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河安澜 第49章 第 49 章 新官上任??

辰时三刻的阳光刚斜斜照进漕运理刑厅的朱红大门，淮安城有头有脸的漕运官吏就已经全部到齐了。从管常盈仓的仓监，到督造闸河的河官，再到卫所里负责领运的千户，几十号人整整齐齐站在大堂两侧，靴底蹭着青石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淮穿着簇新的青色按察使官袍，站在大堂正中的公案后，指尖轻轻叩了叩桌上刚盖好玉玺的圣旨。

沈砚站在他身侧，一身同知的素色官服，手里捧着厚厚一摞漕运司历年的旧档，封皮上还留着当年他当小文书时，用朱砂笔标注的密密麻麻的记号。

没人敢先开口。

这些年淮安的漕运主官换了一茬又一茬，哪一个不是到任先接地方豪强的接风宴，先把自己的腰包填满，谁也没见过这两位从京城回来的主官，刚进衙门第一桩事，就把所有官吏全叫来大堂训话。

陆淮抬眼扫过堂下的众人，没说半句虚话，直接把第一份章程甩在了公案上：“从今日起，漕运理刑厅的所有公账，每日酉时必须贴到衙门外的公示墙上。运军的月粮、河工的工钱、修闸的物料钱，每一笔银两米石，都要写得明明白白，淮安城的百姓谁都能站在墙根底下看，谁都能来理刑厅查账。”

堂下瞬间起了一阵细碎的骚动。

站在最前面的常盈仓仓监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拱手：“陆大人，沈大人，祖制里从来没有公账公示的规矩，漕运的账目干系重大，万一被市井小民看了去，传得乱七八糟，反倒容易生出是非。”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老胥吏立刻跟着点头，话里话外都在拿“祖制”当挡箭牌，想把这新规矩顶回去。

沈砚往前迈了半步，把手里的旧档“哗啦”一声翻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亏空记录：“嘉靖三十五年，常盈仓虚报修仓物料钱七百二十两；嘉靖三十六年，运军月粮每石被克扣三斗，共计贪墨粮米一千二百石。这些账，以前藏在库房的暗格里，百姓看不见，朝廷看不见，最后肥了谁的腰包，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他指尖点在账页上被涂改的痕迹上，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以前藏着掖着才是生是非，现在把账摊开在太阳底下，才是真的能断了贪墨的根。”

那仓监的脸瞬间白了半截，往后退了一步，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陆淮顺势把第二份任命文书拿了出来，直接点了当年跟着沈砚一起封库房、收散账的两个年轻差役。当场提拔他们当理刑厅的照磨，专门负责每日誊抄公示账目，直接对两人负责，不受任何其他官吏管束。

散堂之后，不少老官吏揣着银子想往两位主官的私宅跑，要么想托关系留任肥差，要么想求个从轻发落。可刚走到理刑厅后院的角门，就看见门边上贴着一张醒目的告示：“敢有私送一文钱、私递一张说帖者，直接按贪腐论处，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几个人站在墙根底下看了半天，手里的银袋子攥得发烫，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入夜之后，理刑厅的大堂还亮着烛火。

沈砚坐在案边，把明天要公示的第一版账目一笔一笔核对清楚，连半分错漏都不肯放过。陆淮站在他身后，替他把被烛火燎到的宣纸往边上挪了挪，窗外的淮安城已经彻底静了，远处的漕河上传来巡夜兵丁的梆子声。

两人都清楚，今天这第一把火，只是个开始，往后要走的路，比他们在京城和严党对峙时，还要长，还要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