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快回家 第153章 凤榴山

“哈喽，放哥！”

沈放正坐在周烬办公室沙发上用手机看文件，余光里一双黑色鳄鱼皮鞋停在他面前，带着笑的明朗声线叫出熟悉的两个字。沈放抬眸，一瞬有些意外，但下一秒他注意到戚肆价值不菲的一身穿着：“你打算穿这身去？周烬没告诉你我们要去山里吗？”

“他根本没打算告诉我，我还是听见他和樊让说话才知道的。”戚肆一屁股坐在沈放旁边，“放哥，找年安我必须要去啊！就凭他父母做的那些事，怎么可能对年安好？我特意挑了这身衣服，让他们好好看看，年安不是没人撑腰！”

“我去了就直接把他带回来，要是年安愿意我就养他，总比他留在那种地方强！”

沈放放下手机：“年安是主动回去的，他什么都懂，不能太鲁莽。”

“放心放哥，我肯定不能胡来。”戚肆答应。沈放看着周烬带樊让走过来，站在戚肆身后：“坐旁边去。”

戚肆一撇嘴，但还是立马起身挪了个位置。周烬把一杯温水放进沈放手里：“戚肆担心年安，所以一定要一起去。”

“我让樊让也跟着，可以多一个帮手。”

“嗯。”沈放喝了一口水继续处理工作。周烬坐在他旁边也安静地看着什么，没一会儿戚肆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是哪个客户的家？装修品味不错。”

沈放也忍不住抬头，看周烬捧着手机说：“不是客户，是集团员工家里的照片。”

“没想到你们员工发朋友圈都不屏蔽你。”

周烬淡淡道：“我又不像你，我平时不看，只是无聊点开。”

周烬说完停顿几秒，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沈放注意到周烬眼神的变化问他怎么了，周烬面色恢复如常，将照片放大给他看：“没事。感觉这套桌椅不错，你觉得呢？”

“你喜欢的话就换这个。”沈放仔细看过后说。

周烬点头，没再说话。四个人等安排的车到了之后出发，几个小时后，车子在村口前停下，沈放打开车门，踩在磨圆了的石子上。浸满水汽的山风化成一层薄纱立时覆住皮肤，空气里的青草味道和老木头的腐烂味缠在鼻尖，沈放顺着一条小溪望上去，蒙着灰的土墙旧瓦占满了视线。

不远处，一个老人正坐在青石上。沈放刚一下车他的眼睛就转了过来，一条窄窄的缝里透出锐利的光，老人仔细在他们身上看过一遍，旋即松开眉间的折痕，眼皮一落，一脸平静地将眼神移到其他地方。

沈放和周烬并肩沿着一条铺得简陋的石子路朝老人走，正走着一个小孩跑到老人身边，老人说了几句话那小孩子又一溜烟跑走。沈放一步一步走到老人跟前，恭敬道：“您好，请问刘芳草家怎么走？”

老人身形一顿，脸上似乎有几分不悦，好一会儿才将半眯的眼睛缓缓瞥向一个方向：“这条路走到底，左边那家就是。”

沈放道谢，老人又问道：“你们……是专门去他们家里找人的？”

“是啊。”戚肆接过话，“我们是他们家远方亲戚。”

老人嘴巴一抿，摸了摸胡子不愿再说话。沈放和周烬对视一眼，只好离开朝老人指的方向走。他们走过大半段路，戚肆看着一排排高低不一的破旧屋檐，甩了下皮鞋上的泥说：

“这地方也太穷了。”

“凤榴山远离城市，交通极差，这片山区里应该有很多这样的村子。”沈放的视线扫过每户紧闭的门窗和空无一人的小路，目光不禁又暗下几分。

四个人走到小路尽头，几乎要走到村子的边缘。沈放看向左边的老房子，虚掩着的院门里透出阴凉的风。周烬手一推，木门发出一长串呻吟，一间矮矮的房子无声立在稀疏的日光里。

沈放踏进院子，一眼看见院子角落里一间极低的土屋，屋子上只有一方栅栏小窗，门板严丝合缝地关着，上面挂着一把崭新的铁锁，折射的冷光与破旧门板格格不入。一边的墙角摞着几捆柴，像是土屋里放不下才随意扔在角落里的。

是年安说的那间柴房。

沈放眉心一动，视线从柴房上移开，看向空无一人的正房。

“回来了还不快去做饭！想把我们都饿死？！”

不耐烦的吼叫在院子里响起来，阴暗的角落里冒出一个人影。沈放定睛看过去，一个跛脚的男人拿着砍柴的斧头冲出来，在看见他们的时候突然停下，眼里的狠戾换成警惕：“你们是谁？”

“我们是刘芳草的远房亲戚。”戚肆边说边上前两步，毫不在意地打量院子，“她人呢？”

男人手里的斧头握得更紧：“哪里来的亲戚？她嫁过来之后就没有人来找过她，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那不是以前混得不好嘛，也不好意思来找芳草姐。”戚肆一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摆在天井沿上，“我猜你是芳草姐的丈夫吧？这点心意你先收着，等芳草姐回来我们再好好叙旧。”

男人看见那张卡，又上下打量戚肆一番，脸色终于出现变化。他一瘸一拐地走近，把卡拿在手里仔细看过后放进口袋，沉声说：“进屋吧。”

戚肆回头得意地抛过来一个眨眼，几个人跟着男人进了正屋，还未坐下就听见更深处传出来的骇人动静：“宝根呐，谁来了？”

被称作宝根的男人闻声走向正屋里面的卧室，瞟一眼沈放几个人和里面某个人解释：“妈，来了几个人，找芳草的，等她回来再说。”

“是不是来接年美的？”

女人苍老无力的声音吐出一句，旋即被康宝根声音压过去。沈放听见，和周烬互相看了看。等康宝根再次出来时沈放主动说：“我们之前一直和刘芳草联系，不过看起来你是家里做主的。”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掩饰。”

“关于康年美，我们和你谈就行？”

康宝根眼神一凛，似狼一般盯紧沈放，半晌才缓缓说道：“你们……一直和她联系什么？”

“当然是带走年美。”沈放自然地说，神色坦然，“你也看见了，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

“把孩子带出来给我们看看，至于其他的，我们可以谈。”

康宝根不语，把斧头在手里转了转：“你们是通过什么人联系到刘芳草的？”

“她之前总去福利院吧？”沈放直言，康宝根听了脸色更黑，沈放继续说：“我们本来是想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小孩，所以也常过去，我们在门口看见她几次，慢慢也就熟悉了。”

“我们没挑到合心意的，她说家里有孩子，就让我们来看看。”

康宝根越听眉头越松，在沈放说完之后终于将斧头垂下来：“她只和你们说看年美？”

“是。”

“这个败家的，不知道说个能赚钱的！”康宝根狠狠啐了一口，转而脸上竟露出点讨好的笑，“几位老板，我们家里不止有年美，要不我把他们都带来，你们好好选选？”

“都带来吧。”周烬递给樊让一个眼神，樊让会意将拿来的包放在斑驳的八仙桌上，“我朋友也有想要的，如果合适，我想多带走几个。”

“好，好！几位坐下等一会儿，我带他们过来。”康宝根连连答应，转头就朝另一间房子走。

沈放盯着康宝根的背影，眼前闪过几个画面，蓄力的拳头下意识攥紧，掌心上生出的疼痛不停扎在心口。

“这样的人，不配做父母。”周烬走到沈放身边，指尖用力将沈放压进掌心的手指松开，在他耳旁语气极重地说，“我们会把他们都带走。”

沈放落下目光，轻吐一口气，任由周烬握住他的手，无声地点点头。

良久，错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沈放抬眸看着康宝根消失的地方。那片影子里，一个接着一个小孩低头从里面走出来，他们身上都穿着不合身的衣服，露出来的皮肤上满是泥灰。

一共五个孩子，三个女孩，两个男孩。

沈放牙关咬得发颤，可康宝根却像是献宝似的将五个孩子往前推：“你们好好看看，都是好孩子！”

“这些都是你的孩子？”沈放控制着声音说。

“对啊！都是芳草生的，个个都长得不错吧？”康宝根脸上堆笑，“放心，都听话，也没有病。有病的已经被我们送走了。”

“年安呢？”沈放直接问康宝根。

康宝根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淡下去：“……原来你们是来找那个没良心的来的。”

“大哥，您也别生气。”戚肆一起身走上前两步，“我的这两个朋友，当初在福利院就看中年安了，只是年安懂事，知道他不回来家里人肯定伤心，所以我们也没能留住他。”

“今天过来，也是想和你商量商量，能不能让我们把年安带走？”

“你放心，年安让我的两个朋友养着，这几个孩子……我认识的想要孩子的朋友太多了，您的孩子这么听话，交给我们你放心。”

康宝根低下头，犹犹豫豫地坐在八仙桌旁，斧头在手里转了又转，他再度抬起头要说什么时，门口猛地发出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干什么呢！菜掉在地上还怎么吃？！”

康宝根先看见人，伸长脖子朝门口大吼一声。沈放转过身看向大门口，先是看见掉落一地的菜叶，而后对上刘芳草惊恐的目光。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刘芳草颤抖地说。

沈放直面刘芳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刘芳草，年安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