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匿暗恋 第62章 Echo of rain

62/晋江首发。

“反正现在的感情都暧昧，你大可不必为难找般配。”——《暧昧》薛之谦。

***

病房那场掏开所有心事的谈话过后，横亘在两人之间数年的坚冰终于彻底消融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对立，也没有刻意回避的躲闪，那份长久的决裂悄然画上句点。

他们慢慢恢复了联系，相处氛围竟隐约找回了高中时期的模样，像从前那样，可以坦然碰面，从容闲聊。

偶遇时会停下脚步多说几句近况，微信消息不必斟酌再三，不用害怕哪句话触碰敏感的过往。

偶尔在路上碰见，周迟会主动同她打招呼，闲暇时聊一聊大学时期的趣事、工作里的烦心事，或是身边熟人的琐事，一切看上去平和自然，像是失而复得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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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有苏意自己清楚，心底始终萦绕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她反复细细琢磨，却怎么也抓不住症结。

明明是回归好朋友的距离，聊天的话题和高中相差无几，可空气里弥漫的气息早已不复当年纯粹。

从前做朋友，坦荡松弛，她可以毫无顾忌同他畅谈理想，不必反复留意彼此眼神里藏着的情绪。

如今再度靠近，每每与周迟对视，她总会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心跳不受控制地悄悄加快。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他。

若是旁人在场，一切尚且正常。可只要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独处，那种微妙的氛围感便会无限放大。

周迟看向她的目光太过专注深沉，不再是少年时期干净坦荡的视线，里面裹着沉淀多年的隐忍与在意，沉沉地笼罩过来，常常让苏意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

他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习惯性喝常温的水喝奶茶，记得她值夜班容易疲惫。

高中时的关心直白坦荡，光明正大；现在的照料内敛克制，藏在不起眼的细节之中，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暧昧。

苏意不止一次在深夜静下心回想，试图分辨这份变化。

他们没有戳破界限，没有逾越朋友的分寸，没有人提起心动，没有人谈及未来，对外依旧是久别重逢、解开误会的旧友。

可很多瞬间她清晰感知到，两个人之间那条名为“好朋友”的界线，正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模糊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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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清究竟是哪里变了。

是历经多年别离之后，残留的情愫从未真正消散？

还是知晓所有误会与苦衷后，心底尘封的悸动重新苏醒？

苏意找不到答案，只能任由这种朦胧的感觉萦绕心头。

她有些慌乱，下意识想要后退维持安全距离，可再次见到周迟时，又无法狠下心刻意疏远。

这天傍晚下班，医院大门口恰好遇上结束外勤任务的周迟。

暮色漫上来，晚风带着淡淡的凉意。

“下班了？”周迟停下脚步，声音温和。

苏意点点头，尽量维持自然的神色：“嗯，刚交完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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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一路闲聊着科室近期忙碌的日常。

对话顺畅，没有尴尬冷场，一切看起来都恰到好处。

可苏意侧头瞥见他清晰的侧脸轮廓，心脏又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

她暗暗蹙眉。

就是这种感觉。

看似和从前别无二致的相处，内里早已悄然翻涌着不一样的暗流。

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这份捉摸不透的变化。

***

日子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某天一条消息同时发到几人的微信群里——沈宁知和宋宴许准备回国。

机缘巧合，两人敲定的归期刚好重合，干脆直接订下同一趟航班，相约一同落地。

自从解开多年心结、不再形同陌路之后，苏意和周迟总算恢复往来。

从前大伙聚会总是气氛微妙，要么苏意缺席，要么周迟避开。如今隔阂消散，一群人终于能凑得整整齐齐，不用再因为两个人的僵局，刻意少掉其中一人。

几人提前约好，一同前往机场接机。

***

候机大厅人流往来不息，广播声此起彼伏。

苏意、周迟、段泽禹、苏夏初四人汇合，远远看见苏夏初的身影，苏意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

许久未曾碰面，思念积攒已久，两人没有多余客套，径直伸手紧紧相拥。

苏夏初轻轻拍着苏意的后背，低声和她闲聊近况，眉眼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

一旁，段泽禹倚着墙，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侧过头撞了撞身侧的周迟，故意扬声打趣：“怎么样？羡慕人家吗？”

周迟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闻言眼皮都没抬，抬脚从后侧不轻不重地踹了段泽禹小腿一下，语调懒懒散散：“滚犊子。”

段泽禹笑着躲开，不肯轻易放过他，压低声音继续追问：“说真的，别打岔，你跟苏意现在究竟到哪一步了？”

“误会解开这么久，总不能一直卡在朋友不上不下吧？”

周迟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不远处正在低声说笑的苏意身上。

少女侧对着他，唇角带着浅浅笑意，柔和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无奈，语气轻缓，藏着几分难言的怅然：“这姑娘心思太单纯了，我暗示这么明显了，也看不出来。”

他所有克制的靠近、不动声色的关心，潜藏在相处缝隙里的心意，横亘多年未曾熄灭的喜欢，苏意仿佛始终懵懂，只当是冰释前嫌之后，回归老朋友正常的相处。

***

段泽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了然地啧了一声：“那你打算一直这样耗着？不打算直接挑明？”

周迟收回目光，长长呼了一口气。

他不是没有想过坦白，可经历过当年那场惨痛的别离与长久的误会，他不敢贸然推进。

他害怕操之过急，好不容易修复的平衡再度破碎，最后连眼下这种能够坦然碰面闲谈的关系，都会彻底失去。

“再等等。”周迟低声说道。

就在这时，机场到达出口传来一阵骚动，航班抵达的通知响起。

沈宁知和宋宴许拖着行李箱，并肩从通道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等候的几人。

苏意最先察觉到动静，松开苏夏初，下意识转头望过去，脸上立刻扬起笑意。

周迟看见她眼里真切的欢喜，心底柔软一片，刚刚萦绕心头的纠结暂时压了下去。

只是心底默默想着，总有一天，他要让苏意清清楚楚明白，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好朋友”。

***

看见两人走出通道，苏夏初几乎没有片刻迟疑，快步迎了上去，张开双臂稳稳抱住宋宴许。

周围几人相视一眼，心里全都透亮。

他们分开将近六年，最终能够走到一起，剩下的几个人或多或少听闻过其中经过——是宋宴许率先踏出一步主动告白。

漫长的六年时间，他从来没有放弃，一有空就购置机票跨越山海回国看望苏夏初，来回奔波，从未间断。

段泽禹靠在拉杆箱上，望着相拥的两人，忍不住酸溜溜地感慨一声：“果然还是青梅竹马牛逼啊，熬这么久总算修成正果，羡慕不来。”

沈宁知轻笑一声，顺势开口打趣，目光扫过苏意、周迟、段泽禹还有自己：“这么一算，剩下我们四个人就是单身狗喽，恭喜两位成功脱单。”

苏意闻言忍不住弯起唇角，笑着附和：“恭喜，兜兜转转还是彼此，真的很难得。”

她真心为苏夏初开心，这么多年的等待没有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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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迟站在不远的地方，目光若有若无落在苏意身上，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指尖微微蜷缩。

宋宴许轻轻拍了拍苏夏初的后背，低声说着悄悄话，过了片刻才松开她，眉眼带着笑意看向众人：“多谢大家。”

苏夏初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签注宋宴许的手，难掩眼底的欢喜。

段泽禹看热闹不嫌事大，视线来回在周迟与苏意之间打转，故意拉长语调：“说起来，单身四人组里面，说不定很快就能有人脱离队伍了。”

“……”周迟斜睨他一眼，警告意味十足，示意他别乱说话。

苏意没有捕捉到这暗藏的暗示，只当段泽禹随口调侃，轻声问道：“接下来打算去哪里聚餐？好好给你们接风。”

沈宁知闻言微微扬眉，笑意漫上眼角，从容开口：“正好，我请你们去我家开的私人酒吧，地方清静，不用挤喧闹的大堂，适合我们一群人好好聊聊。”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眼前一亮。

苏夏初好奇问道：“私人酒吧？我还从没去过，环境怎么样？”

“不用担心氛围嘈杂，那里划分了独立包厢，酒水、简餐都齐全。”沈宁知一边拉动行李箱滚轮，一边慢悠悠解释，“平时大多是熟人过去，很少对外开放，今晚正好包下一间，当作给我和宋宴许的接风宴。”

段泽禹立刻起哄：“好家伙，深藏不露啊沈宁知！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今晚得好好宰你一顿。”

“尽管来。”沈宁知坦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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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收拾好行李，分头坐上几辆车子，朝着酒吧的方向出发。

苏意和周迟恰巧坐上同一辆车。

车厢密闭，车窗外的霓虹不断向后掠过，一路只有轻柔舒缓的背景音乐流淌。

短暂的安静里，那种熟悉的微妙感再度涌上苏意心头。

她悄悄侧过头，余光瞥见周迟安静看向窗外的侧脸，心绪轻轻晃动，连忙收回视线，假装专心望着前方道路。

周迟看似望着街景，实则余光一直留意身侧的人，将她细微的小动作尽数收入眼底，心底泛起淡淡的笑意。

***

二十多分钟后，车辆缓缓停稳。

酒吧隐匿在沿街一排梧桐树后方，门头低调简约，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推门而入，淡淡的酒香混着木质香扑面而来，灯光偏柔和昏暗，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服务生早已接到沈宁知的通知，领着众人径直走向最内侧的独立包厢。

沙发宽敞，桌面提前摆放好果盘与小食。

众人随意落座，苏意选了靠边的位置，刚坐下没多久，周迟自然而然坐在了她身旁。

苏意身体微僵，不动声色往外侧挪了少许距离。

这个细微的举动没能逃过周迟的眼睛，他没有戳破，只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眸色沉沉。

沈宁知熟稔地点好酒水，随手将菜单递给其他人。

苏夏初挽着宋宴许的手臂，低声和他说着这些日子发生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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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泽禹左右张望，闲不住地开启话题：“说起来，这次回来打算长期定居吗？还是之后还要再出国？”

宋宴许低头看向身侧的苏夏初，语气笃定：“不打算再走远了，已经在这边敲定好了工作。”

苏意听见，由衷替朋友感到欣喜，轻声搭话：“那太好了，你们终于不用隔着两地来回奔波。”

周迟在一旁安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壁。

兜兜转转，很多人都慢慢迎来属于自己的归宿。

他心底默默期盼，自己和苏意，不必再继续耗费数年光阴等待。

***

沈宁知靠在沙发上，轻笑出声：“羡慕归羡慕，有些人可得抓紧机会。”

话音落下，目光意有所指，若有若无扫过周迟与苏意。

苏意浑然没有读懂话里的深意，还顺着玩笑点头附和：“是啊，希望大家都能得偿所愿。”

周迟迎上沈宁知了然的视线，无奈地轻轻摇头。

果然，所有人都看得通透，唯独苏意，依旧懵懂。

包厢里笑语阵阵，音乐低缓流淌。

***

气氛越聊越热烈，果酒清甜顺口，没什么浓烈的辛辣感，苏意和苏夏初不知不觉接连喝了好几杯。

两个人本就酒量算不上好，几轮下来，醉意慢慢攀上眉眼，脸颊泛开一层浅浅的绯红，说话语调都软了几分。

在场三个女生里，唯独沈宁知从容淡定，几杯酒水下肚依旧思路清晰，神色不见半分恍惚，酒量稳稳压过另外两人。

夜色渐深，包厢内的闲谈慢慢走向尾声。

宋宴许看着身旁昏昏沉沉依靠在自己肩头的苏夏初，无奈失笑，起身准备带她离开：“时间不早了，我先送夏初回去。”

苏夏初迷迷糊糊嘟囔了几句，乖乖任由宋宴许搀扶着，临走前还不忘挥了挥软绵绵的手和众人道别。

***

包厢里瞬间空出一半人，只剩下沈宁知、段泽禹、周迟，还有醉意沉沉靠在沙发上的苏意。

段泽禹十分识趣，揉了揉眉心主动开口：“那我先一步先走哈，不留在这儿当电灯泡了。”

说完便抓起外套快步离开，刻意把空间留给剩下三人。

包厢内灯光温温柔柔，空气安静下来。

沈宁知侧过头，看向身侧垂眸望着苏意的周迟，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轻轻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开口：“你小子机会来了。

周迟心头微动，视线牢牢落在苏意身上。

苏意脑袋微微歪着，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平缓，显然已经醉得有些困倦。

“好好把握，别再白白错过了。”沈宁知站起身，拿起桌边的包包，“这里交给你，我也先走了，不打扰你。”

话音落下，沈宁知轻轻带上包厢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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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木门合上的一瞬，偌大的包厢只剩下周迟与醉酒的苏意两个人。

低缓的背景音乐轻轻萦绕，周遭安静得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周迟缓缓俯身，目光沉沉描摹着她的侧脸。

这么多年遥遥相隔，误会重重，好不容易重新回到她身边。

***

周迟喉间轻轻一动，低声唤她：“苏意。”

安静的包厢里只有舒缓的乐曲缓缓流转，少女安安静静倚靠在沙发软垫上，没有给出半点回应。

他稍稍俯身凑近，借着昏暗柔和的暖光仔细望去，才发现苏意竟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脸颊因为酒精浸染，晕开一层淡淡的绯红。

周迟忍不住低低失笑，心底交织着柔软与无奈。

方才席间还能思路清晰地跟着众人说笑闲谈，不过片刻功夫，就醉得困意席卷，直接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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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定位，两人本就是住在同一个小区的邻居，酒吧到住处不过十几分钟步行路程。

若是打车，免不了要叫醒她上下车折腾一番，看着她安稳熟睡的模样，周迟实在不忍心打破这份宁静。

周迟小心翼翼蹲下身，动作放得极致轻柔，手臂稳稳环住苏意的腿弯，缓慢发力，稳稳将她背了起来。

苏意身子骤然悬空，下意识轻轻蹙了下眉，随即本能地微微蹭了蹭，温热的脸颊紧贴在他后背柔软的外套面料上，无意识朝着温暖的方向靠拢。

突如其来的贴近让周迟浑身猛地一僵，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序，重重撞击着胸膛。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他清晰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度，鼻尖萦绕着她发丝干净的清香，还掺着一丝果酒清甜的气息。

那些被他压抑了数年、藏在克制外表下的情愫，在此刻汹涌翻涌，几乎快要冲破所有理智。

***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一只手牢牢托住苏意的大腿，防止她滑落，另一只手顺手拎起沙发上苏意的挎包，指尖仔细拉好包链，缓步走出包厢。

推开酒吧大门，夜里微凉的晚风迎面吹拂而来，吹散包厢内浓郁的酒香。

街道行人零星稀少，沿路路灯次第亮起，铺下绵延不断的暖黄色光晕。

周迟背着苏意，一步一步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步伐刻意放得极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路面轻微的颠簸惊扰背上熟睡的人。

他时不时微微侧过头，借着路灯余光向后瞥一眼，确认苏意依旧安稳地靠着。

思绪不由自主飘向从前，明明很早就成为邻居，可当年那场决裂横亘在两人之间，往后漫长数年，他们刻意躲避一切相遇的可能。

明明住在同一片园区，隔着几栋楼宇，却像是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谁也不曾料到，兜兜转转，误会尽数解开之后，他们依旧是抬头就能遇见的邻居。

***

“苏意。”周迟压低嗓音，轻声开口，声音轻得消散在晚风之中，不知道陷入沉睡的少女能否听见。

“很多话，清醒的时候，你总看不明白。”

背上的人依旧安安静静，绵长平稳的呼吸落在他的肩头，没有丝毫回应。

周迟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怅然。

从前他太过自负，自以为独自承受一切、狠心推开她才是保护，到头来只造就数年遥遥无期的遗憾。

如今幸运地重新站回她身边，拥有朝夕能够碰面的距离，他不愿意再急躁逼迫，却也暗暗下定决心，绝不会再放任机会白白溜走。

道路两侧的香樟树随风轻轻晃动，枝叶摇曳，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路灯将两人的影子不断拉长，紧紧交叠依偎在一起。

周迟稳稳背着苏意，沿着熟悉的街道持续前行，朝着小区慢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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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cho of ra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