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菲,一会下班我们去吃火锅呀……”童栩刚推门进来就看见正掩面伤心的顾影菲。
她放慢脚步走到她的身侧,看见桌上的手机屏幕正亮着,只见微信页面上一大串密密麻麻全是字,她没看名字,就忍不住直接惊呼:“嚯,这谁啊,给你发小作文?知不知道在微信上给对方发小作文乃是大忌,根本没人会看得好吗!”
顾影菲还沉浸在任尔那封信的感情里没出来,便也没听见童栩的吐槽声。
童栩见顾影菲一直单手蒙着眼睛闷声啜泣,立刻察觉这小作文并不简单。
也来不及多问,就从她手上直接把手机拿了过来。
直到她拿近一看,微信上方的备注则是任尔后,她这才后知后觉,倒吸了一口凉气,抿着嘴,罪过之情已然显现,不敢想太多便开始往上翻阅。
没过5分钟,顾影菲的耳边就传来点点滴滴的抽泣声。
她这才抬头看向沙发方向,发出疑问:“童栩,你怎么也哭了?”
“我感动啊,我太感动了。”说完还不忘道歉:“菲菲,我不是故意看你手机的,但我进来就见你对着手机难过,我还以为又是哪个神经病骚扰你呢!”
顾影菲听着她略微夸张的语气,没忍住笑了出来。
“没事,我手机上也没什么不能看的,就只是任尔给我写的两封信而已。”
顾影菲淡淡的回应,让童栩一方面觉得她太过重情,导致对待任总总是这般淡漠,因为忘不了单郁亭,从而不管任总做得有多好,反馈到她面前的一切都会被狠狠打上折扣。
童栩说:“什么叫两封信而已,你知道这两封信写得有多好吗,为国,为家,为你,可谓是字字情真,句句意切。在我心里这两封看似老派但又充满新意的书信方式,永不过时,永远浪漫。”
“况且我还只是个局外人视角,短短两封就能把我看哭。怎么会有任总这么好,这么帅,还这么深情的男人啊,当然在他的人格魅力面前,我刚说的那些优点都不值一提。”
“我看你是得到了,便也不觉得宝贵了。”
这两封信更是让童栩彻底看清,原来这世上还真有如任尔这般像化石一样稀有,像山间清泉一样干净的男人。
那信上的字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重为千金。而那信上所流露出的情愫又像白玉上泛出的光,永远清亮,藏着他全部的热与诚。
“哪有,你乱说,我明明很珍惜很珍惜的好吗!”顾影菲一听这话,不高兴的立马反驳。
她起身给童栩倒了杯热水,拿给她后便坐在了她的身旁。
“如果……”童栩接过水,问:“如果任总和单郁亭同时出现在你面前,你会选谁?”
这问题让顾影菲一脸严肃,而后童栩又自答:“如果你要是问我的意见,我肯定毫不犹豫地投任总一票。”
“我不选。”顾影菲回答的很干脆:“他们两个不是我的专属物,不是我想选谁就是谁的。任尔每次见我时铿锵的心跳,还有那带着朝露一般珍贵的情,我比谁都看得真切。如果把这么重的情感加以选择和对比,那么再无价的爱也会变得廉价。那单郁亭就更不是我想选择,他就能属于我的,过去不是,现在也同样。”
“那在他们两个之间,你终究得作出选择,总不能在接受任总的同时心里还被单郁亭影响。”
童栩看着她沉思的脸,试探道:“或者说你还有别的想法?”
顾影菲抬头看着眼前的天色。
即便隔着玻璃,窗外大片暮云幽灰的冷调似乎带着数亿粒尘埃,只需轻轻一吸,这片尘土便能把她的心彻彻底底蒙蔽。
就像单郁亭那场不告而别的离开,让她像冬天里贫瘠的枝桠,在这日复一日里她只是想再往前伸一伸,只是想离真相再近点,但单薄光秃的她,等来的只有无垠的空荡与冷寂。
“童栩,我在单郁亭这件事上的态度从来就没想过放任不管,哪怕总有种莫名的引力正逼着我无心,逼着我无力,逼着我对他的事从此置之不理,我都没想过放弃。但渐渐地,时间久了,我越来越觉得这股引力的源头就是来自单郁亭,是他不愿意见我,是他拼了命想要让我放弃追寻一切真相。”
“我甚至同这股蛮力挣扎过,可每次都落于下风,就像以前我同样也拗不过他一样。有时我真的很崩溃,童栩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他真的不爱我了,真的要放弃我了,可明明他就在芜江,明明他可以和我说清楚,我愿意放手,我能做到一笑泯恩仇。”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这其中的苦与乐,不该就这样结束得悄无声息。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见我一面呢?”
童栩觉得顾影菲说得有道理,这道执念由谁起,就该由谁结束。
确实不能像这样无声无息,即便他有理由,但都不该让一个这么爱他的女人来承担这些,既然下定了决心抉择放弃,彼此间把前程过往说清楚才是最优解。
在她的印象里,单郁亭不是个没种的男人,更不是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童栩带着怀疑说出了她的想法:“我怎么觉得他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不敢见你。”
“不敢?为什么不敢。”
“我们尚且不论他当年对你的辜负,你之前不是说他还活着,就在芜江嘛。我猜他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导致受伤严重从而缺胳膊少腿,要么就是撞坏脑子失忆了。”
“缺胳膊少腿?还失忆?”顾影菲重复着童栩的话,哪怕这个理由很离谱,但也让当下的她感到害怕,毕竟他被陈丘山折磨,最后被星垂野阔的江流淹没。
童栩眼见她神经紧绷,手指都快要被抠破,都没要停下来的意思,便双手握住了她的手,说:“菲菲,你别多想,我也是瞎猜的,他既然活着,就不会有事,说不定他知道你有了爱人,有了新生活就更不想多打扰了。”
顾影菲视而不见童栩口中的安慰,转而就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童栩我问你,如果他回到芜江后,第一时间会选择和谁联系?”
“那还用说吗,他不敢见你,父母也都不在了,也没什么亲人和朋友,唯一空置多年的房子也被拆了,真可谓是应了那句‘黛玉葬花,自叹命薄啊!’”
童栩撇了撇嘴,一脸伤感的摇头叹气。
“现在想想单郁亭也真是可怜,倘若回来能让他联系和见的,就唯有…唯有……”
就在答案快要脱口而出时,童栩瞬间瞳孔放大与顾影菲四目相对,非常坚定道:“唯有沈恂了!”
顾影菲点了点头:“单郁亭回来,可以不看那栋早成废墟的玻璃厂宿舍楼,更不会来见我,但一定会去见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沈恂!”
这个猜想一度让童栩汗毛耸立:“你的意思是,沈恂背着我俩偷偷见了他?”
“很有可能!”顾影菲问:“这么长时间以来,你有没有觉得他有不对劲的地方?”
童栩垂眸,看着眼前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水,她回忆起这么多天以来沈恂的状态,他很正常,没有让她觉得有问题的时刻。
“没有啊,菲菲。”童栩边回忆,边摇头:“你是知道他的,他这个人心里藏不住事,有事儿也会摆在脸上,虽然他自己感觉不到,但他压根瞒不住我。如果他真的私下偷偷见了单郁亭,他不可能和没事人一样,还能如此坦然得面对我。更何况,能见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次数多了他想瞒都瞒不住,如果他们私下用手机联系,那就更不可能了,他手机我是能随便翻的,他不敢骗我的。”
“那这样,我给你划定一个范围,你再好好想想。”
“什么范围?”
“就是我们从月照西雾回来后,他身上的一点一滴,一言一行,甚至是微表情,小动作有没有反常行为,有没有什么事让你觉得哪怕逻辑自洽,但细想还是会有不合乎常理的地方。”
“不合乎常理的地方?”
这从月照西雾到至今已经快过去小半年了,从夏到冬,她记性本来就差,这每天的生活还都一个样儿,沈恂要是有问题她早察觉了,就是没问题才会想起来这么困难。
童栩现在的脑子就像是在柜子里翻找一件许久不戴的丝巾,就因一段突发奇想,便不停地在一堆厚衣服里寻找那件不知在何处的薄纱。
她拼命回忆,如果硬要说一个不合乎常理的地方……
“菲菲,还真确实有一个。”
童栩娓娓道来:“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北京出差,我回家不是发现沈恂偷偷在厨房煲汤的事吗?”
顾影菲点头:“我记得。”
“后来我接到许崇的消息,他和我说那段时间,沈恂每次下班后都着急忙慌的不知道要干嘛去,等我回来怎么逼问他都不说,还闹到了你面前,最后任总请我们去龍隐别墅吃饭,才解开误会。搞半天沈恂是为任总煲的汤,也是去看望的他。”
“其实本来听了任总的解释,我应该释怀的。可这其中总有我想不通的矛盾点,沈恂为什么啊?他和任总有那么熟吗?任总那么有钱,多少人等着伺候他,缺沈恂那一碗汤吗?还有他这煲汤的行为,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顾影菲:“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很了解沈恂,你觉得他没有送汤的理由,任尔中枪是为我不是为他,即便这其中还隔着我和单郁亭这道关系,他都不该这样做。”
“而且你也想过,以任尔在芜江的地位和关系,沈恂是否会想过为了自己的事业,为了前途,为了未来,从而达到他倚玉之荣的目的,可你细想又发现,沈恂确实不是一个攀高结贵之人,他甚至视趋炎附势这等行为为粪土,所以这送汤的动机就更加可疑。”
“可即便你有怀疑,但他和任尔的交流又少之又少,每一次见面也都是我们在场的情况下,况且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也没在许嵩那里听到什么,便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多纠结。”
顾影菲寥寥几句总结全然是说到了童栩的心坎里。
她竖着大拇指,对顾影菲夸赞道:“对对对,菲菲你总结得太到位了,我就是这么想的。真不愧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比我妈还了解我,更比我还了解沈恂呢!”
她不是了解童栩和沈恂,她是从很早就怀疑,任尔对自己是蓄意接近。
要说这份“怀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时间还得倒回到她与任尔在德国默西林酒店的第一次初遇。
哪怕后期在与他的相处中,有很多人提醒过,也有很多人把他“动机不纯”这个行为越描越深时,她其实比谁都清醒,都明了。
她这辈子唯一的运气都用在了单郁亭身上,即便结局并不完美;可她不再相信会有第二次的命中注定,能遇见如任尔这般完美的人,还有他那完美无缺的爱。
当她以为这场相遇会像疾风一样转瞬时,直到那一枪,穿透了她的防备与怯懦,打碎了她的麻木与挣扎,同样是那颗子弹,让她彻底明白,原来他们之间的羁绊能响彻云霄。
但她不说,不问,不代表她无能为力,而是她刻意表现出的一种试探与观察。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较真过,她歇斯底里过,可越是这样,那股与她周旋的力量就越强烈。
她在反复讨教过这种力量后,便知道自己再用蛮力对抗是得不到一点结果的,越是拼了命想要,真相就离自己越远。
“但说到底这也是任总的事,和单郁亭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
一顿分析下来,童栩见她的脸色不是很好,便想着替沈恂保证:“而且我向你保证,沈恂这段时间真的很听话,真没见什么人,是不是我们想多了呀。”
顾影菲全身舒展,靠在沙发上,眼眸深沉地盯着眼前的瓶花:“想没想多,这得让沈恂告诉我了。”
顾影菲办公桌上每个月总会摆上一瓶不重样的宋代瓶花,因为阅花之人多了,便经常被同事打趣—每瓶花的惊艳程度和艺术造诣,都是能在办公室里办一场小型“瓶花展。”
而这宋代瓶花是任尔在花园里替她按时节挑选,亲自设计插放的,每个月不同主题,不同样式地按时让人送来。
而这个月的瓶花名为:暮云清影。
任尔在钧瓷花瓶里选用一枝南天竹定山川,随后插入,相思豆,山茶、玉兰、海棠、铃兰与松枝。红色的山茶,海棠和相思豆颜色热烈,而古韵雅致的兰花与铃兰在松枝的承托下方可尽情摇曳。
或许是快到新年的缘故,这花儿的颜色越来越艳丽,而他的心意也始终都藏在这每一朵花儿里。
顾影菲抬眸把钧瓷瓶里每一朵花都细细品味了一番,唯有瓶中的铃兰仿佛被风惊扰的铃铛,哗哗作响。
而这时她的耳边传来了沈恂的声音。
“不好意思,菲菲,我来迟了。”
顾影菲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没有,是我来早了。”
沈恂很自然地坐在了她的对面,好奇道:“这么晚了,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顾影菲没着急说缘由,而是招了招手,叫来了服务员。
她对沈恂问道:“喝什么?”
“我都行,这家甜品店我第一次来,要不就和你点一样的吧!”
顾影菲颔首,随后对服务员说:“来两杯‘夏之花’,谢谢!”
听见“夏之花”的名字,让沈恂有些意想不到。
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还能听到这杯咖啡的名字。
沈恂好奇地转身看了看这家甜品店的内部装饰。
一共分上下两层,店虽小但异常温馨,空间以沉静,复古而醇厚的暖色为整体基调。
刚进来时,黑色门头上用粉色霓虹灯勾勒出店名“Sweet研究室”,只是抬眸一瞬,甜蜜就涌上心头。
推门进来后,门头上挂着店主自制的咖啡风铃,声音清脆悦耳,整个空间弥漫着咖香。
他问:“这家‘Sweet研究室’你来过吗?”
“没有,我是第一次来。”
“那你怎么知道她家有这杯咖啡的。”
顾影菲给了桌上二维码一个眼神:“在你来之前我提前扫了菜单。”
“噢,怪不得,我就说你怎么这么熟悉呢。也不知道这杯咖啡的味道和以前的一不一样。”
“一会上来,你尝尝就知道了。”
没过一会儿,服务员把咖啡端了上来。
沈恂就迫不及待的浅尝了一口。
味道惊艳到他立刻瞪大双眼,嘴巴也不自觉地向内绷紧。
“我去,这不就是当年那杯最纯正,最花香四溢的‘夏之花’吗?我怎么记得当年咖啡店老板告诉我,这咖啡是他自己研发的,在别家是喝不到的,难不成他把配方卖出去了?”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终于让我喝到一杯一模一样的了,还真是怀念啊,怀念以前和亭亭在咖啡店兼职的日子。”
“菲菲你还记得吗?我以前在芜江古镇还对你说过要做一杯‘夏之花’给你喝,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杯咖啡倒是你先让我喝上了。”
顾影菲抿了一口咖啡,没说话,依旧对他浅浅一笑。
“哦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你方才电话里说有重要的事问我,到底什么事啊?”沈恂同她自言自语了半天才想起重点。
顾影菲从身侧的包包里拿出了那张单郁亭藏在牛皮本里关于“自己”的照片,摆在了沈恂的面前。
当照片出现的那一刻,沈恂就知道有些事瞒不住了,自己也躲不掉了,关于单郁亭深埋多年的感情是时候要重见天日了。
沈恂问:“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我要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所有事!”
顾影菲神情严肃,伸手拿回照片举起后,说:“此刻我们就从这张照片开始说起。”
读者宝宝们,每次正章写完后,还能在此基础上再多扩展点哪些更好的内容让你们能看得更开心,更满足。
不论是“小剧场”系列,还是“文中角色有话说”系列。
这一次就写点任尔生活中的小确幸吧!还望你们能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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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月1号,任尔不管多忙都会抽出时间回龍隐别墅插花。每次两瓶,一瓶放在客厅,一瓶让人送到顾影菲的办公室内。
当他选定好给菲菲那瓶的器皿为钧窑瓷时,整个瓶花的样式已在他脑海里初具模型,而他选定那枝叶色已成枫红的南天竹时,他一个回眸便看见窗外的晚霞已红透千里。
就在如此天色的当下,眼前这些鲜花让他处处思卿,唯有唐寅诗中那句“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能全然形容他此时的心境。
当插好的瓶花完整展示在他面前时“暮云清影”的名字也应运而生。
关于顾影菲身边的每一个物品,他事事都能做到用心,用情。
在任尔身上,以爱为载体的一切事物,都不存在敷衍一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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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暮云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