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传来叫喊声,连庭心跳加速,几步大跨过台阶往三楼冲。
眼见一人身形高大手脚不干不净,原月盈拎着棒球棍回击,地上还落着灭火器。
连庭见此情形,隔开原月盈和黑影,拎起对方的衣领,一拳接着一拳砸了上去。
“你谁啊?干什么的,偷东西都这么光明正大?楼下还坐着人,你就敢摸黑进来动手!”
看这人十分熟悉别墅构造,八成是个惯犯!
那人身上酒气熏人,在逼仄闷湿的空间里十分难闻,原月盈有些想吐。
男客户听见动静跟了上来,瞧这情形,马上明白三分,配合着将人制住。
“什么玩意,进贼了?老子花重金找的地陪跟管家,就给我推荐的这安保!等回去我就投诉他!”
说着将光源对准那人,脑子想起来了:“不是,老连,这人好像是管家说的来维修电路的。”
连庭凑近看,“来维修电路用得着动手动脚?这里喝酒才准上岗啊!”
那人早已酒精上头,昏了过去。
连庭踢了两脚,方才作罢。
原月盈还被他抓着胳膊护在身后。
“有没有事,他伤到你了吗?让我看看!”
连庭将人抱在怀里,抚摸原月盈后脑,先是虚搂住她,而后借着光检查她有无受伤。
她胆子小极了,从前看见南方双马尾都吓得要跳到自己怀中,撒着娇找他求安慰要抱抱,此刻却出奇的冷静。
原月盈晃了晃手里的棒球棍,她手里有武器,这一棍子下去,武力值可不轻。
她有能护住自己的能力。
“你在这演什么?”
原月盈的眼神分外冷漠,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现在我能保护自己,你又在这里故作关心。
连庭不可置信看着原月盈闪动的双眸。
“你说什么?”
“我说,你现在可以松开我了吗?”
连庭握住原月盈的双臂,这女人,一如既往的冷心冷肺。
“不松,既然话都说到这了,你为什么要跟我提分手?”
连庭父亲是做生意的,母亲是老师,二老平日里在家习惯说一不二,见他年纪到了,便给他安排相亲。
父母说他:“你从小到大吃家里的,花家里的,现在跟我们谈尊重,要独立,是不是有些晚了?”
“你要是不去相亲,我就把你的车房都收回来,卡全停了。”
“我倒要看看,没了这些,你还能跟外面那个女人在一起多久!”
连庭脾气也倔,二话不说,放下房车钥匙,留下卡,再没回家。
他想好了,等女朋友一毕业,他就求婚,总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跟自己在外面租房住。
他如今已经独立执业,下一步计划想晋升合伙人,多赚些钱,买一套属于他们的房子。
原月盈平日里花销大,娇养起来的姑娘,他想有更多的资本和底气,给女友更好的生活。
四年前,办一起跨境离婚财产分割案,谈妥了,便能在这个城市全款买一套江景大平层。
连庭顶着压力没日没夜一边输液一边工作,原月盈脾气作上天,跟他闹分手。
他心思烦乱,口不择言:“想好了就行,你随意。”
待案件谈妥,他第一时间回拨电话,那头已经是空号。
原月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回学校找原月盈,碰见她的室友正在寄毕业行李,说原月盈早就退了宿舍,毕业照也没来拍。
任自己天南海北地找,寻遍女友可能出现的地方,根本找不到她。
连庭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不就吵了几句嘴,怎么就闹到消失不见了呢。
一年多后,共友发来一张照片,背景是空中缆车和红砖仓库摩天轮,他飞去横滨,去她去过的城市,站在她拍照的地方,没能找见她。
连庭怕一松手,原月盈又会玩消失。
男客户打断这二人:“先下楼吧,找个亮堂的地方叙话。”
这里乌漆嘛黑,怪吓人的,而且他老婆还一个人在二楼待着,他不放心。
原月盈挣脱连庭抓她的手,转身就走。
连庭要疯了,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原月盈热烈明媚,不是这种淡漠性格。
他受不了原月盈的疏远,他只是赌气说错一句话,罪不致死。
他还没同意分手,他们是情侣,闹矛盾把话说开就好了,原月盈得好好补偿他思念的情绪。
别墅下面亮起灯,救援队的人在外喊:“里面还有人吗?”
“有!”女客户在阳台挥手,又冲上面几人喊:“快下楼,救援队来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别墅大门经海水泡过,门锁已然生锈,无法打开。
连庭观察四周,用力拉开高处的窗户,疾风呼啸。
男客户先爬了出去,接过妻子,而后在外搭把手,跟救援队的人一起接原月盈。
连庭扶原月盈先站在楼梯上,窗户比他的个子还要高,她不好爬上去。
“坐我肩上。”
原月盈听话照做。
水势越涨越高,原月盈趴在窗外平台上伸胳膊,“拉住我,别松手!”
雨滴在原月盈脸上,眼睛已有些睁不开。
水波晃动,地面忽然开始摇晃,别墅摇摇欲坠,屋内东西掉落,窗框变形不稳,连庭半个身子卡在窗内。
原月盈下半身被救援队的人拖住,两只胳膊死死拽住连庭的手臂。
“没吃饭啊,抓紧了!”
她身形偏瘦,好在常年举相机锻炼出的臂力,使尽全身力气死死拽住他。
水势涨得太快了,比一人还高,掉下去会没命的。
“快点往上爬!”晃得太厉害了。
连庭站不稳,看原月盈苦苦支撑,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万一楼塌,大家都没出路,他不想拖累女友。
天花板跟碎石不停掉落,连庭掰扯开原月盈的手。
“松手!”别再拽他了,到时候两个人都走不了,“你先跟救援队的人走!”
又吩咐好哥们:“快带她离开,楼要塌了!”
“不,你在说什么疯话?”不就是没搭理他,至于跟自己赌气,要放弃求生吗!
要不是情况紧急,原月盈真想邦邦给他两拳。
连庭半个身子掉了下去,紧紧握住晃动的栏杆,保持住身形,原月盈吓得惊呼出声,不肯松手,硬是将他拽了回来。
救援队的人扔过来绳子,连庭右手抓住,左手渐渐松开栏杆,兄弟跟救援队的人齐力将连庭拉了出来。
原月盈用力过度,瘫坐在地冷汗频频。
连庭甩了甩手臂,有些麻木,后背衬衫被碎玻璃划开几道口子,露出红痕。
客户二人劫后余生,相拥在一起。什么吵架离婚,都不比这一刻活着重要。
连庭学着其他人爱人的方式,上前想要抱抱原月盈。
暴雨混合着海风,吹得人身上发冷,原月盈紧绷的神经,此刻才略微放松。
连庭看她冷得嘴唇青紫,仅剩的两件防风防雨的外套,让给了在场两位女士,连庭替原月盈拉紧帽绳,让雨水别灌进去。
“再坚持一会,救援队的人说了,最多十分钟,就能出了这片积水的地方。”
连庭站在风刮来的方向,替原月盈挡住寒气。
路上又救了一对夫妻,大家互相帮衬,几人被转移到岛上临时避难所。
再醒来时,护士让她放松。
“你发烧了,现在要给你拔针,棉签多按上几分钟。”
女客户起身走了过来,说来还有些不好意思,是他们夫妻俩害的连律跟原摄影师遭劫。
“先喝点热水,护士说你受凉了,这几日要注意别忽冷忽热。”
原月盈接过,小口抿着,“他人呢?”
“谁啊?”女客户瞪大眼睛,佯装不知,江南长大的女子语气娇滴滴的,明知故问,“你在问谁呀,我老公吗?他在外面照顾病人,要叫他进来吗?”
原月盈长闭上眼,不想张开,她找人老公做什么?她是想问……
算了,自己去找吧。
说着就要起身,女客户赶忙扶她靠在病床上。
“你先别起来,这么久没吃东西,猛地起身容易低血糖,我去给你拿个面包。”
她老公在另一个房间陪连大律师,正好出来找碘伏。
女客户取了两个面包,又拿了盒牛奶,一只手遮掩着嘴贴着老公:“老公,我觉得连律师跟原摄影师有故事。”
不信等着瞧吧,她闻八卦的本事可灵通了。
“你看啊,生死关头,连大律师连自己的性命安危都不顾,要先将这姑娘送出去。还有那个维修工,上去就是一拳,连律师不是冲动的人。”
男客户也觉得他这好兄弟状态不对,对原摄影师过于热络殷勤,像是旧相识。
二人小声蛐蛐。
“哎,你说,这摄影师不会就是老连那个前女友吧?”
“有可能,老公,你见过连大律师前女友的照片吗?”
“那倒没有,我们说要见,老连不肯,跟我们说帮他筹备求婚,求婚那日就能见到。结果没等求婚,那姑娘就不见了。”
“那可惜了,你说要不咱俩撺掇撺掇?”
“可别,老婆,人家自己的事,让人家关起门来解决,咱们别插手。”
“好的吧……”
八卦完,女客户将面包牛奶送进去给原月盈。
“谢谢你。”
“谢什么,先吃吧。”
原月盈几口塞入肚,便撑着床要起来,她四处巡视连庭的踪影。
连庭上衣被撕成几缕,瞧着有些狼狈,护士给他上药。眼瞅着原月盈的眼神四处瞟,连庭便想上前问她是不是来找自己的。
二人四目相对,原月盈走了过来。
连庭紧张地问:“是来找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