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相信你。”
“随你!”
周予安再次看到他那左耳上的助听器,心里想问又不敢问的窘迫被迟述注意到,还是对方先说。
“没事,戴上助听器能听见模糊大概。”
迟述笑容和今天的晚霞一样绚烂,“右耳能听见,不影响生活,只要语速慢一点,都能听清。”
“耳朵是先天性的还是后天?”
“被父亲打的,治疗不及时,发现的时候已经听不见了,还是陈叔带我去医院检查。”
这些话从本人口中亲口说出,周予安觉得莫名有些生气,懊恼,还有些心疼,他怎么能如此轻易地说出自己的伤痛?
就因为这样一个人,耳朵聋了,而且还不用负任何责任,这就是一个父亲的权利。
周予安不经意想到老陈,要是养迟述的是老陈应该不会对他这样坏。
“你恨你的父亲吗?”
迟述摇摇头,“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很久之前也是一个爱老婆爱孩子的男人,会给孩子买小蛋糕,给妻子带回来好看的裙子以及项链,后来奶奶去世,父亲公司面临减薪,他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沉迷于喝酒,他说是我给这个家带来不幸,想了想确实是我的错。”还有些话迟述没说,那是他也不想碰的难堪。
周予安握紧拳头,心中有头雄狮在暴躁,以为自己在周家的情况够惨,他看过太多逢场作戏,不逢场作戏的故事比他预想的更让人不理解。
“迟述,这些不是你的问题,不必自责,大人犯的错为什么要你来承担?”
迟述眼神一亮,这么多年,被迟东一直骂着,骂到麻木,周围领居倒是觉得自己可怜,可又有谁对他伸出援手?学校里难听的谩骂更多,他没空一一去理会在,装聋作哑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今天,才认识几天的周予安,轻飘飘的说出和他无关的话,对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来说算是安慰。
他怎么会在意自己?
还是说他这个从城市里过来的少爷,不食人间烟火看着他的凄惨经历露出怜悯做派。
迟述从小脚踩泥泞,没有一点自保的本事,他怎么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下去,而周予安估计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双手不沾阳春水的草包。
审时度势这一块迟述很小就学会。
装可怜是第一要位,老陈夫妇就是被他的演技所打动,现在该轮到他,周予安。
“过两天开学,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周予安把他手里的串接到自己手上,“元宝镇有什么好玩的,你给介绍介绍。”
“这个镇子不大,今天带你去的是整个镇子上最喧闹的地方,几个买不同东西的超市,你有需要的话可以过来购买,至少你的生活不会受到影响。”
晚上回去的时候周予安明显心情开心了不少,老陈见自己孩子和迟述相处的还算融洽,不由觉得两个要都是他的孩子该有多好。
晚上的时候,老陈提议让迟述搬过来和周予安一起住。
“小迟,马上就要开学了要不然搬过来和我们小宝一起住好吗?”
老陈想到迟述那酒鬼的爹,高三这一年可不能耽误孩子考大学,再说迟述成绩这么好,就得上大学,走出乡镇。
“是呀,三楼还有一间杂物间,今天我已经收拾出来了。”徐湫把一碗饭递给周予安,他那停住的手把饭碗放下。
只见迟述看了周予安一眼,周予安翻了个白眼,“看我干什么?老陈要你来住,又不是我拦着不让你来。”
迟述下一秒乐呵呵的,“谢谢陈叔,谢谢徐阿姨。”
“跟我们客气什么,你们只要好好学习,不愧对自己的努力,凡事尽力,也别累着自己。”这话不仅是对他的小宝说的,还是对迟述说的。他的小宝刚回来,根本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成绩怎么样,生怕说重了,这孩子压力太大万一要走可怎么办?
迟述推开门,只见满地的酒瓶子,屋子里的酒气熏的难闻,像馊了菜的酸腐味,躺在沙发上的男人,冷哼着,“哎呦,舍得回来了?老陈夫妇给你灌了什么**汤,就那么想待在那,听说他们的儿子找回来了,他们肯定都把好的东西留给他们的儿子哪还有你的份儿?”
“我本来就没有拿别人东西的习惯。”
“别装了,小兔崽子你什么性格我还不知道吗?刚到家里那会儿为了让你的母亲留下,见我的第一面就叫爸爸,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是个势利眼,那个时候你和你妈都要靠我养着,所以看在你妈的面子上,我并不反感你,现在你妈跑了,就剩下你,我知道你为什么留下来。”
迟东说着还从迟述口袋里翻钱,翻出五百块钱,迟述推拒着,“那是我的钱。”迟东拿到钱的第一时间,在迟述脸上扇着,“小崽子这是你欠我的,你妈不在,就让你来还,老陈不是给你兼职费吗?下次记得多要点。”
这五百块钱是迟述故意让他拿到,只要迟述不想,迟东便拿不到钱。
自从他辞职之后,在家里整天喝酒无所事事,要是迟述不给他这点钱大概能干上小偷小摸的勾当。
“爸,你什么时候清醒过来?”
这是迟述收拾完行李,拖着个行李箱,在门口说的最后一句话。
当天晚上,迟述搬上三楼。
周予安房间对门,三楼的另一间空房间,徐湫把孩子所需要的东西都整理好,基本上不用迟述自己带洗漱用具,而房间里的书桌是他们老两口新买的,椅子也是新的,周予安和他们一起去挑的。
收拾东西的时候,周予安双手环胸靠在门上,他的屋内放着一首摇滚歌曲,曲子带表着周予安的心境,他现在觉得老陈偏心。
“老陈对你还挺好。”
迟述望着室内,窗帘是新的,床垫是新的,桌子是新的,还给孩子买两套新衣服,开学,别的孩子有的,迟述也得有。
“是呀,他们很好。”
“以后那你可得好好孝顺他们,据我这几天的观察,他们对你可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要照顾,真是好命。”
好命?
迟述可不敢想,酗酒的爹,逃跑的妈,现在还要养家的他,这叫好命?谁管这个叫好命?这话是周予安说出来的,他不能反驳。
“你不好命?有这样好的父母,就差把心肝掏出来给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冲我发什么火?”
“世事难料,谁又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周予安我是在劝你珍惜当下。”
周予安最烦别人啰说来教育他,迟述又算什么?走进迟述房间,咔哒一声,不小心撞到个东西,下一秒东西摔在地上,是个小鲨鱼积木模型。
迟述一把拽住对方衣领,“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予安邪魅一笑,那笑容像看穿一张伪装的面孔。
“终于不装了?”
“什的?”迟述松开他,周予安大摇大摆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老陈夫妇好骗,我可不好骗。迟述,你真的不觉得你在占他们的便宜?中年夫妇,丢失孩子,恰好,你又是和他们的孩子年纪相仿,说实话,我是很同情你的遭遇,这世上要同情的人那么多,偏偏是你,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迟述也是不怕,“说这么多就是觉得陈叔对我太好,你嫉妒了?”
笑话,他嫉妒?只是觉得夫妻俩不该被人算计。
迟述这还收拾什么东西?他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让他来。
开始放招,弯腰捡起地上被周予安撞坏的鲨鱼模型,那眼中含着泪,“这是我的母亲留给我的。”
周予安一时有点难受,这家伙该不会要哭吧!
哎哎哎,他可不会哄人,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更没哄男孩子的经验。
“别哭啊。”
“谁他么哭了,只是眼泪自己要流出来罢了。”
就一滴泪,迟述的心都要碎了。
周予安从没见过男孩子这么哭,今天也算开了眼,这不知道还以为怎么着他了。
“行了,行了,我赔给你,多少钱?”
“一万块!”
“你怎么不直接抢。”
“就是想抢你的。”
摇摇头,周予安拿出手机,啧啧。
“干什么?”
“加个联系方式,转给你。”又想起在图书馆,那群女生要加他说没手机,下一秒,迟述就拿出手机加上,迟述秒通过,周予安把钱转过去。
迟述震惊,他怎么有这么多钱?
“怎么?怕我会赖你钱?这小鲨鱼模型我看下,应该很多年了,要找一样的也找不来,所以你要的钱是合理的。加上它是你妈妈给你的,应该对你有特殊的意义,现在我给了钱,也就当我心理上不再受你的道德谴责,你要觉得亏,我可不再补钱了哈。”
迟述当着他的面把钱收了,“好了现在,如你所愿,事情到此为止。”
摇滚的歌唱到尾声,周予安要说的话也说完了,迟述怎么做就看他自己,周予安只是来几天的人,并不能一杆子打翻他们与迟述在一起的陪伴。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要害陈叔徐阿姨的想法,我要高考,考出元宝镇,我没有别人,只有自己。”
周予安和他一样的想法,他要凭着自己的实力过上想要的生活,而不是靠着周家的施舍。
“我睡眠浅,晚上动静小点,别吵着我睡觉。”
迟述这是知道周予安是允许他在民宿住下去了。
开学那天,迟述一早在一楼等着,周予安慢吞吞的下楼,徐湫跟迟述说,让他多照顾点周予安,毕竟是第一天上学。
徐湫的要求,迟述哪有不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