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匿暗恋 第61章 Echo of rain

61/晋江首发。

“等不及解释我的心情，怕错过爱上你的时机。”——《多幸运》韩安旭。

***

周迟来不及完全躲闪，只能下意识侧身。

锋利的刀刃划破警服布料，刺入后背肩胛位置，温热的鲜血立刻浸透衣衫。

剧痛席卷全身，他身形一晃，却咬牙稳住重心，借着冲势反手压制住面前持刀男子。

段泽禹与其他警员立刻扑上前，合力将两名嫌疑人死死按在地面，手铐迅速锁紧。沉重的行李箱被当场撬开，蜷缩在里面的小男孩虚弱地呜咽出声，所幸没有遭受严重伤害。

危机解除，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后背持续传来的痛感不断放大，加上连日奔波、低血糖持续发作，周迟眼前阵阵发黑，眼前一沉，彻底失去意识倒了下去。

***

意识浮沉许久，周迟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纯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气味，耳边是仪器平缓的滴答声。

视线慢慢聚焦，他环顾四周，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病房里。

晋民医院。

是苏意工作的医院。

后背一动，尖锐的痛感立刻传来，他稍稍扭头，看见病床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件叠整齐的外套。

病房门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端着水杯走了进来。

苏意穿着一身白色医生工作服，长发利落地扎成低马尾束在脑后，脸上没有过多表情，目光落在苏醒的周迟身上，眼底却藏着难以压抑的波澜。

她刚刚接到急诊同事通知，得知送来救治的伤者居然是周迟，心头一瞬间猛地揪紧，立刻放下手上的工作赶了过来。

***

苏意缓步走到病床旁，声音平静，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醒了？”

周迟望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千言万语堆积在心口，那些打算好好解释的过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以这样狼狈的模样，再一次和苏意相见。

“伤口在后肩胛，匕首造成的皮外伤，万幸没有伤及骨骼和重要血管。”苏意放下水杯，伸手拿起一旁的病历，语气是职业性的冷静，可指尖却微微收紧，“要是再偏上一寸，后果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抬眼直直看向周迟，那句憋了许久的话，终究还是轻声问了出来：“出任务拼命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真的出事，该怎么办？”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响。

***

苏意站在病床边，白大褂衬得她面色愈发清淡，可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酸涩，藏不住长久以来的纠结。

她垂了垂眼，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周迟听：“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穿上警服，就一定要做到舍己为人。”

周迟微微一怔，安静看着她，没有打断。

苏意指尖无意识攥紧病历夹，尘封多年的回忆轰然翻涌上来，心口沉甸甸地发闷。

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画面，此刻清晰得仿佛昨日：“我父亲苏谚从前也是民警。初一那个暑假，清晨出门前，他还笑着揉我的头发，答应我任务结束，回来给我过生日。”

她语速平缓，语调里裹着化不开的苍凉。

“谁也没想到那趟解救被拐儿童的任务，会变成永别。大部分孩子顺利获救，最后一名孩童被人贩子挟持，歹徒情绪极度疯狂。”

“支援还在路上，我父亲主动上前周旋。搏斗爆发的瞬间，凶徒失去理智，一刀又一刀刺向他，足足十几刀。”

“所有人都在庆贺被拐孩子平安回家，到处都是歌颂英雄的声音。可没有人问过，等待英雄回家的家人该怎么办。”苏意喉间轻轻发颤，“那天我还在家里满心期待生日晚餐，等来的却是一通噩耗。”

“等我跟着我妈赶到医院，抢救室的灯彻底熄灭，我连和他好好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

这么多年，她无数次在深夜反复回想。

她理智上清楚，父亲救下了无辜的孩子，他尽到了一名警察的职责。可感情上始终跨不过那道坎。

她心里一遍遍地追问，明明可以耐心等候支援，明明可以寻找更稳妥的方式，为什么非要赌上自己全部性命。

曾经约定好要看着她考上高中、走进大学，承诺会陪伴她岁岁年年，所有诺言，全都定格在了那一天。

她抬眼望向周迟后背厚厚包扎好的伤口，眼眶微微泛起湿意：“我亲眼体会过，等候的尽头是天人永隔是什么滋味。所以知道你执行任务不顾一切往前冲，我心底就控制不住地恐慌。“

“方才急诊通知接收一名负伤民警，我心里猛地一沉，那种幼年世界轰然崩塌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我最怕，以前的事情再度重演。”

***

长久以来，她一直刻意回避这份汹涌的不安，不愿意直面自己对周迟沉甸甸的在意。

心底藏着年少未曾放下的悸动，更深埋着父亲牺牲留下的巨大阴影。

她实在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重要的人。

周迟静静聆听，胸腔泛起绵长酸胀。到这一刻，他才彻底读懂横亘在苏意心底多年最深的桎梏。

他小心翼翼微微挪动身体，刻意避开后背的伤口，嗓音低沉柔和：“我从来没有轻视自己的性命。”

“可火车站那一刻，孩子被锁在行李箱里，嫌疑人手持利刃，事态一触即发，我根本没有多余时间等待支援。”

“职责摆在面前，来不及细细权衡利弊。”

***

“道理我全都懂。”苏意轻轻摇头，唇角扯出一抹苦涩，“所有人只会看见警察挺身而出的英勇，可只有家属，要日复一日扛着无边无际的担忧，漫长等待，甚至最后要承受永无止境的思念。”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周迟脸上，藏不住满心焦灼：“上次你低血糖骤然晕倒，这一次又被同伙偷袭刺伤后背。”

”周迟，你能不能试着多爱惜一点自己？”

周迟望着她紧绷泛红的眉眼，心底积攒数年的歉意汹涌而上。

原本约定好，等出院，就将当年分开所有隐情全盘托出。

兜兜转转，两人再次相遇在病房，气氛沉重压抑，那些埋藏在岁月里的误会、无可奈何的苦衷，再也不能继续搁置。

***

他深呼吸，缓缓开口：“苏意，有关于我们当年分开的事情……我想，现在可以和你好好谈谈了。”

“……”

苏意身子微僵，长久压在心底的疑惑轰然翻涌，她屏息凝神，安静等待下文。

监护仪滴滴的声响不断回荡，周迟视线落在天花板，过往那个盛夏的重重逼迫，一幕幕在脑海重现。

“高三出成绩那一天，我们两个人都是各自在的城市的第一名，志愿表上，我清清楚楚地填了复旦。我和你一样，满心期待着九月和你在上海碰面。”

他嗓音微微发哑，带着挥之不去的无力：“可我父亲周柯承，早在我不知情的时候，私自递交海外警务院校申请。系统显示档案锁定，国内志愿根本无法提交。”

***

苏意瞳孔轻轻一颤，下意识开口：“为什么他非要逼你出国？”

“筹码是我外公。”周迟喉结滚动，酸涩漫上四肢，“我外公遭遇车祸，常年昏迷躺在医院，所有医药费、看护费用，全部掌握在我父亲手里。”

“他直接跟我摊牌，如果我执意留在国内去复旦，就立刻停止支付外公所有治疗开支。”

“如果他停止治疗开支的话，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因为那时候的我没有很多的钱来支付我外公所有的治疗开支。”

“我没有选择。”周迟缓缓闭上眼，“外公是母亲留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母亲临终前嘱托我一定要照顾好的人。”

“我不能拿他的性命赌气，只能被迫答应我爸的要求去加坡。”

苏意怔怔站在原地，一时失语。

她从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一层枷锁。

***

“我原本打算和你坦白一切。”周迟重新看向她，眼底盛满痛楚，“可我反复思索，我们相隔万里，时差横亘中间，归期遥遥未知。”

“我太清楚你的性子，一旦知晓真相，你一定会固执地等着我，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我不能自私困住你。”

“我清楚你有多期盼我们一起去复旦，清楚你为这场约定熬过多少刷题的深夜。可异国等待太过煎熬，我不敢许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苏意鼻尖发酸，轻声问：“所以，电话里那些伤人的话，也是刻意装出来的？”

“是。”周迟承认得干脆，语气里满是自嘲，“我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干脆用最冷漠的姿态推开你，让你彻底放下期待，好好走自己的路。”

“挂断电话之后，我编辑了长长的一段话，把所有胁迫、所有无可奈何全部写了出来。我想要告诉你一切真相。”

他话音顿住，苦涩地轻笑一声。

“消息发送出去，页面弹出灰色提示，你已经把我拉黑了。备用微信同样被拒收。我彻底失去了向你解释的渠道。”

“这么多年，误会就这么一直横在我们之间。你以为我背弃约定、轻易放弃我们的诺言，以为我从来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周迟目光牢牢锁住苏意，一字一句无比郑重：“但是苏意，我从来没有忘记大巴车上那张草稿纸，从来没有忘记我们约定好的复旦大学。我从来没有主动想要离开你。”

***

空气安静下来，苏意站在原地，万千情绪交织缠绕，委屈、震惊、心酸一同席卷而来。

当年电话里那些冰冷刻薄的话语，那些独自熬过的难过，长久以来的心结，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只是真相来得太晚，隔着数年漫长光阴，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早已不单单只是一场被迫的别离。

***

苏意的鼻尖抑制不住地发酸，眼眶里积攒许久的泪水终于冲破防线，顺着脸颊静静滑落，声音裹着浓重的哽咽，轻轻开口：“你怎么那么傻？你蠢死了……”

积压了数年的委屈、不甘，得知真相后汹涌翻涌的心酸尽数堵在喉头，一句指责反反复复萦绕在空气里。

周迟安静地躺着，后背的伤口一动便传来钝重的痛感。

可他半点都不在意，只是静静地凝望着泪流满面的苏意，任由她数落，不辩解，不反驳，全盘收下她所有带着心疼的斥责。

***

“你以为说那些绝情的话就是为我好？你凭什么单方面替我做决定？”

“……”

“你凭什么认定我不愿意等？凭什么觉得我承受不住遥遥无期的等待？”

“……”

“所有压力你一个人硬扛，所有苦衷藏得密不透风，把蒙在鼓里的我丢在原地独自难过这么多年。”

“……”

苏意一句接着一句，将这些年埋藏心底无处诉说的情绪尽数宣泄出来，能想到的埋怨尽数说了个遍，肩膀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等情绪稍稍平复，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视线落在他后背层层缠绕的纱布上，声音哑得厉害：“你要是没有受伤，安安稳稳地好好站在这里，我现在有可能会打你。”

“……”

周迟心口狠狠一震，眼底漾开复杂的情绪，愧疚、酸涩，还掺着一丝无力的苦笑。

他缓缓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缩，想要靠近她，又怕贸然动作牵动伤口，只能悬在半空。

***

“好了好了，是我做错了。”他嗓音低沉沙哑，“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以为是。”

“我以为推开你，能让你早点放下，不用困在没有期限的期盼里煎熬，却没想到，造就了这么多年解不开的误会，让你白白难过了这么久。”

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响回荡在安静的病房，苏意别过脸，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眼泪，可泪水源源不断，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曾经无数次告诉自己，放下过去，不要再惦记年少那场无疾而终的约定。

可此刻所有心结摊开，她才明白，这么多年所谓的释怀，不过是强行自我欺骗。

“你根本就不懂。”苏意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他，眼底水雾朦胧，“比起突如其来的冷漠断绝，我还是更想要一个坦诚的答案。”

“就算前路艰难，就算相隔万里，至少我有被选择的权利，而不是被你硬生生隔绝在外。”

***

周迟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眼底漫开浓重的悔意：“我后悔了，苏意。”

“无数个在新加坡训练结束的深夜，我都在后悔当初选择用这种方式推开你。”

“我无数次设想，如果当时我鼓起勇气把一切告诉你，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轻轻吸气，后背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却比不上心底绵延多年的遗憾。

“可世上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苏意沉默着，没有再接话。

巨大的情绪浪潮席卷着她，委屈与心疼交织缠绕，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继续责怪，还是试着慢慢释怀。

当年周迟自以为的“为她好”，变成困住两个人数年的枷锁。

少年人总容易做出自以为周全的选择，独自扛下所有磨难，擅自替喜欢的人决定未来，却忘了感情里最忌讳单方面的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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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没有永远封存的秘密，所有隐情浮出水面。

往后不再是遥遥相望的旧人，他们拥有重新选择彼此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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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幸运》。

“等不及解释我的心情，怕错过爱上你的时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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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cho of ra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