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举起照片,一脸严肃,沈恂本还前倾的身体以最微弱的姿态慢慢向后靠拢,随后发出两声干笑:“这是他在西藏拍的。”
而顾影菲则是在他紧绷的表情上嗅出了一丝紧张与忐忑,就如同上次在远山茶楼对他的质问一样。
以为他要认真阐述,没想到等来了一句废话。
顾影菲:“这我知道,说点我不知道的。”
“他爱你。”沈恂猜到她会这么问,也想用这句重点拉回她言语里的试探与怀疑。
他说:“他远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
“我心里非常清楚以你现在和任总的关系,这些话我不该说,但…距离这张照片已经过去十年之久,单郁亭也失踪五年了,我想真相或许可以一辈子石沉大海,但他的爱不能。这个世上除了我,应该没人知道他隐秘到骨子里的爱恋了。”
顾影菲似懂非懂,难不成真像童栩对她说的那样,单郁亭一直以来都暗恋自己?
她问:“你的意思是,他在西藏就对我一见钟情了?”
“对,在他的‘一见钟情’里不仅仅有通常意义上的始于颜值,额外的意义还包含很多,我想你应该不记得了,你曾在西藏帮过他!”
顾影菲仔细回忆起十年前跟着姐姐姐夫在阿里自驾游时的全部情景,时间太久了,很多细节她真的记不太清。
她低头看着桌上照片中的自己,被寒风吹起的发丝,即便是隔着照片自己依旧能感受到从喜马拉雅吹来的那份凛冽。
而背景中碧蓝的玛旁雍措与连绵的纳木那尼峰交织在一起,是那样的宁静与圣洁。
这一刻属于阿里那阵被风刮起的命运波动似乎能牵起被时间埋葬的久远记忆。
照片里与照片外,这一场时隔十年之久的彼此对望,她似乎从十年前那双纯净的碧玉瞳孔里看见一道模糊不清的暗色身影,这不禁让她瞬间忆起初见他时的琐碎细节。
她问:“你有没有单郁亭在西藏拍的单人全身照?”
沈恂没着急给出答复,而是反问:“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顾影菲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透出的全是对单郁亭在西藏全部经历的渴望目光。
沈恂见她终于忆起,嘴角也露出了欣然微笑:“你还真问到重点了,他去西藏时我把我刚买不久的相机借给了他,我想让他多拍点西藏的美景带回来给我看看,也可以多记录他在西藏的所见所闻,这样我也能透过照片多看看那座我向往的城市。”
顾影菲带着不确定问:“那我现在还能看见吗?”
“我不确定。”沈恂拿出手机,不停翻找:“距大学到现在我都换了好几个手机了,我看看在软件里还能不能找到备份。”
坐在对面的顾影菲隔着手机就看见他的大拇指飞速地在手机屏幕前上下移动。
见他滑了好久也没个消息,她便也不抱希望。
沈恂虽没看她,但也能感受到她的失落,他笑着安慰:“菲菲你放心,哪怕我手机里没有,我电脑里肯定有,即便现在看不了,等会回去后我保证能让你立刻看见。”
顾影菲抿了一口咖啡,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萦绕在他们之间。
与此同时甜品店里响起一阵悠扬动听的歌声,歌词中刻画的全是一个孤独者在爱情里次次克制又次次决堤的心酸。
最深的情,往往藏在一句句轻描淡写中。
就在她刚放下杯子,随着音乐看向窗外沉思时,沈恂一声“找到了!”兴奋说出。
她转头望向他,一脸期待。
沈恂把手机递给了她:“我手机里暂时就只找到这一张他和布达拉宫的合影,我记得也是他到达西藏后给我发来的第一张照片,不过这也够了。”
顾影菲看着照片,眼泪瞬间弥漫整个眼眶,原来当年自己在玛旁雍措帮助过的人,就是他!
一切相遇,都抵不过命运的安排。
原来自己早在西藏神山,圣湖的见证下,见到了她往后余生都笃定要去爱的男人。
她的声音带着迟来十年之久的遗憾,颤抖地问出:“沈恂,你能把他在西藏经历的所有事都一字不落地告诉我吗?”
沈恂颔首,他开始完整回忆起单郁亭前往西藏的那段往事。
“我记得是大一那年吧,叶阿姨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寒假才开始没几天,亭亭就和我说要去西藏给他妈妈祈福。我当然是支持的了,我还寻思陪他一起,路上还能有个照应,但他拒绝了我,说要一个人去。”
“他说这是他自己的事,他去西藏也不是玩乐的,其实我能看出来,他想去西藏寻找一个答案。不过一个人出去走走也好,自从他爸离开后,他妈身子就越发的不好,直到后面查出癌症。这一年又一年,他要上学,要照顾他妈,要打工,还要应对所谓他爸留下来的麻烦事。那时的他就像一轮即将燃尽的悬日,只要时间一到,撑不了多久,往后等待他的就只有蔚蓝海面下那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的灰败。”
「西藏是一个人人心怀敬畏,心向往之的神都。
来到西藏,虔诚并非选择,辽阔震慑人心,神性则普照众生,而灵魂则带着与生俱来的呼吸,让你摈弃浮华,只为寻得一个答案。
沈恂原以为单郁亭一趟西藏之旅,不仅是为了替他母亲祈福,也能洗净他破败的灵魂,找到他儿时自父亲离家后最想寻得的那个答案。
寒假刚开始,单郁亭就带着在芜江准备好的一切来到上海,再从上海登上沪萨直通的绿皮火车踏上了漫长的进藏之旅。
从上海到西藏,一张卧铺全程4732公里,他在火车上的45小时里,看见渭南华山的威严,兰州丹霞的壮美,还有青海的日落与昆仑的日出,随着一路西行,还有那令人心旷神怡的措那湖和唐古拉山脉,最后直至终点西藏拉萨。
而列车刚驶入措那湖,单郁亭便在一晃而过的景色中看到最令他动容的画面,那便是身着醒目工装的青藏铁路的护路队员,他们在寒风中抬手敬出标准的军礼,身姿挺拔矗立高原。他拿出沈恂借给他的相机,拍下了自己进藏后的第一张照片,他想把这样震撼人心的画面记录下来。
在这千万年间地球力量撞击着不同的地壳板块,让日月风雪造就了这片神奇的土地,而他刚踏入这片土地,就感受到了自然的力量,与人的宏伟。
来到拉萨他没有一刻的停留,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布达拉宫,站在布达拉宫广场,他沉浸在拉萨天空的清澈与大地的微醺中。高原长空辽阔沉静,看着眼前万千朝圣者他的心底不免感到震颤,在深邃与高昂之间,窥见一片纯粹的空灵。感受完眼前的景色,他不忘再次拿出相机让路人给他拍了一张他与布达拉宫的合影。
最后他租了一辆车,而后等待他的又是一场从拉萨到阿里的长途奔涉,他原以为自己不眠不休开上18个小时便能赶到阿里,但他太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态与意志力。都说来到西藏,便是“身体在地狱,眼睛在天堂”西藏的极致美景与高原反应相互拉扯,让他不得不选择从拉萨开到一座海拔4500米的萨嘎县休整一晚。
在萨嘎县他有幸能借住在一位藏民家中,刚走进这间屋子,一轮已照耀中国百年的红日让他驻足了脚步,他对着画像看了又看,心也跟着颤了又颤,这轮太阳的光辉即便只是挂在墙上,也依旧是那般熠熠生辉。
直到被家主桑杰叫了几声后,他才有所反应,跟着他来到自己的房间后,他把身上的装备卸下,没有任何犹豫就从房间登上天台。
眼前广阔的蓝与远处纯净的白正一次次将他洗涤,这天阳光正好,单郁亭就这么一直站着,一直盯着远方不知看了多久。从拉萨驾车一路驶来,他觉得这里的每一座雪山,每一个湖泊都是守护西藏这片土地的神明。他抬手虔诚地对着眼前的山水,土地,甚至是高原上的精灵许愿,此刻的当下他相信一切力量,能保佑他的母亲不再受病痛的折磨,保佑她能如南山寿,如松柏茂。
放下合拢的手掌,他的耳边听见一阵悠扬的童声,他顺着歌声走到天台另一边,看见一个小女孩正蹲在地上边玩玩具,边唱歌。
单郁亭蹲下,和她打起了招呼:“你好呀,小朋友。”
小女孩抬起头,笑容可掬:“你好呀!”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拉姆!”
拉姆在藏语里是“仙女”的意思,单郁亭重复了一遍,虽然他不知道这名字的具体含义,但听起来却是那样的美。
他真诚地夸赞:“你的名字真好听,拉姆,拉姆!”
可能是见他不停重复自己的名字有些奇怪,小女孩对他发出响亮的笑声。
单郁亭在她的脸上看到了最鲜活动人的笑容,那是没有任何滤镜修饰的真实,高原的风在他们脸上刻下健康的红,辫间的彩珠又是那般栩栩如生。
西藏孩子的童年,是在高原上肆意洒脱地奔跑,是在牦牛旁无忧无虑的长大,不会被温室的框架束缚,只有旷野赋予的生命力。
单郁亭喜欢这孩子脸上的笑容,而他逐渐也被感染。
他问:“你在哪里上学呀!”
“我在幼儿园里。”小女孩很想表达清楚,就又重复了一遍:“我,我在幼儿园里上学!”
“那你冷不冷呀!”他看着小女孩的鼻涕挂在嘴唇上关心道。
小女孩摇了摇头:“我不冷。”
“那你在拼什么呀?”
“我在拼**。”
“那你想去北京,想去**看升国旗吗?”
小女孩使劲点头:“嗯,想去。”
这声铿锵有力的回答,就像平静的海水等来了一场飓风,彻底将他的心震撼,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饼干递给了她:“这个饼干给你吃。”
小女孩看着眼前的饼干想了片刻,随后放下手里的玩具,接过饼干,说:“谢谢。”
她拿起饼干,翻了又翻,眼睛盯着包装袋看了又看,而后小心翼翼地问:“这很贵吧?”
“这不贵。”单郁亭有些惊讶,害怕她因为价格原因把饼干退还。
他对她耐心解释:“这是巧克力饼干,很好吃的,我很喜欢吃,你也尝尝。”
小女孩抿了抿唇,把饼干塞进了口袋。
“拉姆,你刚刚唱的是什么歌,特别好听,能不能再唱一遍给我听。”
拉姆再次点头,用藏语把方才的歌又重复了一遍,她的歌声响起,旋律飞扬,单郁亭这才听出,原来她一直哼唱的是那首著名的歌曲《北京的金山上》。
这一曲灵动,清澈的嗓音,用最真挚的感情把这首歌表达得如此美好,就犹如她在地上搭建的**一样,这是她的心之所向。
歌曲唱完,单郁亭给她用力鼓掌。
“拉姆,你唱得真好听。”他被她的歌声感动,更心疼她一个人受着冷风在天台上搭积木,他没想太多,只是知道自己的口袋里还有一袋零食,就想全部送给拉姆。
他伸手把零食递给拉姆,这一次的拉姆却摇头拒绝:“我不要,这个你留着吃吧,你把东西都给我,你就没得吃了。”
“没事的,我还有很多。”
拉姆还是摇头,可他的胳膊始终举着没有收回,他还是很希望她能收下,他想要谢谢她唱歌给自己听。
就在他们彼此僵持之下,只听见楼下一声“拉姆”的呼喊,她弯腰把积木全部抱在怀里,跑了出去。
当她快要离开天台时,拉姆对着单郁亭笑呵呵道:“谢谢你,哥哥!哥哥,再见。”
等到拉姆完全不见踪影,他的那声“再见,拉姆!”才姗姗说出。
自父亲离家后,单郁亭过得很迷茫,他不知道爸爸是怎么了,为什么要离开这个家,离开他的妻子和孩子,更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要让他那么善良的母亲患上癌症。
为什么好人在这个世界上要遭受如此之多的苦难与考验,坏人却能享受苦难,从而得势。
这个颠倒的,黑白不分的世界真的公平吗?从单郁亭很小的时候,他就思考过这个问题,直到他的爸爸离家,她的妈妈患病,紧接着在他少年成长里被各种麻烦找上门,让他更加难以理解和接受这个问题。
在科学解释中,宇宙中存在着因果法则,存在着合一之念,存在着时间的延迟,可在单郁亭这里,这些科学法则,高维视角都给我去他妈的。
每每看见母亲被病痛折磨,他都万箭攒心,恨不得替她去承担。他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癌症最后真的会毅然决然地带走他的母亲,那么他也会毫不犹豫选择自杀来继续陪伴母亲。他不舍让她的母亲在另一个世界遭受黑暗与孤独。
被精密算法控制的生命体验真是糟糕透了,被苦难折磨得不成人样还要笑着舔舐伤口,再拍手叫好。
如果最后他还能有幸活着,那么降临在他身上的运行规则,他要自己说了算,即便被当成狗来对待,那么那些制造苦难的畜生都得脱了兽皮,穿上囚服,得到他们该有的惩罚。
第二天他离开萨嘎县继续往阿里的方向前行,最后为了有更好的体魄去转山,4号晚上照例整顿一晚后,5号一早他终于见到了这座世界的中心,灵魂的归处,无数人心中的圣地,朝圣者们信仰的终点——冈仁波齐。
相传在一千年前,源自对神山的敬畏与崇拜,就已经诞生了围着冈仁波齐的修行仪式,在佛教徒心中,转山可洗尽今生的罪孽,而对于单郁亭来说,他转山的意义便在于祈愿与赎罪。
祈愿他的母亲能摆脱病魔,赎罪自己的存在,或许这个世界如果没有他,母亲从没认识过父亲,她一定可以过得更好,更幸福。
走在冈仁波齐的沙路上,身体的一切感觉都还算良好,走着走着一旁的转经筒让他抬起相机记录了一张,随后伸手把每个转经筒都摸了一遍,一路上他看见了很多藏族同胞,一步一跪的转山,这样的转山方式难度巨大,对佛教徒来说也最虔诚,跪拜一圈相当于徒步13圈的功德,而在时间上则是要花费15天才能转完整个冈仁波齐的外圈。
再往上不知爬了多久,单郁亭在远处的群山间,看见冈仁波齐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山头,从他抬头的方向望去,目之所及是连绵的土黄沙石山,在这样的寒冬里是那样寸草不生的苍凉,而冈仁波齐露出的山头犹如希望,是极致荒芜里的生机。
一边是天地洪荒般的荒芜,一边是雪白晶莹剔透般的希望,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他突然懂得——最强劲的生命力,从来都诞生在最荒芜,最枯槁的土壤里。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中午12点16分,到曲古寺补给点大概走了两个多小时,他买了杯泡面和矿泉水找了个角落坐下,等泡面泡好的功夫,他拿下脸上的防风墨镜,拉下面罩抬头望向窗外,阳光照在脸上让他睁不开眼,这样的赤热让他正直面的,贪婪的索取着。
他伸出手摸着光,在深呼吸间汲取着光的温度,如果这份辉煌能将阴湿荒凉的自己晒干,穿透,便也值得。他坐在屋内,明白此行山高路远虽孤苦,但这是条义无反顾必向高山的路。
吃完泡面,他将桌面收拾整洁后,拿上登山杖,背上包继续向前方前进,走到一处山背时,整个群山又将冈仁波齐遮挡得严严实实,从出发到现在已有4个半小时,徒步18公里,海拔4900多米。
海拔越来越高,氧气也越来越少,他的心肺负荷沉重,路面上未化的积雪和冰渣也让这条转山路走得异常艰难,而这时的他俨然觉得很累了,双腿也越发酸软疲惫,这场关乎体力的试炼对于两天一夜52公里的转山路来说也才算是成功踏出的第一步。
越是到了这种情况,就越要坚持,他拿出相机,放下迫切赶路的心态,沿途拍了许多风景和人,有三两成群坐在路边休息的游客,有带着孩子一起转山的藏民,也有像他一样只顾赶路的徒步者,在他的照片里还有大小不一的玛尼堆和彩色经幡。
在他不知不觉中,终于走到了他今天的住宿点,芝热寺旁的岗加旅馆,因在得知住宿不能单独住,怕一个人睡出问题的情况下,他便在旅馆门口找到了一位也是一个人来转山的大哥一起合住,而他选择了靠窗的床位,透过窗户便能看见冈仁波齐。
在晚上的闲聊中,单郁亭才知晓这位大哥来自河南,来转山的目的,其一是为了给生病的女儿祈福,其二大哥是个佛教徒。大哥希望通过这次转山,能得到神山冈仁波齐的庇佑,保佑他的女儿能快快痊愈。
而在大哥的讲述中,单郁亭每一句都感同身受。
当看着自己的家人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在病房里陪护时,单郁亭就像置身在另一个小小世间,夜半时总能听见凄惨的哭声,而病魔也从不挑人,有人困在残缺的身体里,失去一切行动;有人被家人温柔相守,也有人独自煎熬着。
可只有这时,再冷静,再理性,再科学的人都会忽略这世间的“有神或无神论”,他们双手合十,不分场合,愿长跪不起,祈求各路神明,祈求大罗神仙,保佑亲人们能疾苦消散,祸患不侵,更愿拿自己的寿命换来家人的痊愈。
第二天凌晨4点,他和众多转山者一起爬上山坡,等待一场降临在冈仁波齐上的日照金山。当金色的光辉一点点地漫过神山之巅,所有因命运而至的个体,都纷纷站立在神山脚下,共同见证这场神的加冕。
他久久地注视着眼前的这片灿烂辉煌,感受着和神山同样地被自然的洗礼,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感动,他放下登山杖,双腿跪于山体间,对着神山默默祈祷。
“神山啊,神山,愿您能保佑我的母亲,不受病痛,不受灾难,永远幸福,扎西德勒!”
站在他身旁的那位河南大哥也同样对着神山跪下,为他的女儿大声祈福,其他众人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高声诉说,有默默祈祷,有拥抱,有喜极而泣,每个人愿望不同,但情感都是同样的。
世人皆为求平安、求顺遂、求重逢、求释怀,而长风为媒,神山接纳。
愿风吹经幡,带走所有烦忧。
愿神山保佑,世间无疾苦,众生皆安康。
愿往后前路坦荡,心中所念,皆能如愿。
山上的众人点起篝火,人们簇拥在一起大声歌唱,空气中夹杂着人类众多的情感宣泄,有哭,有笑,有激动,有喜悦。
此刻,唯有——信仰不灭,人民万岁。
告别日照金山后,他继续爬上一段又一段的陡坡,最后用了7个小时登上海拔5650米铺满经幡的卓玛拉垭口。
从垭口上望去,风景不再是赭褐,白雪般的单调而是五彩缤纷般的多彩,就像他从踏入西藏后的每一步,有孤独,有辛苦,也有惊喜与愉悦。
当他在云海翻涌,雪山巍峨之间看见圣湖玛旁雍措澄澈相依时,他想,这就是他下山后的终点。
与众人告别后,单郁亭用了14个小时下山,到了山下的小镇已是傍晚,结束整个转山之旅后,他的双腿仿佛已不再是自己的,木讷,麻痹,是他的第一感觉。
休整一晚后,第二天他再次整装待发开上车,来到了玛旁雍措旁。
下车的一刹那,双腿的麻木程度远比昨天还要严重,这种延迟性肌肉酸痛一时让他面露难色。
但碧蓝如珠宝的玛旁雍措就在眼前,他不能就此轻易放弃。
他一瘸一拐地走近,每走一步都是煎熬,每踮起一次脚尖都是痛苦,周边留下拍照的游客并不多,耳边呼啸的风声不停吹响,冷冽的寒风似冰刀一样朝他捅来,他大口呼吸着,就在忍着疼痛寸步难行之时,突然有一道温柔女声从他的面前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