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要为自己的口无遮拦买单。当初随口一句打趣,未曾料到,竟亲手踏入了一处温柔缱绻的陷阱。
我们第一站歇在岗巴拉山脚下的雅江河谷,山间夜色清柔,我们围着烤炉,烤肉喝酒,闲谈风月,欢声笑语随晚风漫开,好不惬意。夜间十点多的时候,广场中心篝火跃动,火光映着人影,大批的游客伴着晚风随性起舞,我们最后也被蒋曦童和余家傲拽入序列。篝火燃得暖暖的,大家一起随性跳了会儿舞,出了一身薄汗,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太久没有这样肆意开心过,跟一群年轻人闹在一起,恍惚间觉得这么笑大概是上辈子的事。
我们住的是带星空顶的帐篷,洗漱要去外面,虽多有不便,也足以洗去连日疲惫。我先收拾妥当,倚在床上漫不经心地翻着手机,没一会儿,蒋曦童便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了,他把门一关,眼神狡黠得像只狐狸。
我心底早已泛起千层浪,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垂眸盯着手机屏幕,佯装淡定。
他走到床边,俯身抬手轻轻捏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的目光看向他,嗓音带着酒后的慵懒:“看着我好不好?亲爱的,手机哪有我好看。这么多天不理我,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心一动,轻咬下唇,微微倾身想去吻他,却被他故意躲开。
他勾着唇角,眼神勾人,甚至暧昧地轻舔了一下唇角。不得不承认,这人本就生得清俊,撩拨人心的本事更是一绝,活脱脱一个勾人的魅物。
看着他眼底漾着的深情,我笑着抬臂搭在他肩上:“故意撩拨我是不是?你今天在车上,都跟你哥胡说了些什么?”
他睁着一双澄澈的眼,一脸无辜地摇头:“我什么都没说呀。”
“当真?”
他依旧摇头,死不认账。
“没说?”我伸手挠向他腰间的痒痒肉,语气带着几分嗔恼,“竟敢到处说我性冷淡!这段时间咱们个个忙得团团转,这事本来就讲究你情我愿,哪能光赖我身上,我一把年纪的,总不至于还要天天主动讨亲近吧?羞死人了。”
他瞬间服软,顺着我的力道微微俯身,语气带着几分讨好:“谢教授这是在等我主动?抱歉抱歉,是我太迟钝了,还以为你不想理我。”
我别过头不想理他。他又把我的脸掰过来,强迫我与他对视。我再次主动凑上去,却又一次被他躲开。
我似笑非笑看着他:“怎么,如今是真嫌我年纪大,开始不耐烦了?”
他立刻软了神色,伸臂抱住我:“没有的事,只是情趣罢了。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愿不愿意亲近我。”
我微微蹙眉:“这是什么歪理?我主动两次,你都刻意躲开,什么毛病。”
“我的教授,这样才心动啊,”他贴着我的耳畔轻声呢喃,“方才我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你的唇,真的很性感。”
“没一句真话。要便做,别磨磨唧唧,点了火又想跑。”我索性直白开口。
他眼睛一亮,直接扑上来,吻得很用力,这是他第一次这般急切,唇齿间竟被咬出了铁锈味。
我擦了擦嘴角,果然出血了,故作嫌弃:“你是小狗吗?”
他像温顺的小狗一样伏在我怀里,仰头巴巴地望着我:“你好久都不理我,我都怀疑自己没魅力了。”
我心里一软。这些年,我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一时忙碌竟忽略了身旁还有个这样满心依赖我的人。“是我的错,今晚补偿你。”
“真的?”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利落跳下床,伸手去掏口袋。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忘了皮带这回事。
他果真从包里拿出那条皮带,在被子上轻轻抽了两下,带着几分无措:“我哥说这样会很解压,可我不会用,要不……要不你来?”
我瞬间来了兴致,心底暗笑,这下总算被我逮住机会了。
那一晚,主动权一直握在我手里。虽然还是纵容着他的小性子,但该管教的一点都没少,他的胳膊、后背落满了深浅交错的红痕。不得不说,真的像蒋曦晨说的那样,特别解压。折腾到凌晨四点,我们才沉沉睡去。
一夜尽兴,我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不得不承认,这条皮带买得太值。我一直都确定自己喜欢他,经过这一晚,我们算是真正走到了灵魂契合。望着他眼神迷离的模样,我才清晰察觉,自己早已深爱入骨。从前总听闻老房子着火没轻没重,现在才真切感受到,原来人活到我这个年纪再动心,热烈起来便如此的汹涌。
第二天醒来,我直接腰疼得起不来,还是蒋曦童将我抱起来的。
其余几人兴致勃勃去体验越野车,我只能牵着蒋曦童的手,沿着平缓步道慢慢闲逛,连温顺的马儿都不敢轻易尝试。
蒋曦晨在一旁打趣:“都说老房子着火最为热烈,怎么今日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瞪了他一眼,嗔怪道:“都怪你,谁让你给他乱出主意。”
“那你就直说,到底爽不爽?”
我无奈笑着点头:“没想到如今我这个年纪,竟也会跟着年轻人胡闹。”
“这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
“确实解压。”我轻声应着,“昨夜凌晨四点才睡,早上八点醒来,虽然时间短但睡得反倒格外安稳。想来是山间空气好,一夜过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景区之内,流沙蜿蜒,奇石遍地。我们本就是深耕文物领域的学者,蒋曦晨一行人又常年接触物证勘验,我们几人索性蹲在石堆间,细细辨认起石头的质地,推算各类矿物质的含量占比。
姜还是老的辣,靳隋年随口一说,便能与石场老板的专业数据相差无几。我们一众硕博,虽学识广博,可论及基础学识的扎实程度,终究不及老一辈人沉淀半生的阅历与功底。
而后,我与蒋曦童带着靳隋年的小孙子,去体验彩绘陶瓷娃娃,手上沾满了各种颜料,玩得不亦乐乎。蒋曦晨在一旁笑着调侃,说我们已加入幼儿组。
我开口调侃他:“要不你也加入?整日忙着查案,也该多陪陪孩子。”
他下意识看向一旁沉默的靳函,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我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有些尴尬地轻笑两声。想来他并非不愿亲近孩子,只是刻意避嫌。一来顾及余家傲,二来,大抵是心底当真厌恶靳函。
世间爱恨皆有缘由,没有凭空而来的深情,也没有无端滋生的恨意,其中纠葛,恐怕唯有当事人最为清楚。
后来,蒋曦晨与余家傲带着孩子去山间骑马,我便留下来,同靳函闲谈。他说起这些年的生活,因独自抚养孩子,几乎不曾远行,接手的也基本都是本地的琐碎工作。
我轻叹一声:“当年你执意将自己逼到这般境地,如今想要回头,早已没了可能。”
一旁的蒋曦童也毫不客气:“其实我从前也真心待你,可你做过的那些事,实在无法原谅。我心疼我哥的孩子,可我更心疼我哥。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怎么舍得那样伤害他?家暴、在外找人,不想过就直说,何必那么折磨他。”
靳函低声辩解:“我那时只是喝醉了。”
蒋曦童闻言,冷笑:“一次喝醉,后面直接将人带回家也是喝醉?你故意气他,也有个度,有些底线,万万不能触碰,你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就不明白?你那般行径,是在狠狠伤他的心。”
我在一旁静静听着,心底只剩唏嘘。当年的靳函,着实太过荒唐,不止一次的伤害他。蒋曦晨能隐忍多年,已是极为大度,换作旁人,大抵早已彻底决裂。
蒋曦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你不过是赌他年少情深离不开你,可是你别忘了,这世上还有个词,叫两看相厌。”
靳函没有再接茬。闲谈间,他说起这些年曾数次悄悄回到金城,远远偷看蒋曦晨,见他过得安稳顺遂便也心安。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淡然:“往事已矣,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放过自己,也放过他吧。”
可靳函神色愈发沉郁,显然并未听进半句劝言。我终于明白,蒋曦晨当年离开他,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他性子偏执,根本听不进旁人劝。
感情里哪有百分百的对错,可凡事都怪对方,再深的情也耗不住。也就他俩从小一起长大,蒋曦晨才忍让包容了那么久。
情爱本就说不清道不明,有人贪恋温存,吵得多了也慢慢看透人心。三观合不来,早晚分离。
两人相处,本该互相迁就,抱团熬过人生苦旅。一味逼着对方妥协磨去棱角,等对方活成自己期待的模样,反倒又嫌弃对方没法并肩而立,着实荒唐可笑。
靳函是真的爱他吗?我觉得不然,他只是个严重的NPD患者,将旁人视作可供随心雕琢的物件。但他没想到的是玩脱了,素来对他百依百顺的蒋曦晨突然掀桌不玩了,彻底打乱了他的盘算。眼见局面失控,他便以孩子为筹码,苦苦纠缠不肯放手,当真是无耻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