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要求,我都做到了。”樊让声音暗哑。
周岳低笑一声,因为生病而变得松垮的皮肤叠在一起:“樊助理的工作虽说没差错,但也差点意思。”
“替人办事,总不能我推你一把,你才动一下,也得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樊让不语,周岳见了,不急不缓道:“你放心,你叔叔那边我会替你照看好。他的病我也已经让医生看了,至于能不能痊愈,还得看你的表现。”
樊让指尖动了动,慢慢收进掌心,微微低头:“周先生放心。”
“周烬他们几个,去哪儿了?”
樊让顿了一下,说:“他们准备去呼荣,找年安的下落。”
“没想到他们这么在意这个小孩。”周岳鼻腔发出一声冷笑,“还要跑到呼荣找人。”
“不过也好……呼荣离得远,也方便做事。”
周岳说罢,沉沉地看了一会儿樊让,径自撑着桌面起身往外走。樊让抬起头,视线直直地落在八仙桌上方挂着的泛黄发旧的关公像。他眼神晃动一刹,转过身子,无声盯着周岳越走越远的背影。
周岳从村子里出来,助理迎着扶住他,低声说:“周总,刚刚陆先生和三少爷说,他们手里的一家慈善机构出了点问题需要处理,暂时不能过来了。”
周岳脸色一变,怒意升起:“又出问题?让这两个人做点什么总是推三阻四。”
“上次派人去做掉周烬和沈放,他们还想拦着,真是没用。”
助理附和:“周总,三少爷和陆总那边,应该只是有些心太软而已,看不清周烬的真面目。”
周岳深吸口气,没忍住咳嗽两声:“先走,你去查查他们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另外,让桑野过来。”
“是。”
周岳坐上车,最后叮嘱道:“还有,看好泓覌,别出什么问题。”
助理恭敬地鞠躬:“明白,周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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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起伏,落日遍野。连绵的荒山在天边晕开的鎏金色里模糊了轮廓,偶尔生出的一丛丛骆驼刺低低地贴着地面,黑灰色的柏油路笔直地朝前延伸至天际,一辆路虎疾驰而过,震得几颗碎石子飞起又落回地面。
“前面就是呼荣了。”安静许久的车厢里响起戚肆的说话声,沈放闻言看向前面,看着漫天的沙土里终于隐约出现了楼房的影子。
呼荣是边境的一个小县城,地方不大,人烟稀少,但因为这唯一一条柏油路穿过呼荣直达旅游胜地,所以作为一个中转站,这里也开了不少的餐厅和旅馆。
沈放看着越过的一个个新旧不一的招牌眉头紧锁,周烬在旁边说:“现在是旅游淡季,这里人少,我们这样开车一直在街上转太引人注目。先找个旅馆放东西,我们上街转转,看有没有线索。”
戚肆把车停在靠近县城中心的一家旅馆前,三个人下车开了房间把东西放进旅馆,背着临时准备的登山包走到街上。沈放几个人早就换上了游客的打扮,沿着街走时还引来一两个商铺老板朝他们打招呼揽客。
三人沿着路走过大半个县,一路上几乎没遇到几个人,索性重新走回到店面比较大的一家面馆门口。立在店门口的男老板看见他们重新出现憨厚地笑起来,用不太利索的普通话说:“几位,我看你们已经在这转过一圈了,这天已经晚了,要不坐下来吃点?”
“老板,要三碗牛肉面。”戚肆接话,走进空无一人的餐馆挑了张桌子坐下,又状似嫌弃地故意回头看一眼沈放和周烬,“怎么样,我就说来这家吧?这家看着就好吃,绕了大半圈,还是回来了。”
老板听了更加热情:“小伙子你说得对,我家的面味道不能说第一,但肯定不差!你们先坐下来,等我给你们拿碗筷。”
沈放和周烬一同坐下,沈放观察一圈店面又从门口看出去,这家店面前就是一个十字路口,距离县中心不远,几乎所有穿过县城的车都能看见。沈放正思索着,忽然一个小脑袋从玻璃门外冒出来,继而整个身子趴在玻璃上好奇地看他们。
“布布!又跑出去干什么?!快回去写作业!”
从后面走出来的老板严肃地喝了一句,吓得小孩赶紧进屋,一溜烟钻进另一扇门砰地把房门关上。老板见门关上赔笑道:
“不好意思,家里小孩不听话,你们坐着,一会儿面就上来。”
“老板,我们是自驾游过来的,第一次到这儿不熟悉,您有什么景点可以推荐吗?”戚肆和老板问。
老板听见这话在邻桌坐下来,仔细给戚肆介绍:“呦,你们这个季节来旅游啊,也行,人少,你们就顺着这条路往前开,这一路上虽然比不上夏天漂亮,但拍照像大片似的,也好看。”
“呼荣你们也看见了,就这么大,能转的地方少。不过西边有一个湖,南边有一片小草原,也能去看看。”
“那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戚肆像是斟酌了一下接着问,“我们听说这地方规矩还挺多的?”
老板抿了下厚厚的嘴唇,安慰地一笑:“你们是游客,也不用太担心。只不过还是趁着白天旅游,也别擅自闯别人家的门。还有啊,晚上九点以后店铺基本都关了,你们也别出来。”
“闯门?”沈放重复一遍,老板听见先是懊恼地闭起嘴,朝外面的街瞧了一眼才说:“你们在路上转也看见了吧,旅游旺季还好点,这一到淡季,大街上人少的可怜。”
“我们住在这儿的,这种时候也很少在街上乱转,我刚才叫小孩回去也是因为这个……我们这儿孩子丢过几个,所以都不敢让孩子在外面乱跑。”
“毕竟万一要是遇上过境的,多个人少个人的,难发现啊。”
沈放点头:“难怪,我们一路上一个小孩子都没看见。”
老板叹口气:“是啊,实在不安全。我们做家长的都不放心。”
沈放收住话头,正巧从厨房走出一个女服务生端着三碗面上来。沈放看看女生,好奇道:“请问,您胸前别的这个徽章上刻的花是这里特有的品种吗?”
“我看店铺里也挂着这个花的画布,刚刚布布手里也拿这种花。”
女服务员笑成一朵花:“是啊,这花叫三赤蓟,我们都叫它香蓟子。我们这附近这种花很常见,这花的花香好闻不刺鼻,很多人家会把它做成香粉和皂粉,弄在身上或者衣服上好几天都散不去呢。”
沈放笑笑,多谢女生介绍。三个人吃完便离开面馆,周烬站在街上说:“刚刚那老板明显不想多说,我们还是得靠自己。”
“年安和另外两个孩子前天半夜被带走,一个男人带着三个孩子不方便,他一定——”
嘭!
周烬的话未说完,整个人突然被撞得不禁往前迈出半步。沈放偏头,看见一个身型极瘦的男孩摇摇晃晃地往周烬身上倒。
“小心。”
沈放拉住男孩胳膊,男孩却像是触电似的挣脱开沈放连连后退,低着的头一直不愿抬起:“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吧?”沈放看着男孩怀里紧紧抱着的几块馕饼关心地问。
“没事!没事!对不起!!”男孩听见沈放问话更不敢靠近,赶紧抱着手里的东西绕过他们往远处跑。
男孩的衣服单薄不合身,此时风大,往前跑时灌了风一下一下扇动。沈放正看着他出神,周烬在身边说:“我钱包丢了。”
沈放一怔,转头看周烬,周烬接着说:“我们得跟着他。”
沈放眼神一暗,重新看向并没有跑出去多远的男孩。沈放盯着男孩四处张望的脑袋,见他在经过一个路口时犹豫,下结论道:“他不认识路。”
“老板说小孩都会被家里人看着不让出来,他在这个时候在街上乱跑不正常。”周烬接着说,“而且,他说话没有口音。”
“那快走吧。”
戚肆说了一句,远远地跟上男孩。沈放和周烬紧随其后,他们跟着男孩兜兜转转拐进一处废弃的院子外,男孩跑进院子利落地将大门关紧。沈放看看院子隔壁的一座矮房子,和周烬戚肆交换个眼神,三两下爬上了房顶。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三个人借着一棵老树伸出来的树杈掩住身影,借月色朝院子里张望。废弃的小院里有几张堆在一起的桌子,里面唯一的一座房子里隐隐透出一点光亮,映出三个小孩的影子。
“他在把食物分给那两个孩子。”戚肆小声说。
沈放盯住其中一个小孩的身影,那身高和体态的确和年安十分相像。沈放正想和两个人商量进去找人。院子的大门却蓦然再度发出声响。
周烬握住沈放的手,示意他压得再低些。沈放伏低身子,视线牢牢锁住门口,几秒后,大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个人影侧着身子进门,快步穿过院子朝屋里走去。
那人走到院子中央,莹白的月光将她整个人清清楚楚地映在沈放的眼里。那人穿着平日里常穿的白色,面色却比平时更加冷峻,与月光的凉意融在一起。
沈放目光一滞,旋即感受到周烬手上加重的力气,听他声调压抑地喃喃道:
“是白听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