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是亲眼见到的呀!一把雄黄粉撒过去,他人原地就没了,变成了一条蟒蛇。”
纪展言对于自己的行动充满肯定,毕竟是以一敌二的实绩,给他发面锦旗都不为过。
长期的气血不足和身体上的虚软,令他时常感到头晕,脑子也转得慢。纪展言早摸透了自己的身子,为了节省体力,说话向来慢吞吞地,刚好能跟上自己的思绪,保证嘴脑同步。
哪怕真的动气,声音也不会陡然拔高,依旧是一字一句语速平缓,在他人看来也许没有什么威慑力。
偏偏这么一句带着雀跃和自豪的话,被他用这种慢悠悠、软乎乎的语气说出来,尾音轻轻勾着,像是在发嗲。
厉熠的耳朵小幅度地抖动了一下被纪展言精准捕捉到,视线不受控制地再度转移到了厉熠的头顶。
厉熠心里很清楚,自己这张脸向来是旁人目光的焦点,少有人和他对话时,能做到不长时间、不冒犯地盯着他的脸,平日里就算是擦肩而过的路人,也难免多瞥两眼,他早已见怪不怪。
可偏偏纪展言说话时总往他头顶瞟,仿佛有什么比他这张万众瞩目的脸更能吸引他的东西。
厉熠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扫了一眼,头顶空空如也,半点异样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才开口发问:“我头上有东西?”
偷看被发现,纪展言半点儿尴尬都没有,打开手机相册,翻找图片的手指纤细,指腹偏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不过红润度不足,月牙也不明显。
他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没有!我还没说完呢,还有一条线索。这是今天在步行街拍到的带货现场,你看他手里拿的展示品,是不是不像人造的。”
说完这么一长串话,他下意识轻吸一口气缓解细微的胸闷,才发现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不适。
厉熠接过手机两指放大图片,他没明白纪展言想要他从这张模糊到让人怀疑近视的失焦图片里分析出什么来,只好客气地评价一句,“很有氛围感的一张图。”
正准备将手机还回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进来一位工作人员。
他瞥见屋里有外人,上前凑到厉熠耳边低声汇报:“我们这段时间监控的几个直播间里,其中一个商家上架了小样品,我们怀疑皮毛来源于昨天大井巷发现的尸体。”
厉熠听完后对着纪展言说:“行了,如果没有其他交代的,你们两个可以离开了。”
随后想到逃跑的嫌疑人说不定会盯上纪展言,这可是接触到幕后黑手到绝佳机会,于是他没经过同意直接将用纪展言的手机拨通了自己的号码。
“这是我的手机号,”厉熠把手机递回去,语气依旧冷淡,“遇上危险随时联系。”
一旁的萧弛见状,立马上前将手机递到纪展言跟前,“纪哥,我也可以拥有您的联系方式吗?”
纪展言:刚到两天就交上新朋友了,很好。
走出调查科大门的那一刻,纪展言往旁边的墙沿轻轻靠了靠,借力稳住身体。
他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还停留在昨天,连着两天都是天快黑透了才走出这里。
没想到耽误了这么久,今天明明是出来物色人选的,反倒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也是燃尽了。
萧弛坚持要目送他上车,絮絮叨叨地说什么要把车牌号记下来,免得他路上出什么意外。两人一个客气推辞一个坚持地越走越远。
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道影子从草丛间窜过,转瞬便没了踪影。
*
回到家,纪展言脱光衣服站在厕所镜子前仔细打量自己。
嗯嗯??
怎么感觉状态还不错?
人的脸色最能反映身体状态,不过短短三个小时,下午因剧烈奔跑后的身体透支、大脑高速专注运转带来的耳膜发鸣,脱力心慌全都消失了。
唯一的副作用大概就是浑身发软了吧,昨晚也是这样,有一种力气被抽干后再度被填满的飘飘然,大抵是在精神紧绷再到放松后的落差带来的。
现在照镜子一看,脸色更是难得的白皙,眼神清亮,他忍不住对着镜子展颜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攥了攥拳,试着秀了秀不存在的肌肉,眼底却满是雀跃。
他当即拍板,今晚要泡澡。
这项他以前尝试泡五分钟温水澡都会头晕目眩、浑身涣散差点晕过去的项目。
用手机定好闹钟,不能贪心,泡十来分钟就足够了。
在爷爷家只有大木桶,纪展言还是第一次用浴缸。
手掌撑着扶手慢慢坐下身,让温水没过腰腹,等适应会儿后慢慢沉下去只露出一颗脑袋。
起初还有些忐忑,生怕下一秒就头晕目眩,可等了三分钟,没有半点不适,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呼~”
“厉熠的阳气果然好用,”纪展言轻轻舒了口气,靠在浴缸边缘,闭着眼睛喃喃自语,“可惜下次蹭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等再见面得忽悠他多让我蹭蹭阳气,不用再费工夫出去乱碰运气,万一又遇上点麻烦,那就麻烦了。”
他泡得太舒服,加上向来没什么防备心,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连浴室的门都忘了上锁。
在他扑腾玩水的声音中,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嘶嘶”声,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那声音很轻,按理说应该察觉不到。
可纪展言天生对阴寒气格外敏感,一阵阴冷瞬间刺破了周身的暖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同伙追来了?
这是什么速度啊!
下午那条逃跑的蛇化形者的身影在他脑海里炸开,纪展言不敢出声,心脏狂跳着,突然想到什么,伸手拿起手边的电话,指尖微颤地拨通厉熠的号码。
门外嘶嘶的声音换成了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浴室。
纪展言不明白,为什么对方首先找上他这个见义勇为的路人,不应该先去特殊调查局把同伴捞出来再报仇吗?
稍微安心的是,对方并没有带着强烈的杀意,可这又是什么意思?
不杀他,那是来干嘛的?
他此刻浑身**泡在浴缸里,手无寸铁,厉熠也不接电话。
说好的遇上危险随时联系呢!
诚信在哪儿!人又在哪儿!
“嘟——嘟——”
纪展言瞥向门缝,隐约看见一道细长的影子贴在门外一动不动,能明显感觉到被人隔着一道门粘腻又专注的审视着,令人浑身不自在。
就在这时,手机闹钟不合时宜地响了两声,连忙被纪展言按下,再一转头门口的影子便消失了。
他不敢再泡,借着扶手慢慢站起身,刚动了一下气血就猛地往上涌,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回浴缸里。
缓了好一会儿才挪出来,来不及擦干身上的水,湿漉漉的,披上浴袍拉开门往外瞅。
浴室外面的地板上留着一滩黏糊发量的水痕,蜿蜒着,像是蛇爬行过的痕迹,还带着淡淡的腥气。
纪展言用袖子捂住口鼻,这味道多少有点恶心。
咚咚咚。
“纪展言,开门!”
门外传来急促的声音,拍门的声音大得着实吓了纪展言一跳。
纪展言快步走过去开门,屋外的冷风冷风吹进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清来人是厉熠后心头一松,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大半。
“厉长官?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
纪展言奇怪,他电话打出去才几分钟,况且人还没接,难不成瞬移来的吗?
他拢了拢浴袍,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些,厉熠速度快到他连换衣服的机会都没有,第三次见面就以这样的姿态,确实有些冒昧了。
厉熠大步走进来后目光扫过纪展言,瞬间顿住。
少年浑身湿漉漉的,只裹了一条松松垮垮的浴袍,露出的脖颈苍白,额前的碎发被水珠打湿贴在额头上,衬得整个人白嫩软乎像刚出锅的馒头一般软。
厉熠清清嗓子,语气公事公办:“接到通知,发现下午逃走的化形者一路跟踪我们,先是到了调查科再到了这个小区。我过来看看情况。”
他顿了顿,看向纪展言,“他来过了?”
纪展言点点头,“哦,是来过了,不过只是单纯隔着门站在浴室门口,不知道在干嘛。”
他领着厉熠往客厅走,纪展言不禁问他:“你们单位,是……是只有你一个人上班吗?”
不过没人理他就是了。
厉熠和纪展言保持着一段距离。
“我过来只是在履行职责,你两次热心群众的经历也算帮了调查科的忙,过来确定你的安全也是应该的。”
厉熠在屋里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又走到浴室门口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地面,指尖沾了一点地面的水渍,放在鼻尖闻了闻。
他随后分析道:“蛇化形者行事谨慎,单独前来又不做任何行动,说明他背后大概率有团伙,他只是其中一员。
以往他针对的受害者均是化形者,对你这样的普通人类又什么企图目前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你现在成为了他们的目标,并且很重要。”
厉熠看了一圈,接着问:“你一个人住?昨天接你的那条忠犬呢?”
“徳叔工作时间是在早上七点到晚上八点呢~”纪展言拖着软软的尾音回答。
两人一同检查到次卧,发现门半开着,纪展言打开灯看清屋里的景象后,雷霆小发:
“他翻我行李干嘛!怕不是在蜕皮期吧,弄得黏不拉几、湿湿的好恶心!我还怎么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