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快回家 第181章 翁兰

校长带着歉意道：“周总，虽然这件事不是我经手，但做上校长这个位置之后也去专门了解过。捐赠人是委托相关部门来办理手续的，没有太多信息。”

周烬也没太纠结，而是继续问：“那您知不知道我奶奶当年在这里读书时，同一届里有没有一个叫翁莞的学生？”

“这……同一届学生太多，而且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我让教务处的老师去查一下，再给你答复。”

“麻烦校长了。”戚肆道谢。校长客气两句之后立刻安排身边陪同的一位老师去查，转而带着周烬几个人继续在学校里参观，不多时一个老师匆匆赶回来，将一份材料放到校长手里。

校长和那位老师简单聊了两句，转头对周烬说：“周总，同一届确实有一位姓翁的女同学，不过不叫翁莞，叫翁梅，而且读到高二就被家长办理退学带走了。这是他们班级的合影，你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周烬接过一张旧时的学生合影，一眼就看到站在一起的宋卿和翁莞。他和戚肆对视一眼，对校长道：“校长，您有所不知，这位叫翁莞的女生，在我奶奶去世以后嫁给了我的祖父。”

校长一瞬瞳孔地震，又看看照片，轻咳一声迅速低下头，推推眼镜笑了两声：“哈哈……原来如此。真是抱歉，平常和教学上的事情打交道比较多，不知道这件事。”

周烬瞥一眼偷笑的戚肆，面不改色道：“她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非常想念家人，所以我这次过来也不只是为了捐赠的事，还想帮她找找失联多年的家人。”

校长的八字眉立时塌下去，面露同情。周烬趁热打铁询问学校有没有关于她家庭背景的信息。校长热心地让老师又仔仔细细查了一番，最后将一张手抄的地址交给周烬。

“周总，当年教你奶奶那个班的老教师们，不是退休就是已经去世了，目前也只联系到了当年的年级主任。”

“她说翁梅当年成绩非常好，性格也很好，只是她父母很早离世，是她舅舅一家照顾她的。不过她似乎和她舅舅家关系不太好，后来她舅舅也不同意她继续上学，高二就给她办退学了。”

“她留下的信息里，只剩下这个。这是她妹妹翁兰的名字和地址，如果你们想找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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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什么东西蹿过去了？！”

戚肆大叫一声把樊让拉到身前挡着，死盯住微微晃动的草丛不动。周烬没理会，越过两个定住的人继续踩着泥路往上走。樊让面无表情地安慰戚肆：“戚总，没事，是老鼠。”

“老鼠才最吓人，小时候我还被一群老鼠追过呢。”戚肆煞有介事地警告樊让，拍拍他的肩膀追周烬。戚肆一边走一边心疼他新到货的皮鞋，白了一眼周烬穿着的休闲装抱怨：“周烬，你又不提前说一声就让我走这种鸟不拉屎的林子，回去以后你得让那个经理送我五双鞋！”

“才走了两公里而已。”周烬淡淡地吐槽，抬头看看不远处的村子，“快到了。”

戚肆走到周烬身边，喘口气说：“我们来这儿到底有没有用啊？万一翁莞只是和你奶奶有仇，这么费力跑到这儿找她家人不是多此一举吗？”

“以防万一。”周烬躲开戚肆想要搭过来的脏手，“多了解一点，没有坏处。”

三个人费一番功夫走到村口，戚肆看准村口坐在一起聊天的两个老奶奶，赶紧走上前拿着纸条问翁兰家住在哪儿。

两个老奶奶听到翁兰这个名字神色都变了一下，其中一个穿毛衣的努力掀开好几层眼皮：“你们是她的什么人啊？”

“我们是她的远房亲戚，来看看她。”戚肆张口就来。

两个人眼里的光又同时暗下几分，另一个老奶奶把纸条拿远仔细辨认，叹口气说：“这是翁兰舅舅家的房子，翁兰结婚以后就和她男人搬到另一头去住了，你们一直往前走，在第二个路口拐个弯，第二家就是他们家。”

“谢谢奶奶。”戚肆嘴甜地道谢，又忍不住问，“奶奶，他们家发生什么事了啊？怎么你们提起她都叹气呢？”

坐着的两个老人缓慢地摇摇头，只道：“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们不愿意再多说，周烬走上来拍拍戚肆的肩：“走吧。”

周烬走在最前面，一路打量整个村子的样貌。村子里有几座刷了白漆的房子看着还算干净，但大部分还是土墙红砖、并不富裕的样子。他们拐过一个弯，在看到老人所说的房子时同时顿住——一座破败不堪的房子被夹在两栋打扫干净整洁的院落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周烬靠近房子，隔着矮墙看见院子里有一个上年纪的男人。男人穿着发旧的薄棉衣，正拿着扫帚缓慢地清扫地面。跟上来的戚肆试着叫人：“你好，请问翁兰是住在这儿吗？我们是她的远房亲戚。”

男人不知怎么回事浑身一颤，僵硬地掰动脖子看向院外。周烬看着这张爬满皱纹的脸，又问了一遍：“翁兰住在这儿吗？”

男人像是才听懂他们的话，放下扫帚一声不吭地走到门口开门。男人费力地打开门之后，转身重新拿起扫帚，一点一点扫着已经打扫干净的地面。

戚肆看看周烬，用手指点点太阳穴，无声地问：“他是不是精神不太好？”

“你们找翁兰？”

男人冷不丁沉沉地出声，吓得戚肆立刻放下手立正，慌忙回答男人的话：“是，是啊，我们很多年没见过她了。”

“我也很多年没见过她了。”

男人撂下一句话，把扫帚放到一边沉默地进屋。站在院子里的三个人互相看看，也跟着跨过门槛走进去。屋子里光线昏暗，家具稀落，浮动的灰尘让所有东西显得更加陈旧，周烬环顾一圈这个几乎不像有人在住的房子，眼神最后落到这个像枯木一样的男人身上。

“您是翁兰的什么人？”周烬问。

男人自顾自坐下来，拿起搪瓷杯看了一眼又轻轻放下：“我是她丈夫。”

戚肆眼睛瞪得老大，周烬眉头轻蹙，接着问：“您刚才说您也很多年没有见过她了，是怎么回事？”

男人眼神落在空气里的某处，久久没有说话。就在周烬想该如何让男人开口时，更加沉重的声音响起来：“她二十年前说到外面找出路，再也没回来。”

话音落下，屋子里一时没了声音。男人抹平毛衣的褶子，终于看向他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翁兰没有其他亲人，否则也不会过得那么苦了。”

周烬没回答，眉心拧得更深。戚肆看周烬的样子，憋一口气干脆地给男人九十度鞠躬：“爷爷，我是翁梅的孙子，我奶奶因为生病所有东西都想不起来了，她去世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见见家人，前几天她好容易想起翁兰这个名字，所以我们就找过来了。”

男人一直没有变化的眼神显出一点波澜，戚肆装作一副更可怜的模样：“爷爷，奶奶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家人，您帮帮我们吧！”

戚肆说着说着差点跪下，男人眼底翻涌，转过头用力捏紧搪瓷杯，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将他的瞳孔映得碎光闪动。

“看来翁兰，没能见到她姐姐啊……”男人声音发抖地说。少顷，他抬头看着窗外，用沙哑的声音讲起曾经：

“翁兰她家里一共三个孩子，翁梅，翁兰，翁成。他们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只能靠他们舅舅和舅妈养。等到她们弟弟要上学的时候，她舅舅说他家里穷，自己也有孩子要养，他供不起这么多孩子上学。让他们姐弟三个人选，只能有一个人上学。”

“翁梅和翁兰商量之后，选择让弟弟上学，她们姐妹赚钱补贴家用。”

“他们的舅舅和舅妈，虽然是养了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男人无声地叹口气，“他们姐弟三个经常挨打，她舅舅甚至要拿她们姐妹换彩礼，想让她们一成年就嫁人。”

“翁梅性子要强，不服输，在结婚前一天晚上砸晕她们舅舅跑了，再也没回村子。翁兰没走，选择留下来照顾弟弟。”

“我和翁兰认识的早，又都很喜欢彼此，所以想结婚。她们舅舅看出我们的心思，就要我必须给一大笔彩礼，才同意把翁兰嫁给我。我和翁兰商量之后，决定把这笔钱出了，不过条件是要和舅舅分家，翁兰要带着钱和弟弟离开他们。”

周烬他们听得入神，男人也越来越陷入回忆：“我们带着翁兰弟弟搬进这个房子，一开始日子过得很好，我们俩努力干活攒积蓄，生了一对儿女，还供她弟弟读完书。她弟弟后来到城里找到份好工作，经常寄钱寄东西给我们，村子里每个人都羡慕我们。”

“可惜，这日子没能一直过下去。”男人言语里透出的幸福渐渐消失，“翁兰的舅舅出去讨债发生意外死了，她舅妈不懂挣钱，就带着她的两个孩子总是上门来闹。我们打定主意不想管，没想到，她的舅妈带着两个孩子喝了农药。”

男人头低下去：“三个人进医院，只救回来一个，只剩下最小的孩子。”

“我们把小妹妹带回家养，可后来，翁兰弟弟在城里突然晕倒，我们陪着做检查，发现是白血病。”

“她弟弟心疼我们，说不想治，我们俩却不想放弃，到最后，家里最后一点积蓄也都花光了。这个时候医院通知有合适的配型，可我们钱不够，翁兰就说想进城找找出路，却再也没回来……”

“我一个人撑家，孩子太多看不过来。有一天她舅妈的孩子自己玩，偷跑进山里找不到人，我只好从医院回来找孩子，只是连着找了两天两夜也没能找到。”

“孩子没找到，等我再回医院看翁兰弟弟时，发现……他也走了。”

“走了？他生病走不远吧？”戚肆忍不住问。

男人空洞的目光投向戚肆，居然咧嘴笑了下：“是啊，生病走不远，死了就远了。”

戚肆抿紧嘴巴，男人敛起笑意，喃喃道：“他弟弟知道我回家没人看着他，自杀了。”

“一转眼，这个家就没剩几个人了……”

男人的声音消失在空气里，整个人好似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快要融进黑暗。戚肆走到男人身边转移话题，想让他心情轻松一些。周烬立在一边，偶然注意到挂在镜子旁的几张老照片。

周烬目光一一看过去，在看见最后一张照片时猛地定住。

“看什么呢？”戚肆见周烬身子僵住，小声问。

“这是你们一家人的合照吗？”周烬回神，严肃地问。

“嗯，当时她弟弟查出白血病，怕活不长，就说让我们拍一张合照留纪念。”

戚肆也看向最后一张照片：“你发现什么了？”

周烬盯着照片上站在男人身边的翁兰，低低地说：

“这双眼睛，我好像见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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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翁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