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怎么在这儿?!”戚肆压低声音惊呼,转头看沈放和周烬,“她唆使人放火,偷泓覌数据,还拐|卖|孩子??”
“她,她怎么什么活都接!”
沈放一时也摸不清思绪,听周烬说:“这周围不像是有其他人的迹象,她如果有同伙也应该不在附近,下去看看。”
周烬说完纵身一跳,近乎无声地落在院里的砖石地上。沈放和戚肆也跟着下去,他们慢慢摸到门口,走在最前面的周烬从窗口向里面瞄了一眼,下一秒,直接拉开虚掩的房门!
屋子里的人听见动静齐刷刷回头,周烬直冲白听晓而去,白听晓先是瞳孔一震,却在发现是他们之后表情出现一丝放松,毫无挣扎地任由周烬将她拉起,擒住她的双手。
“沈放哥哥,周烬哥哥,戚肆哥哥!!”
康年安见到三个人扬起巨大的笑容,放下手里的馕饼扑向朝他走过去的沈放。沈放接住康年安,闻见他身上沾染的浓重的三赤蓟花香,只是他没在意,忙着在年安身上看过一遍,见他身上没有伤,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周烬将白听晓的双手绑在桌腿上,朝康年安走过来,也牵起嘴角:“年安,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康年安眸光闪着亮,使劲地摇头:“没有!”
“年安,有没有想戚肆哥哥?”戚肆也靠过来,摸了摸康年安的脑袋。
康年安用力地点头:“想。戚肆哥哥更帅了!”
沈放松口气,转眸看从他们进来就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兄弟俩,年纪大一些的少年警惕地盯着他们,见沈放看过来又往后退了一步,小一点的还往少年身后躲。沈放解释:“你们是莫家的孩子?”
少年迟疑地点头,沈放道:“不用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少年将信将疑地看着沈放,又看看戚肆和周烬,在见到周烬的脸色时吓得又往后缩了一下。沈放看向脸上已经一片阴云的周烬,周烬正望着白听晓,却没有说话。反倒是白听晓目光投向她自己的背包:
“周总,麻烦你把背包夹层里的东西拿出来,我再和你解释。”
周烬盯了白听晓几秒,才动手拿过她的背包。他把里面的食物倒出来,撕开缝在里面的一层帆布,目光却一瞬变得复杂。
周烬停住动作,下颌线绷得极紧,他将找到的东西摊开在所有人眼前,眼神锁在白听晓脸上:“这是你的?”
沈放也愣住,周烬掌心里的,是一个碎成一半的红色方块,里面还隐约藏着断开的金属线。
是定位器。
沈放心头一沉,他先是看向周烬,又望向白听晓,白听晓此时满眼都是周烬,桌上那盏电灯微弱的光芒落进她的双眸,竟映出她眼底一层流动的光。
白听晓开口,言语间有一丝哽咽:
“周烬,你13岁那年,我们就见过面了。”
-
沉重的寂静充斥在破旧的老屋里。沈放和戚肆将三个孩子安顿在另一间屋子,再回来时,沈放将一张纸巾递给白听晓。
“谢谢。”白听晓温柔地笑着说。她将座位仔细擦干净,才在周烬对面坐下。
沈放坐在周烬身旁,手掌覆住周烬微凉的手背,对白听晓说:“白教授,你也在那家医院待过,但是是以研究员的身份,是吗?”
白听晓轻点头:“我比周烬大概早两个月左右被关进那里。当时我其实在找新的工作,结果被骗。我们一共二十人,被抓进去之后告诉我们要辅助研究精神类药物。我们里面有人反抗不从,结果被一枪打死。而且,他们还掌握了我们家人的所有信息,以此威胁,所以我决定先听他们的,之后再想办法离开。”
“所以你们也要戴定位器和摄像头?”沈放问。
“嗯。我们也和他们一样。”白听晓看一眼周烬,“同样行动受限,每天只是从宿舍到实验室。”
“两个月以后,我和我的同事被带到一个房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周烬父亲。”
“我们被下命令,在包括周烬父亲在内的一批成年人身上,试药。”白听晓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落下目光,“而且,点名要在周烬父亲身上用反应最强的药剂。”
白听晓眼里显出一丝痛苦:“我们没办法,只能听从命令。虽然看着他们被折磨,也不得不这么做。几天之后,一个人突然过来问我们,这些药能不能持续在13岁的孩子身上做实验,并且不致死。”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你父亲却突然变得激动。”
“他拼死恳求,说……可以把那些药用在他身上,不要伤害你。”
白听晓看向周烬:“我看不下去,壮着胆子站出来,提出目前的研究阶段药物副作用不可控,而且在一个孩子身上试药浪费时间,没有价值。”
“那个人听我这么说终于作罢,你父亲在被带走前很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我也因此,记住了你父亲。”
沈放耳边的心跳声砰砰作响,他下意识握紧周烬的手,不曾想,周烬同样回握住他。沈放看向周烬,周烬的侧脸平静,他眨眨眼睛,低声道:
“难怪,我只被用过一次药。”
白听晓默了几秒,继续说:“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这件事一个月之后。我当时正要去办公室,看见你拿着沾血的刀不管不顾地冲到走廊上,捅伤了自己。你和你父亲很像,我一眼就认出你,我和看守你的人说会急救,给你包扎了伤口。”
“抱歉,我当时可能神志不清,不记得这件事。”周烬说。
白听晓笑了下,微微摇头:“我虽然和你父亲认识了,但因为时刻处于监控之下,所以不能交流。后来我提出,可以通过心理咨询的方式观察用药人的心理状态。并且为了降低戒备,不要放置摄像头,可以录音。”
“我们通过纸笔交流,我告诉他你还活着,他很高兴,也很担心。但你被关在单独的地方,不由我负责,我也没办法再获得你更多的消息。直到几个月后,我第二次见你,你状态极差,生存意志消沉,我把你的近况告诉了你的父亲。”
“几天之后,他提出和我合作,要带你一起逃出去。”
“由他制造混乱吸引看守注意力,我负责切断监控和电源然后去找你。”
周烬指尖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没说出口,只喃喃道:“可计划失败了。”
白听晓眉头深深地拧在一起:“是。”
“我们用很长时间筹备计划,可当天晚上等我切断电源,从监控室出来之后发现看守比计划里更早出动,且人数众多,他们看其他实验者乱作一团,开始大开杀戒。”
“我被逼躲在一间实验室里,快要被人发现的时候,你父亲……弄出更多动静,吸引走了看守。”
白听晓紧紧攥着衣角:“我逃过一劫,提前点着了房间,想争取时间。”
“火势越来越大,我把准备的几具尸体放好去找你,没想到路上被火挡住原本的路线,等我冲出来时……却只看到你的父亲,被他们打死了。”
白听晓眼眶发红,头垂下来,目光直勾勾盯着地面:“大火蔓延到整栋楼,几乎烧光了所有东西。我在大楼里找了好久,却怎么也找不到你。我只好逃出来,在那附近边藏边找,可是,还是没能找到你。”
“但我,也不敢再继续留在那里了……”
白听晓一向梳得极为整齐的发梢散落在脸颊旁,她闭上眼睛,不愿面对似的说:“我一个人,逃出了那片树林。”
“因为我不能死。那场火烧光了一切,你很有可能也没逃出来,那就只剩下我了。我得活着,那些人才不会白死。”
“这么多年,我总是梦见那座大楼,那些痛苦的尖叫和狰狞的表情。还有你的父亲,和你。”
一滴泪掉在白听晓的外套上,将那一小片洁白洇湿,她肩膀微微颤抖,哽咽道:
“当年你的父亲用命换我活下来,想让我带走你,我没能做到。”
“对不起。”
无人说话的沉默将时间拉得漫长,一直没有看人的周烬轻吐了一口气,凝眸看向白听晓:
“白教授。”
“我父亲,从他们只针对我们父子的时候,应该就已经知道仇人是谁了。但他一直到死之前,只和我说了一句话——”
“就是‘好好活着’。”
白听晓浑身僵住,半晌,将脊椎弯得更低。沈放静静看着往日里干练从容的白听晓颓然地塌着肩膀,无言走上前,重新递给她一张纸巾。
沈放坐回周烬身边,周烬冰凉的手指重新握住他的手,周烬喉咙滚动了一下,开口道:“白教授,这么多年,你有查到什么吗?”
白听晓努力平复心绪,隔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我逃出来之后不敢立刻行动,也不敢暴露行踪,于是到望沧投靠朋友。只是我好不容易到了望沧却没找到人,仅有的一点钱也花光了。”
“就在我快死了的时候,一个花店老板把我救下收留了我。我那段时间确实有些逃避和恐惧,所以隐姓埋名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幸好,她帮我走出阴霾,让我渐渐开始捡起以前的东西。”
“但我知道如果想要调查,需要走到更高的位置,拥有更多的资本。我要用一个新的身份,让我能站到大众面前。”
“这个时候,我忽然得知救我的人,得了癌症……”白听晓的声音重又低了几分,“她让我以她的身份,重新开始生活。”
白听晓停顿几秒,终于又看向几个人:“我安葬好她之后,就用了她的身份。为了降低被认出来的风险,我首选国外的研究所应聘工作,很幸运地就进入了加百列研究所。”
“起初,我根本没有想过研究所会有什么蹊跷。”
“只是没想到,我会在加百列,发现这个定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