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一大包原来是装的这些玩意儿?”
饶是自认为见过世面的厉熠也被噎得顿了顿。
一叠符箓,捆成小束的草药,雕着简单的纹路桃木剑,几串铜钱串,还有几盒暖宝宝。
这些东西被翻出来摆在最面上,下面才是平常的衣物和日常用品等。
厉熠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再问一次,你的职业是……?”
“这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伴手礼罢了,都是爱好,别在意。”
开玩笑,这些都是他保命的东西!至于有没有真实的用处另说,在心理安慰这方面的作用是顶好的。
小时候,爷爷总为他操碎了心。孙子不仅瘦小,动辄就是生病发烧,别说同龄人,就连比他小几岁的孩子,体力都比他好上一大截。
没有人愿意拉着纪展言小朋友一起玩。
他永远穿得比别人厚一层,稍微跑几步就喘,一吹冷风就咳嗽脸色发白,满身药味,是一碰就倒的纸片人。
娇气,晦气,扫兴。
身边的小朋友们都这样说。
爷爷心疼他,四处打听法子,给他脖子上挂长命锁,腰间系红绳,口袋里塞平安符等,就算知道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但也一直乖乖佩戴着。
这些对于纪展言小朋友来说并不算大事,因为他特别招动物的喜欢,加之在他发现化形者的存在,老宅村里和山里的动物们大多心思简单、纯粹,而自己又是唯一能识别他们的人,别的小朋友都不知道。
太酷啦,他可以和化形者做朋友。
等到纪展言再长大几岁,身体素质同自己相比算是强健不少,也就没有再佩戴那些物件,一直存放在家里的柜子中。
这次独自出远门,收拾行李的时候想也没有就都带上了,能多几分安全感。
“早知道昨天德叔说要帮我收拾行李答应就好了,非要留着自己整理,我这是图啥啊。哎!一股子阴湿味儿。”
纪展言满是懊悔,蹲下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被翻乱的口袋边缘,检查里面少东西没有。
见东西都还在,纪展言送松了口气,搓搓手指,撑着膝盖站起来。
结果起得太快没有缓冲,眼前骤然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整个人感到天旋地转,视觉瞬间被剥夺的同时身体也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栽倒。
“诶诶诶——”
纪展言双手胡乱地往旁边乱摸,碰到一点衣服布料就死命攥住。
厉熠原本在第一时间就想上前的,没料到会被拽住衣领口,一时不备被带着踉跄一下,好在他反应快在倒下前稳住了身形。
纪展言眼前的黑慢慢褪去后,视线里还闪烁着密密麻麻的金点,他落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宽大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背,力道沉稳。
“站不稳就慢点,急什么。”
厉熠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痒痒的。
他一手揽着纪展言的腰,半扶半抱,姿势亲昵。
纪展言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待眼前的金星散去后,才发觉两人此刻的姿势多少有点尴尬。
“谢谢厉长官,我没事了。”
纪展言松开攥着厉熠衣领的手,好心地替厉熠抚平被自己攥得皱巴巴的衣服,又一个不小心顺手抵在他的胸口上。
五指微微收紧。
纪展言惊讶的发现,原来这块肌群在日常状态下是软的,不过与他身上软软肉不一样,厉熠的肌肉丰厚饱满,又软又紧实,按下去还能感觉到清晰的回弹。
如果是在运动结束后,会是什么感觉呢?
纪展言是又羡慕又酸。
真不公平,有人的肌肉跟天生刻在身上似的,线条好看、形状又绝。
他呢,浑身上下没几两硬肉,甚至都没这个条件去练。
厉熠应该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等他整理好仪容仪表后才开口:“行了,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纪展言连忙点头,“嗯嗯,麻烦厉长官跑一趟了。”
他将厉熠送到门口,临走前厉熠脚步顿了顿,顺嘴嘱咐:“这段时间,你尽量不要单独出门,不要轻易给陌生人开门。”
“那不行啊!我还有要事在身。”
“你不是刚毕业没工作吗,有什么要事?”
额,纪展言噎了一下,这叫他怎么回答。
“……”
好在厉熠没再追问,“行了,进去吧。”
*
第二天,纪展言睡到十点才醒,徳叔把早餐送到房间得到了帮忙收拾行李的任务,他便心安理得的一直赖床到午饭时间。
他端着碗坐到德叔身边,凑过去声音黏糊糊地说:“德叔~你这段时间要不要在我这儿留宿呀?每天通勤也不方便。”
这样的话,晚上如果再有意外找上门,指望不上电话打不通的厉熠,徳叔的战斗力想必也不弱!
“没问题的,小言。”
纪展言眼睛一亮,又得寸进尺地问:“那德叔,你待会儿帮我做些点心好不好?要做得好看一点,包装也精致些~”
“是要送人吗?女孩子?”
纪展言想了想,虽然他还没见到,不过调查科里应该也是有女孩子的,便应了一声。
下午一点,纪展言收拾得整整齐齐,一手拿着昨晚加急定制的锦旗,一手拎着装满精致点心的口袋,脚步轻快地走进了特殊案件调查科。
来的时间不太好,午休时间大家都在睡觉,整栋楼很安静。
他把东西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心想着要不要直接给厉熠打电话,让他来接自己,可转念又想到两人关系还没熟到那种地步。
正在纠结呢,前台桌子后突然冒出来一双尖长的、纯黑色的耳朵,软趴趴的垂在两侧,耳朵上方是粗短的羊角,呈螺旋形朝外向下卷。
那对耳朵缓慢地向上移动,紧接着出现的是一位顶着蓬松卷毛的青年,刘海长得几乎覆盖大半眼睛。想来是在化形者的地盘足够放松,他没有隐藏本体的特征,笑咪咪地站了起来。
纪展言的视线随着他的起身移动,从低头慢慢变成到微微仰头。
好家伙,这人长着一张正太脸结果是这么一大高个!震惊到人走到他面前了才回过神。
青年身后一条雪白的短尾巴,头发一样蓬松一样卷,只有尾尖一小截是黑色,夹在腿间。结合看到的特征来说,他应该是瓦莱黑鼻羊,但……这个身高真的对吗?
“你好!很高兴为您服务!我是前台接待兼大厅管理杨得灿!请问您有什么需求?”杨得灿站得笔直,一本正经地说开场白,嗓音脆亮干净,但音色竟然是偏低沉那一类。
“你好你好,我是纪展言,不好意思啊刚才走神了。”
纪展言对化形者向来比较自来熟,“你腿好长啊!”
“啊谢谢夸奖,我是盘羊和瓦莱黑鼻羊的混血,所以我们同类里腿还算有优势。请问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杨得灿面上没半点波澜,平静地陈述事实,方才打招呼时的热情全然褪去,前后情绪判若两人。
“我找厉熠,请问你方便带我去找他吗?”纪展言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向杨得灿示意。
“好的,你跟我走。”杨得灿点点头,背挺得笔直,在前方引路。
一路走到间单独的办公室。
咚咚咚——
杨得灿手握成拳头叩在门上,力道十足,发出的声音不像请示,倒像是要和门里的人算账。
“厉副科,你睡醒了吗?有人找。”
下一秒,门里传来一道带着起床气的男声:“是不是说过,午休时间没有紧急的事别来打扰我!实习证明还要不要了!”
声音由远到近,门被猛地拉开,最后的一句警告劈头盖脸地砸向纪展言和杨得灿,格外冲击耳膜。
纪展言瘪嘴,脾气这么糟糕呢,还拿人实习证明威胁。
然而杨得灿并不怕他,丝毫不受影响,见任务完成作势就要回到他的工作岗位,前台。
“等等。”纪展言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从袋子里拿出一份包装精美的甜品盒子递过去,“来拿一份这个去吃,里面是玛德琳和焦糖坚果塔~谢谢你给我带路啦。”
“我们不收——”厉熠皱着眉,话说到一半被打断。
“谢谢。”杨得灿干脆地双手接过盒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厉熠看着那背影,额角突突直跳,“这臭小子……说吧,又来干什么?”
厉熠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纪展言,脸色依旧难看,完全没有要请人进去坐坐的意思。
纪展言拎着东西站了半天,胳膊都有些发酸,这人不客气客气接过去就罢了,居然还用他宽大的身子堵在门口不让进去。
“咳咳!”
他清清嗓子,随手将锦旗一抖展平,径直举到厉熠眼前,不等对方反应,便用他能发出来的最大声音,拔高声音朗读道:
“赠!雾城市特殊案件调查科-副科兼特别调查官-厉熠
雷霆出击显威风,危难之时暖人心
热心市民纪展言,敬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