？陪爷爷下盘棋？”

沈放手上动作一停，一瞬的迟疑擦过眼底：“爷爷，我下午没事，您有兴致的话我陪您下一盘。”

沈归远没有放过沈放眼里刹那的变化，只是同样没有表露出来：“好。走吧。”

沈放和沈归远往阳台的棋桌走，沈瑜陪唐知禾走到客厅坐下看电视，两人把电视的音量放得很低，也没有管电视里在播放什么节目，两双眼睛不时瞟到阳台上关注爷孙两人的状态。

沈归远率先落子，他主动问沈放：“下午没有工作是想给自己放个假？”

“嗯。”

“特意和奶奶说改到中午回来吃，晚上和朋友有约会？”

沈放落棋的声音显出一分沉闷，不似刚才那样干脆，他沉声道：“是，和关淮牧出去吃饭。”

“总是和关淮牧吃饭，怎么不找其他朋友？”沈归远将棋稳稳置在棋盘上，“你这个样子什么时候能找到女朋友？”

沈放双眸幽深，停下落棋的动作：“爷爷，您知道我的选择。”

“他什么时候回来？难道你要学你姐，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那我也不会改变我的选择。”

沈归远将棋子攥进手心，粗重的嗓音裹着砂石刮过耳畔，听得沈放喉咙发紧：

“如果他死了呢？”

沈放垂眼，瞳孔一瞬间抹去温润的光泽，语气满是偏执：“不会有这种假设。”

“就算真的会有这一天，我也要把他拉回我身边。”

“拉不回来，我就陪他去死。”

沈归远情绪更加激动：“你说得是什么话？！”

“他给你下了什么**药让你非要这么固执？！”

“您不是也一样吗？”

沈放低声说，眼睛盯在棋盘之上一动不动，眼里细碎的裂纹逐渐加深，棋盘之下握紧的拳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颤。

沈瑜和唐知禾听到沈归远扬起的声量赶忙到两人身边，唐知禾手抚在沈归远背上为他顺气：“你总这么生气干什么？就不能和孩子好好说话吗？”

“你……从我眼前消失！”沈归远忍下不适对沈放叱道。

沈放咬紧牙关，死死攥住右手起身，不顾唐知禾和沈瑜的阻拦快步走出客厅。呼吸越来越快的沈归远听到门口响起“砰”的关门声一下瘫坐在椅子里，拉住唐知禾有气无力地说：“快叫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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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沈放钻进车里猛地摔上车门，闭上双眼头紧紧贴在椅背上。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落入一片混沌，喘息越发急促发烫，即将失力的左手死命掐在右手腕上。

沈放咬牙强迫自己深呼吸，努力挣脱这种熟悉的窒息感，良久过后，沈放迷蒙的大脑逐渐恢复意识，笼罩在他全身的寒意一点点退去，投在身上的阳光终于传递进一丝暖意。

沈放卸掉全身的力气，左手无力地从右手腕上脱落。他慢慢睁开眼睛，一点点拢起涣散的目光，动动自己发僵的四肢重新在驾驶座上坐直身子。他低头凝视自己的手腕，破碎四散的光点渐渐靠拢聚集，复又透出温润而坚定的光泽。沈放拿出手机点进周烬的消息对话框，忍不住给他编辑一条消息：

“我会早点回景華。”

沈放按下发送键，消息成功发送给周烬，他将手机放回口袋，启动车子加速开向景華。

汽车很快开到目的地，沈放动作利落地锁好车，一路上不自觉加快脚步。他匆忙走出电梯用密码打开房门，加重的心跳让脸上藏不住的浅笑又深了几分。

沈放推开门踏进屋子，期待的双眼快速转过一圈，在确认迎接他的依旧是那堆守在原处的东西以及一片死寂的空气时，沈放心底的火苗“噗”地一下被熄灭了。

一种酥麻又刺痛的感觉传过沈放身体，他止住慌乱的心跳挨个房间打开门，在找过整个屋子没有任何发现后被迫回到客厅。

沈放两眼里的光忽明忽暗，他长长地吸进身体一口气平复心绪，掏出手机翻看和周烬的聊天，一遍遍打周烬的电话，反复对自己强调周烬回来不是幻觉。可接不通的电话和空无一人的房间和他的话满是冲突，沈放将手机甩到一边，头埋在膝盖上一个人蜷缩在角落，任凭逐渐加深的阴影吞噬自己。

“叮咚——”

一声门铃响动清晰炸在沈放耳边，陷进黑暗的沈放怔愣一秒随后骤然从地上站起，他迈动发麻的双腿急切地奔到门口，开门的一瞬笑容坠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