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一行人按照那姑娘的提示来到了徐东街的尽头，不大不小的方寸之地内搭建着一个看起来荒芜已久的院落。

院子里头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依次建了个三座房屋，这北屋和西屋看去都有人居住过的痕迹，单单剩了个东屋门前蜘蛛结网连片，显然是没人居住。

北屋门前坐着个头发苍白，步履婆娑的老太太正在洗菜做饭，薛雪走上去询问道，“阿嬷，你可知这寻春楼的玉儿姑娘住哪个屋？”

老太太睁着一双眸浊的眼睛，略有三分打量的姿态上下扫过薛雪三人。

须臾片刻，她转过头继续忙活着手上的活，“她一月前就不见了，东边那间屋子就是她的，你们可以去看看。”

老太太态度冰冷，俨然一副不想深交的模样倒是成功引起了李遇舟的注意。

他边笑边调侃道：“阿婆，我们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这玉儿姑娘是我家小主的心上人，我们小主现在日日为玉儿姑娘茶饭不思，寝食难安，故此这才来找玉姑娘救救我家公子的。”

这话一出，那老太太竟也直接丢下手中的木柴，转身回了屋内锁上了门。

沈青山不满道：“哎，这老太太也太不识相了！”

李遇舟笑道：“沈将军，这你就不懂了吧，老人家对我们这般姿态，其实就说明了之前有许多纨绔公子哥来这找过她。按理来说在青楼里谋生的女子一般势必会遭人唾弃，可你方才有觉那老太太有对玉姑娘表露过一丝不满？”

沈青山摇了摇头，说道：“属下这确实是未能看出，不过我总感觉...”

一言未毕，薛雪抢在前头说了后半句话，“这老太太反而还在处处维护玉姑娘。”

“不错，就是这个理！”

薛雪没再多说其他之事，她移步到了东屋的台阶上，越过那些成结的蜘蛛网就准备推门而入。

却不料这时那北屋的人推开了自家的木门，出声阻挠道：“等等，我知道玉儿的踪迹！”

来人是个身长五尺的屠夫，一身花白的膘子肉环绕在侧尤显几分凶悍，薛雪一听这声，竟也真的停了下来，她道：“这位兄台，你知晓玉姑娘的行踪？”

屠夫的左手手掌缠绕着捆捆灰色麻布，裤头上方也堆叠着几层肉纹，近身之时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臭猪肉味。

他说道：“一月前，玉姑娘告知我如是有人来寻她，就请到城外钟山庙相见，她会在那等着你们。”

薛雪加声问道：“钟王庙？”

屠夫听出他们几人的口音都不像是蓉州人，以为对方是不知这钟王庙的方位，便再次说道：“钟王庙离蓉州城不远，你们出城往西走差不多一个时辰便可到达。”

“玉姑娘可有告知她为何会藏身于这钟王庙？”

“这我就不知了。”说罢，屠夫离开了此地，独留他们三人在此处。

别无他话，薛雪心中暗知从张倧的身上一路查到寻春楼，再来此地，现在这玉儿显然是关键的一环。

三人决定去钟王庙一趟，只不过这次不靠两条腿行走，沈青山找来了两匹高大的黑马。

两匹马，沈将军显然十分有眼力见，率先骑上了一匹；这另外一匹嘛，就理所当然的给了殿下和丞相之女。

高大帅气的黑色骏马正挺着足足有一米五长的长腿，不可一世地看着薛雪。

她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虽说自己现已有个精湛的武艺，可也没学过骑术呀！

正当踌躇不定之时，李遇舟凑身过来，嘴唇附在她的耳边低语道：“师妹，把手给我，我抱你上马。”

“我...我不会骑马。”

“我会骑不就行了，放心，我自是不会摔了你的，师妹。”

口中呼出的气流传进耳道中，薛雪感到一阵酥麻，不受控的，她躲了这么一下。

还未曾踏出实心的那一步，腰身就被一只巨大的手掌包裹住。

李遇舟双手环抱住她的腰身，众目睽睽下，自己被他的手抱起，一屁股落在了马背上，马儿似感知到人类的重量，低鸣了一声。

紧接着，李遇舟也跨上了马背，他全身环抱住薛雪，将手中缰绳的一端给了她。

三人这才骑着骏马朝城外驶去。

此时正值秋冬交替之际，江南的气候本就不高，恰逢今日蓉州城外还连连刮起阵阵狂风，吹得薛雪不时颤栗。

“吁...吁...”李遇舟拉住了手中的缰绳，马匹停住了脚步。

他将披在外衣上的衣袍给了薛雪，“穿上吧，要是等会染上了风寒，知画可饶不了我。”

“殿下，你身份尊贵，武功又这般高深，居然还会怕我薛府的丫鬟？”

这人也不知又使了何种计谋，不过片刻，全没了方才吊儿郎当的姿态，深情的眼眸注视着她的双眼，说：“我不怕薛府的丫鬟，我只怕薛府二小姐的丫鬟。”

......

这人...这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薛雪强行抑制住心中的心悸，急忙躲开了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说道：“师兄，快走吧，沈将军还在前方等我们。”

李遇舟轻笑了一声，重新拉着缰绳驱马前行。

前朝时，钟王庙尚香火不绝，只是现如今信奉的百姓日渐减少，故这钟王庙也日渐衰败，寺庙多年未经修缮，早已荒草丛生，杂乱不堪。

三人骑马赶到此处之时，遥远相见破败的寺庙内陡然升起缕缕烟尘。

沈青山手握佩剑，亦步亦趋地走在前头，直至推开那扇庙门时才见里头的景象。

幽闭的庙里立着一尊巨大的雕像，那雕像一手举剑一手握盾，目色凛然直视前方，若如没猜错的话，这便是前朝一国的君主钟王。

钟王的脚边跪着一个女子，只见那女子高昂着头颅，双手合十，一动不动的跪在雕像边，嘴里像是在不停的念叨着什么。

“请问是玉儿姑娘吗？”薛雪开口问道。

女子转过身来，一双恰似细柳弯曲的眉眼闯入眼帘，她面无表情地回道：“我是。”

“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想从我这得到张大人的线索，就必须得帮我完成一事。”

寺庙房顶是由一片片瓦片组成的，经年无人修葺，现有些早已碎了一半，而这另一半则透过阳光，洒在了这姑娘的眉眼上。

薛雪凝视着她，又似凝视着她背后的佛像。

这女子显然长了一双勾人的眼睛，薛雪望着她的双眼，不知为何竟有种名为“同道中人”的错觉。

“好，我答应你。”她回道。

玉儿轻笑了一声，复又恢复了刚才的神情，她说道：“薛小姐，不问点什么？就这么答应我的请求了？”

“大概是因为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吧。”

这故人究竟所为何人，薛雪心想就连自己都不知，从现代词语的阐述来说，大概可以称之为“心灵感应”。

薛雪说道：“玉姑娘，你说罢，想让我们为你做何事？”

玉儿侧过身去，抚摸着雕像前的香火供香台，白净指上染上一层污秽，她说道：“我虽跟了张大人，但实则我的卖身契还在寻春楼，我想请三位大人能将我从刘嬷嬷的手中赎出来，当然了，还有其他寻春楼的其他姐妹们。”

“她们大多和我一样，都是被人拐卖又或者是被家人买进寻春楼的，这刘嬷嬷和蓉州城里的官衙暗自勾结，我也曾想过报官，但...官府无人应我。”

这一次，还未等薛雪出声回应，李遇舟抢先回道：“姑娘，我答应你，你就等着吧。”

“殿...公子，这...”沈青山出口阻断道。

李遇舟抬眼看着那巨大的钟王庙，说道：“前朝钟王一生庇佑百姓，造福一方长达数百年之久，只可惜他的后代君王大多不思江山社稷，终日昏淫无道，一朝沉浸在温柔乡中，落得个王朝覆灭的结局。我不想让楚国步入此后尘，沈将军，你可知？”

都到了这一步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沈青山内心暗自嘲笑道：你呀你呀，真是昏了头了，殿下这是为了楚国这天下江山考虑呢，夺天下易，守盛世难啊！

“公子，我知，公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眼下，玉儿这条线索又走到了寻春楼的身上，三人一同商量着接下的这一步到底该如何走，他们复又同玉儿询问了寻春楼的其他事宜，然玉儿虽是寻春楼的当家艺妓，但所知晓之事也都只是皮毛，这寻春楼真正的东家却不知。

黄昏已尽，三人告别玉儿趁着夕阳骑马回了蓉州城。

待到三人真正离开后，钟王雕像后头走出一蒙面人，那蒙面人虽用黑布遮去了眼睛下方的面容，但却依旧遮不住他那引人注目的刀疤，只见他缓步走近了玉儿，说道：“我会如实禀告殿下的。”

玉儿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下一步计划可以开始了，我只希望殿下能赢，其他人你看着办吧。”

“还有，匈奴那边的人怎么样了？”

刀狼揭下了那黑布，说道：“他们现在已经在寻春楼里了，这一次，还请姑娘不要心慈手软。”

火红般的连片云朵向着远方飘去，玉儿无声看着那片云，就像看到了当年那个穿着红玄色的男子为她伸出手掌的那一幕。

“我永远都不会背叛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