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晋江首发。
“我忽略自己,就因为遇见你。”——《说散就散》袁娅维。
***
冬日楼道寒凉,不能就这样僵持在这里。
苏意顾不上心里所有的隔阂与怨怼,半扶半架着失去意识的周迟,艰难挪到了小区门口。
她一手撑着他的身体,一手拿出手机,指尖微微发颤,飞快叫了一辆出租车。
等待车辆的短短几分钟,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苏意低头望着他毫无血色的侧脸,纷乱的回忆不断翻涌,心里五味杂陈。
她反复告诉自己不必在意,可眼睁睁看着他昏迷不醒,根本无法置之不理。
***
出租车抵达医院,苏意拜托司机搭了把手,一同将周迟送到急诊分诊台。
护士快速上前检查,测量血糖过后,松了口气告知她:“病人是严重低血糖引发的晕厥,最近应该长期休息不足、饮食不规律,情绪又太过激动,才突然晕倒。”
“先安排补充葡萄糖,休息一阵子就能慢慢苏醒。”
听见只是低血糖,压在苏意心口沉甸甸的巨石稍稍落地。
护士接着补充:“年轻人千万不能这样糟蹋身体,低血糖严重的时候也会诱发危险,后续一定要规律三餐,不能长期空腹。”
苏意轻轻点头,目光透过病房玻璃窗,落在躺在床上输液的周迟身上。
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缓缓向下流淌,他安静躺着,眉眼卸下了平日里所有的执拗与隐忍,褪去对峙时的冰冷,竟显出几分脆弱。
走廊里冷气十足,苏意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她原本设想过无数次再次和周迟对峙的画面,从来没有想过,会是以这样狼狈又荒唐的局面。
她以为所有的伤痛早已封存,两人可以互不打扰,平静地做邻里。
可今天短短一场对峙,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明明下定决心互不打扰,做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可命运一次次制造重逢。
她不知道等到周迟清醒之后,两人又该如何面对彼此。
可眼下,她没办法就这样独自离开。
至少,要等到他苏醒,确认他彻底脱离危险,她才能安心走。
***
点滴顺着透明软管缓缓滴落,不知过去了多久,病床上的周迟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起初一片模糊,适应了病房惨白的灯光后,他慢慢看清坐在床边椅子上的身影。
——是苏意。
他喉咙干涩得厉害,像是被砂纸反复摩擦,声音沙哑微弱,打破病房安静的空气:“谢了。”
苏意抬眼看向他,神色平淡,看不出过多情绪。
她手里握着水果刀,指尖动作没有停下,刀刃顺着果皮慢慢旋转,一圈圈橙红色苹果皮盘旋落下。
空气里漫开淡淡的果香,冲淡了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片刻,她削干净果皮,又用小刀切去果核,将苹果递到他面前。
“医生说,你这次突发严重低血糖晕倒,是长期作息紊乱、不按时吃饭,再加上情绪剧烈起伏诱发的。”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苍白虚弱的脸上,话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硬,“就算心里有再多事,你也没必要这么作践自己吧?”
***
周迟抬起手,指尖微微发颤,迟疑几秒,接过那个苹果。
果肉微凉,触感清晰,他攥在掌心,却迟迟没有下口。
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酸涩,还有无处诉说的无奈,层层叠叠缠绕在一起。
他低声开口:“我没有刻意折腾自己。只是很多时候,顾不上好好吃饭。”
苏意微微偏过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愿长久与他对视。
“成年人最基本的责任就是照顾好自己。”她语气淡淡的,“今天幸好是晕倒在楼道,被我撞见。如果是独自在家,后果不敢想象。”
她不想心软,可方才亲眼看见他失去知觉倒向自己怀中的画面,依旧在脑海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
周迟轻轻咬了一小口苹果,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底的苦涩。
他抬眸,小心翼翼看向苏意的侧脸,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提起:“早上在楼道,我想和你说的那些话……”
话音还未说完,苏意立刻打断他,脊背微微绷紧:“先养好身体。别的事情,暂时不必谈。”
她刻意划清界限,清晰地提醒着两人之间那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周迟看着她防备疏离的模样,到了嘴边藏了数年的真相,又一次被迫咽了回去。
他缓缓垂下眼帘,盯着手中的苹果,低声应了一声:“好。”
***
病房陷入长久的安静,只剩下监护仪器规律平缓的滴滴声响。
苏意默默坐在一旁,没有打算主动离开,却也不再主动开口和他交谈。
她只是恪守底线,出于普通人的善意等他醒来,不代表愿意放下过往,重新接纳他闯进自己的生活。
周迟偶尔悄悄侧过头打量她,看着她安静垂着的眉眼,心底涌上无尽的怅然。
明明距离这样近,只隔着一张病床,可他们之间,仿佛隔着跨越数年、难以填平的万水千山。
***
长久沉寂的病房内,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持续盘旋在空气里。苏意目光静静落在周迟身上,沉默良久,忽然轻轻开口:“今天是你生日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周迟捏着苹果的手指猛地一紧。
果肉边缘被指尖掐出一道浅浅的凹陷,清甜的汁水微微渗出来,他僵在原地,抬眼看向苏意,眼底翻涌着猝不及防的震惊,紧接着蔓延开难以言喻的酸涩。
跨年零点烟花炸开的那一刻,段泽禹那句生日快乐还回荡在耳边,当时的他本以为,这件事早就被时光掩埋,苏意不会再记得分毫。
思绪回到现在。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嗓音格外低沉:“嗯,一月一号。”
苏意轻轻颔首,视线移向病房雪白的墙面,语气听不出喜怒,平淡得像是在闲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很久以前记下的,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忘掉。”
没有人知晓这句话背后埋藏多少往事。
***
周迟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喘不上气。
无数话语拥挤在喉咙,千头万绪,最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以为……你早就不记得了。”
“记不记得,是一回事。要不要参与你的生日,是另外一回事。”苏意语调平稳,冷静地划开界限,“我只是刚好想起来,没有别的意思。”
她不愿给他任何多余的遐想空间,一丝一毫的温柔,都容易被曲解成妥协。
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伤害,从来不会因为一句生日的问话就此消散。
周迟垂下手,松开被攥变形的苹果,掌心沾着淡淡的果香。他望着苏意淡漠的侧脸,心底翻涌万千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明白。”
病房再次陷入沉默,监护仪滴滴作响,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值班医生拿着一叠化验单走了进来,径直走到病床边。
他低头翻看手上的数据,抬眼看向周迟,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我刚刚看了你的检测化验单,你长期不按时吃饭,也不按时睡觉,才导致的低血糖,你得住院。”
周迟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皱起眉:“住院?不用这么麻烦,输完葡萄糖我感觉已经好多了,休养一阵就没事。”
医生摇了摇头,指尖点了点报告单上的指标:“不要不当回事。不止血糖偏低,多项指标都不太理想,长期作息紊乱积累下来的问题,一次性发作很危险。”
“留院观察两天,调整一下身体状况,没有异常才能办理出院。”
周迟还想再说什么,余光不经意扫过身侧的苏意。
她安静坐在椅子上,垂着眼,没有说话,可周身淡淡的沉默,像是无声的认同。
到了嘴边推脱的话语,又被他默默咽了回去:“……知道了。”
医生见他愿意配合,神色缓和些许,简单叮嘱了几句饮食和作息上的注意事项,转身离开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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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关上,狭小的空间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意抬眸,目光落在周迟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平静无波:“既然医生要求住院,那就安心留下来观察。”
周迟看向她,声音低沉:“本来不想这么麻烦。没想到,新年第一天,反倒要在医院度过。”
苏意没有接话。
新年第一天,他的生日。
本该是一个崭新的开端,两人却被困在消毒水弥漫的病房里,气氛沉重又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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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持续了许久,周迟忽然抬眼看向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能帮我个忙吗?”
苏意微微抬眉,神色保持着审慎的平静:“什么?”
“去我家把我的毛巾还有衣服拿过来。”周迟缓缓开口,住院手续还没有办妥,身边一无所有,除了身上这身外套,没有换洗衣物,诸多东西都需要取用。
苏意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应下,也没有直接拒绝。
权衡几秒之后,她淡淡出声:“那你把你家钥匙给我。”
周迟闻言,伸手摸索外套内侧口袋,摸出一串金属钥匙。
钥匙圈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篮球钥匙扣,苏意视线不经意扫过,心口猛地一滞。
那是很多年前,她在游戏厅送给周迟的篮球钥匙扣,她本以为早就被丢弃在了漫长岁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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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捏着钥匙,往前轻轻递过去,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苏意脸上,语气放得很轻:“给你。”
苏意迟疑一瞬,伸手接过那串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落在掌心。
指尖无意识擦过那枚篮球挂件,万千尘封的回忆骤然翻涌上来。
她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不露分毫,将钥匙攥紧。
“我过去一趟,拿到东西就送回来。”她平静说道,刻意忽略心底泛起的波澜。
周迟喉结滚动,低声叮嘱:“进门不用急,不用收拾别的,只拿洗漱毛巾和一套换洗衣物就够。床头柜最上面的抽屉里还有充电器,方便的话一并带上。”
“知道了。”苏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准备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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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转身即将迈步走出病床旁时,周迟忽然出声叫住她:“苏意。”
她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麻烦你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藏着许多难以言说的情绪,“路上注意安全。”
苏意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交谈,径直走向病房门口。
房门开合发出轻微的响动,病房再度只剩下周迟一人。
他静静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底蔓延开无边的怅然。
借着取东西的由头短暂拉住她片刻,是他绞尽脑汁,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而另一边,苏意握着那串钥匙走在医院长廊,视线反复落在那枚银色篮球钥匙扣上。
她从来没有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这件旧物,他竟然一直留在身边。
***
苏意握着冰凉的钥匙,轻轻旋开门锁,推门走入周迟的家中。
屋内安安静静,没有开灯,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漫进来,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她放轻脚步走进卧室,目光扫过靠墙摆放的书桌,呼吸骤然一滞。
桌面上端正摆着一只垂耳兔玩偶,雪白蓬松的布料熟悉得刺眼。
那是十六岁跨年,她送给周迟的生日礼物。
时隔这么多年,她以为早就遗失在年少的时光里,没想到竟然还好好放在这里。
苏意缓步走上前,指尖微微发颤,迟疑许久,轻轻按了一下玩偶圆鼓鼓的肚皮。
“生日快乐——”
软糯稚嫩的电子音缓缓响起,熟悉的声响飘荡在空旷安静的卧室,和许多年前跨年夜晚响起的声音分毫不差。
心底翻涌上来密密麻麻的酸涩,苏意静静伫立在书桌前,良久没有动弹。无数被刻意尘封的少年往事争先恐后涌入脑海,跨年的烟火、少年明亮的眉眼,还有后来一通撕破所有温情的电话。
***
她敛了敛纷乱的心绪,强迫自己收回心神,没有再多停留,开始按照周迟的嘱咐翻找毛巾与换洗衣物。
收拾妥当之后,她想起周迟或许缺少袜子,打算从床边的小柜子里取一双一并带走。
苏意弯腰,轻轻拉开床头柜第一层抽屉。
各类零碎杂物摆放得整齐,视线随意一扫,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质报告单闯入眼帘。
她本无意窥探他人**,目光却已经看清纸张顶端的文字。
——【重度抑郁症。】
一股尖锐的钝痛骤然攥紧苏意的心脏,疼得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抖。
她不是故意窥探周迟最私密的心事,可目光已经定格在那张薄薄的纸张上,再也无法移开。
迟疑挣扎了短短几秒,她还是小心翼翼拿起这份折叠的报告单,轻轻展开。
白纸黑字清晰地印着确诊日期:2019年6月30日。
苏意瞳孔猛地收缩,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冷却下来。
她清清楚楚记得这个日子,那是两人在一通电话里彻底决裂、斩断所有联系后的第一年。
那个时候他已经远赴新加坡,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国度拿到了这份沉重的诊断。
***
苏意的鼻尖泛起一阵酸涩,眼眶隐隐发热,指尖紧紧攥着薄薄的报告单,纸张边角几乎要被她捏出褶皱。
她隐约明白,当年那场仓促别离背后藏着许多她无从知晓的隐情,可周迟守口如瓶,偌大的秘密,大概只有段泽禹清楚全貌。
漫长的等待消耗着她所有耐心,她不想再被动僵持下去。
苏意深呼吸数次,拿出手机,翻出曾经保存的号码,按下拨通键。
听筒响了没几声,电话很快接通,段泽禹带着几分诧异的声音传过来:“喂?苏意?”
苏意声音平稳,却藏不住心底压抑的波澜:“你好,段泽禹,我想问你一件事情,你方便吗?”
“可以啊,你说。”段泽禹的语气从容,只是隐约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劲。
“为什么周迟会患上重度抑郁症?今天他低血糖突然晕倒,需要住院,我受他托付来家里帮忙收拾东西,无意间看见了这份报告单。”
“……”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段泽禹陷入沉默。
周迟很早之前便叮嘱过他,当年被迫去新加坡的真实缘由,必须由他亲自向苏意坦白,旁人不能抢先道出。
他不能违背周迟的想法,只能避开最核心的真相,如实说出这些年周迟的状态。
***
“有些事情,我不能替周迟讲,他打算亲口和你说。”段泽禹放缓语调,声音透过听筒显得格外清晰,“我只能和你说这些年他在国外的日子。”
“确诊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过得很煎熬,熬了许多年,回国之后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抑郁症算是好转了。”
苏意屏住呼吸,静静聆听。
“还有,这段时间周迟一直没有去单位上班,就是频繁低血糖反复发作,领导特意批准让他居家休养,调整好身体再归队。”段泽禹顿了顿,继续说道,“低血糖这个毛病,早在新加坡求学的时候就落下病根了。”
“原本已经稳定不少,可自从12月24日,我们去你所在的医院处理伤口见过你之后,他的病症毫无征兆地再次复发,并且越来越频繁。”
苏意浑身一震,站在原地僵住。
12月24日,她记得那天,两人时隔多年第一次正式重逢。
原来从那天开始,长久沉寂的旧疾,就因为一场重逢重新卷土重来。
无数纷乱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愧疚、错愕、难以言说的心疼层层叠叠涌向她。
这么多年她满心委屈,认定是周迟率先舍弃当时的约定。却不知道分开之后,他独自困在精神的泥沼里挣扎了无数个日夜。
***
苏意喉间发紧,低声问道:“那……他一直都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他骨子里就是这样,什么事情习惯一个人扛,不愿意向外倾诉。”段泽禹轻轻叹气,“苏意,很多心结卡在你们两个人中间,旁人无从插手。”
“剩下的故事,还是等周迟身体好转,由他亲自和你谈。”
“我知道了。”苏意声音轻轻发哑。
两人又简单交谈两句,结束通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苏意垂下手,目光再次落回床头柜内的报告单。
她小心翼翼将纸张折叠回原本的模样,放回抽屉原处,轻轻将抽屉推合。
她拎起一旁收拾妥当的布袋,布袋里装着毛巾、换洗衣物和充电器。
走出卧室前,苏意下意识望向书桌,那只垂耳兔玩偶安静摆在原处。
十六岁跨年夜的心意被妥善珍藏数年,可属于他们的答案,依旧悬而未决。
苏意转身走出房门,锁好大门。冬日冷风迎面吹来,心口沉甸甸的。
她带着收拾好的物品,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心底一片纷乱。
她不知道,等到回到病房,该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周迟。
***
拎着布袋回到病房时,苏意整个人格外沉默,一路垂着眼,鲜少主动开口,周身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闷气息。
周迟靠在床头输液,敏锐捕捉到她反常的状态,指尖轻轻攥紧被褥,心底隐隐生出不安,语气沙哑地开口:“怎么了?”
苏意将布袋放在床边柜子上,迟迟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传来:“我看到了你确诊为抑郁症的报告单了。”
“……”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响。
周迟浑身一僵,眼底骤然漫开错愕,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低声重复:“你看到了?”
积攒一路的情绪在此刻再也压抑不住,苏意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着淡淡的红,克制许久的委屈与心疼交织在一起,语调微微发颤:“不是我说你,你非得要作贱自己干什么?”
她想起报告单上2019年的日期,想起段泽禹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想起异国无数个无人陪伴的日夜,鼻尖一阵阵发酸。
***
“分开之后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从来没有打算和任何人倾诉。低血糖反反复复,失眠、三餐不规律,全都和这个病脱不开关系。”
周迟怔怔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揪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一直小心翼翼藏好这份伤疤,不愿让苏意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不想让她心生负担,却没想到还是被意外撞破。
“我……”周迟嗓音干涩,话语断断续续,“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
苏意望着他苍白虚弱的脸庞,看见输液针埋在青色的血管上,情绪稍稍平复,可心底的郁结依旧没有散去:“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
“你以为独自隐瞒一切,是不拖累我,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好好爱惜自己,根本不会频繁晕倒住院。”
她顿了顿,刻意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涩,语气骤然冷了几分,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现在并不是在关心你,心疼你,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特别好笑。”
***
周迟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看向她的目光微微黯淡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身下的床单。
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都选择一个人闷在心里,什么都不肯说。”苏意视线错开,不愿意长久凝视他受伤的神情,声音微微发颤,“当年是这样,时隔多年再见面依旧是这样。”
“你自顾自地做出所有决定,自顾自承受痛苦,好像只要你独自扛下一切,就是最好的结局。”
“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要这样?”
那些积压数年的委屈在此刻悄悄地蔓延开来。
她见过少年时期耀眼张扬的周迟,却从未想象过,他会独自坠入无边的黑暗挣扎许久。
报告单上冰冷的日期反复在脑海盘旋,一想到决裂后的那一年,他孤身远赴异国确诊患病,苏意的喉咙就阵阵发堵。
周迟喉间干涩得发疼,薄唇翕动了两下,艰难出声:“我害怕说出来,会给你增添负担。”
“当年的局面,我没有别的选择。”
“没有别的选择?”苏意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透着淡淡的苍凉,“所以你就选择切断所有联系,任由误会生根发芽,让我困在怨恨里这么多年?周迟,你自以为伟大的成全,对我而言,是长达数年的煎熬。”
她不想承认心底翻涌的心疼,拼命竖起冰冷的围墙伪装自己。
一旦松口,积攒多年的情绪便会彻底决堤。
***
“我无意窥探你的伤口,今天只是一场意外。”苏意垂下眼帘,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报告单我放回原处了,就当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你所有的病痛,所有难熬的过往,依旧是你自己的私事。”
周迟安静地望着她紧绷的侧脸,眼底浮起浓重的无力。
他清楚苏意嘴硬,也明白她这番狠话不过是层层包裹的伪装,可他没有办法立刻将全部真相和盘托出。
身体尚且虚弱,埋藏多年的前因后果,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周迟的声音沙哑低沉,“等我出院,我会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全部告诉你。”
苏意没有应声,只是转过身,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一章看得人心里闷闷的对吧!
宜宜明明已经心疼到发酸,还要硬着头皮放狠话,典型嘴硬选手上线??
很多事情没办法三言两语讲清楚,只能等他出院,好好和苏意坦白一切。
下一章继续拉扯,慢慢解开多年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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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散就散》。
“我忽略自己,就因为遇见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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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When t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