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亮,一行人等着出海,今日拍摄计划是在一人烟罕至的度假小岛上,暂定两天一夜,因着只有一个晚上,原月盈只拎了个小箱子,里面大都是设备镜头反光板。
东西暂搁度假别墅,上午日头没那么晒,令仪抓紧时间给客户拍摄离婚照。
女客户看返片,“原摄影师,能再拍几张吗,我想要那种清冷破碎感的。”说着,翻出手机里保存的案例给原月盈展示,整体偏冷色调,照片中的女孩几缕发丝垂在额前,显得楚楚可怜。
男客户凑了过来,只看了一眼,“我也要再拍一组,最好看起来有重生感,迎来新生、生命力旺盛的感觉。”
原月盈:啊?破碎的旺盛?
这两个词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这年头,钱不好赚。
“那我试试……”原月盈心里念着,大单子,稳赚,别跟钱过不去,她还要养团队。
小岛上的天色说变就变,转眼间,头顶浓云密布,大风刮过,眼瞅着就要下雨。
送他们出海的小船被浪打翻,负责安排此次行程的度假别墅酒店经理慌忙赶了过来,“不好意思,临时接到通知,海啸即将来临,要不几位先找地方躲躲?”
女客户推了准前夫一把,“你看,我就跟你说早点出来拍,你非在那里磨磨唧唧接电话,现在好了,海啸来了,拍不了了,又浪费一天时间。”
男客户无端被迁怒,落了埋怨,“是谁一大早光化妆化了三个小时!一会嫌晒,一会要喝饮料!”
提起这,他就觉得不公平,他老婆妆发费一天一万,说是给什么明星做红毯造型的,一化化仨小时,而他呢,买女士妆造送男士妆造,满打满算不超过十分钟。
合着他就是个赠品!
眼瞅着二人又要斗嘴,原月盈指了指天空,她可不想被淋成落汤喵,打断道:“不好意思,两位,要不大家先回去?”
连庭附和:“就是,快下雨了,要吵回去再吵。”
然后又对着原月盈,“我们住的别墅位置太低,刚听管家说,可能需要转移。”
他很闲吗?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怎么哪哪都有他的身影,以为待海边就是住海边了啊!
瞧原月盈抿着唇瞪人的小表情,两位客户也不吵了,直直地看着原月盈跟连庭,别有深意。
说话间,狂风骤起,雨势越来越大,几人刚跑回别墅,客户回房间换衣服,连庭找来干毛巾递给原月盈,“身上都是水,擦擦。”
“谢了。”原月盈也不跟他犟,接过来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今天是拍不成了,她想先回屋。
连庭叫住她:“你去收拾行李,一会我来帮你把东西搬去我那。”
原月盈不解:“为什么?”为什么要搬去他那?
“你住一楼。”
“喔。”她知道啊,这跟搬东西有什么关系。
瞧着屋子外面雨势渐小,应该不会耽搁明日的拍摄,舒服洗了个热水澡,白噪音有些吵,原月盈关窗睡了过去。
岂料傍晚大风加暴雨,海水涌进别墅,一楼地势低,原月盈第六感察觉到危险,醒了过来。
雨水顺着门窗不慎严丝的缝隙流了进来,已经盖过脚踝,她迅速起身用百贴布包好相机,又将镜头整理好,塞进包里,多余的东西来不及收拾,封好箱子一手拎了起来就往大厅走。
逆着水流一只手不好使力,她摇晃把手才将反锁的门打开,倒灌进的海水裹着杂物,原月盈双手悉心抱起小行李箱,迈着步子朝楼梯去。
“嘶——”有点疼,小腿陷在水里,被破碎的玻璃瓶子划了一道口子,原月盈咬着牙,摸黑撞上一人。
“是我,别怕。”
声音熟悉沉稳,连庭右手从原月盈身后半揽半托抱着她前行,左手接过她手中的箱子,卧室到楼梯不过十米左右的距离,却走得十分艰难。
屋外打雷闪电,一片嘈杂中,原月盈清楚的听见连庭的心跳声跟她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
海水倒灌的速度越来越快,转眼间到了膝盖,原月盈心里有些焦急,她怕箱子里的相机受潮受损。
终于有楼梯可扶,原月盈借力往二楼走,连庭跟在她身后托举她,防止她滑倒。
待到了二楼,连庭扶她坐在床上,取了件自己的浴巾递给她,又拿来灌好水的保温杯放在一边。
她一受凉就容易感冒发烧,连庭随身带着预防感冒的药。
“记得吃。”
原月盈点点头,“嗯,谢了。”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跟自己说谢,他很不适应。
连庭上午听管家说,别墅地势低,海啸一来有可能海水倒灌,原本一直在客厅等原月盈收拾东西出来,又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声。
“我去敲你的门,你没理我。”连庭要一个解释。
原月盈喝了口温水:“可能在洗澡,或者吹头发,没听见。”她实话实说,是真没听见。
男客户在跟人沟通,问电话那头的人,海啸什么时候能过去,别墅已经停电,对方说已经派了维修的工作人员,再想说话,手机便自动关机。
女客户在那边快速收拾行李,只待天气好转,便立刻打道回府。
她嘴里碎碎念:“出来玩又不比在国内,充电宝都不知道多带两个。”
男方一听,反驳:“我今出门带了两个手机,是不是你说日出很漂亮别浪费了,拿了我一个手机拍美景,而后让我给你拍离婚照花絮,又用了一个手机!”
现在怎么怪起他了!
“你手机呢?让我用一下,我给管家打电话。”
女客户将手机递了过去,男客户一按,好家伙,正好黑屏关机。
女客户抢先一步:“你又用没电了?”
男客户被气无语了,“你干脆改姓赖吧!”
这种时候也能吵起来,原月盈活跃气氛:“那个,我箱子里有带照明功能的充电宝,卖你们一个?”
二人同时发声一致对外:“原策划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推销?”
原月盈呵呵一笑,接着喝她的水,她瞅了眼二楼的环境,一个小会客厅,两间卧室,客户住了一间,连庭住了一间。
外面雷电声越来越频急,手机完全没有信号,几人彻底与外界失去联系,漫长的黑夜才刚开始。
四人挤坐在小厅,女客户越想越害怕,“都怪你,我本来说在大岛上拍,你非跟我说这小岛没什么人,叫我跟你出海,这下好了吧,你说,你是不是想等我出事,离婚就不用分我一半财产了,呜呜呜。”
男客户将妻子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他是觉得这岛上人少环境好自然风光优美,他老婆一直说想来这里玩,从前他忙,抽不出时间,如今要离婚了,他想着弥补过去的忽视亏欠。
身体源源不断传来温度,原本略微委屈,被人一安慰,只觉得委屈被放大。
“上次也是,外面下暴雨,我胃疼的起不来,给你打电话让你送我去医院,你说要陪婆婆去听音乐会。上上次我发烧,你说要回家陪婆婆吃饭,上上上次……”
黑夜让人的情绪更为敏感,女客户吸吸鼻子,“你不爱我了才这么干脆地离婚……”
“都是我的错,乖,老婆,别委屈了。”是他做事没考虑周全,忽略了老婆。
不是为自己辩解,但他想让老婆知道:“去音乐会那次,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在路上,一将咱妈送到,就掉头回来给你买药,等我到家的时候,你已经去了医院,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最后还是我一家家医院找的你。发烧那次,我问你是不是不舒服,你说没有,赶我回去吃饭,是不是?还有之前……”
无论如何,是他没尽好丈夫的责任,他没得辩解。
“我爱你的,老婆,我是爱你的,即使你要跟我离婚,我也爱你。”拥抱的力气又紧了些。
不爱的话,他怎么可能离婚将一半身家都分给他老婆?他是有钱,不是没处花!
原月盈迅速举起手机记录下这一幕,嘴里幽幽道:“感情真好,我还是第一次拍和解向离婚。”又一条爆款素材预定中。
她以为离婚的人都是恨海情天,相看生厌,很难见将话说开互相体谅的。
旁边人的眼神直直注视着她,原月盈躲不开,回望过去。
回想起跟连庭分手那天,她走投无路,给连庭打了十几通电话,最后一通才被接起。
“你情绪稳定一点,我很忙。”
“忙忙忙,你有什么可忙的?天天问你都在忙,我们已经半个月没见过面了!我告诉你,今天见不到你,我们就分手……”
“你随便。”
原月盈心神崩溃,为什么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不在,因为自己主动追的他,便要被他冷落至此。
她的妈妈不在了,爸爸在陪别的女人待产,她只是想让男朋友陪陪自己,想让男朋友安慰自己几句,这算强求吗!
再看向手机,那边早已挂断电话。
感情这件事,个人有个人的报应。
后来她出国,刚开始夜夜痛哭自我怀疑,想不通连庭为何要这样对自己。
读研期间要学语言,又接触了许多国际上有名的艺术大师,高强度的实拍创作让她无暇回忆过去。
她做了自媒体账号分享拍摄案例,积攒了不少粉丝,后又回国创业。
她将自己打破,又将自己重塑。
原月盈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多想。
“我去楼上库房看看有没有备用电源。”
别说,若是能补个光,又有客户真情实感流露,成片效果一定不错。
小心扶着栏杆上楼,她记得管家之前发的接待信息中提过,三楼的库房里有不少应急物品。
正寻找之际,闻到一股酒味。
“哎,不是,你谁啊!”
来人一团黑影,便朝她扑过来。
原月盈赶忙躲闪,顺手抄起旁边的灭火器砸向黑影。
那人被砸中脚,叫喊出声,愤怒地冲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