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天天泡在资料里,我们终于厘清了藏刀锻造的四大核心派系:拉孜派、康巴白玉派、安多派与易贡派,各脉形制、材质、淬炼技法自成风骨。
拉孜派刀刃以高碳钢与陨铁锻打为主,刀刃肌理有细细的水波纹,质地坚硬锋利,自带磁性;刀身一般开血槽,刀鞘多为素净银鞘,錾刻八宝祥纹,华贵沉稳。康巴白玉派刀刃以弹簧钢和高碳钢为主,多以热锻工艺成型,刀刃无比锋利,劈砍能力强,刀身常镂空雕琢大鹏金翅鸟和夸张的火焰纹,野性张扬。安多派偏爱用熟铁与低碳钢,刀韧性好,结实耐用,粗朴耐用;刀身纹样简单,大多刻牦牛纹,刀鞘包鲨鱼皮,质朴厚重。易贡派以雪山原生铁矿为材,经覆土淬冷而成;刀身偶尔会出天然彩虹纹路,独有的松枝与野猪图腾,是它最鲜明的标志。
若按形制与用途划分,又可分为腰刀、短刀、祭祀刀、猎刀。腰刀多为男子随身佩饰,短刀常为女子所用;祭祀刀属寺院专属法器,不用于搏杀;猎刀则形制简约,专为捕猎打造。
这么细细比对,蒋曦童斥资300万购入的那柄藏刀,当属腰刀范畴。从淬炼工艺、刀身纹路来看,介于拉孜派与康巴派之间。但因为材质、图腾还有绿松石、珊瑚等细节对不上,暂时还定不了派系,需要再进一步考证。
另一边,蒋曦晨一行追查的悬案线索也愈发错综复杂。我们将梳理完毕的派系资料尽数印给了他们一份,以便做参考。当年拉措一族灭门的案发现场,也出土了不少残刀,只是派系归属到现在悬而未决。
所有人连着熬了太久,早已身心俱疲。我便同院长商议,恰逢五一将至,不如给大家放个三五天假,稍作休整。
可天下领导,大抵都是一个样子,干活的时候使劲催,一提休息就百般推脱,比从他手里抢钱还难。经过几番软磨硬泡,院长才勉强松口,但蒋曦晨那边却因案情紧,依旧不肯松口。
最后还是余家傲想出对策:如今团队里能拿捏蒋曦晨的,恐怕只有靳隋年。他虽然现在是虚职,却是MNC的元老,说话自有分量。几轮拉扯商量下来,两位大领导终于松口,给我们放了三天小长假。
短短三天,于一腔热血的年轻人而言根本不够尽兴。一放假,一帮人全都跑出去疯了,驻地宿舍便只剩下我们一众中年人和各自的爱人:我、蒋曦晨、靳函、靳隋年、院长冯怀玉,还有余家傲和蒋曦童。
院长见我们闲散地围在一起嗑瓜子,笑着打趣:“年轻人都出去玩了,你们怎么还窝在这儿?”
我懒懒地瘫在椅子里,轻叹一声:“年纪大了,折腾不动,就想安安稳稳躺上三天。”
正这时,皇甫圣华迈步走了进来。蒋曦晨抬眸看向他,随口打趣:“你怎么也没出去玩,莫非也老了?”
皇甫胜华弯腰抓了把瓜子,一脸疲惫地坐下:“谢教授说得对,我也只想安安静静躺上三天。这半年天天连轴转,身心俱疲,感觉人都快垮了。”
蒋曦晨见状,干脆一拍手笑道:“都别闷着了,我带你们出去野。”
唯有靳隋年执意不肯,说要留下来看家。蒋曦晨故作正色:“老爷子再不肯动身,我可要向上报备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能有位不扫兴的家长,也算我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靳隋年无奈妥协,抱起年幼的小孙子,跟我们一同出发。临行前,我们锁好驻地门窗,托附近的牧民帮忙照看三天院子,并支付了两千元酬劳。因为,寺里前院算是旅游景点,节假日游客多,寺里的僧人无暇顾及后院。
我们租了辆宽敞的商务车,驱车自驾,沿着山野公路漫无目的地前行。蒋曦童和余家傲翻了几篇APP上的帖子,最终选定了最远的一条环山长线。山路虽险,但沿途风光却最为秀美。
行车途中,我的学生蓝韵打电话问我:“导儿,你们去哪玩了?怎么不带我们?刚看皇甫队长发的朋友圈,风景也太美了。”
我瞥了眼后视镜,皇甫胜华正低头摆弄着手机,余家傲和蒋曦童则举着相机,兴致勃勃地对着沿途风光不停拍摄,果然是年轻人,永远精力旺盛,鲜活热烈。我说:“下次出游带你们,我这会儿开车呢,你挂吧!”
“导儿——你这是不爱我们了!”
“爱你们,爱死你们了——好啦!听话!”
话音刚落,路边忽然蹿出一条流浪狗,我连忙躲闪,方向盘猛地一晃,车身跟着微微颠簸。副驾的蒋曦晨当即侧头询问:“没事吧?要不换我来开。”
“无妨,再开一段再换。”我笑着回应。
院长在一旁宽慰:“让他开便是,他向来做事靠谱,我放心。”
我无奈笑道:“院长,我这哪里是靠谱,明明是命苦。”
余家傲闻言接话:“等下换我和曦童开,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我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我只是随口开个玩笑。”
蒋曦童扒着椅背从后排探出头打趣:“三旬老人就别硬撑啦,我们来开,是体恤你。”
“给我坐好!”他被蒋曦晨一个眼神杀了回去。先前便没让他坐副驾,就是担心他影响我开车。
院长跟着起哄:“年轻人体恤你,你便安心放权,别事事亲力亲为。”
蒋曦晨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听见没,领导点你呢。”
我故作夸张:“听懂了听懂了,蒋局也在敲打我?你们这些领导,说话就是有深度,往后我可得小心着点。”
蒋曦晨笑着伸手,挠了挠我的痒痒肉:“谁敲打你了,尽乱说。”我心想,言语间的小动作都与蒋曦童如此相似,不愧是兄弟。
余家傲也含笑附和:“可不是,领导说话总有深意,让我们这些后辈望尘莫及。”
院长被逗笑:“年轻人,这是在点我?”
我连忙打圆场:“人家小两口玩笑打趣,您可别见缝插针,难不成想当电灯泡?您年岁也不小,人家可看不上啊。”
院长失笑摇头:“我已是五旬之人,自然老了。再过几年,你也会老,到时候看曦童会不会嫌弃你。”
蒋曦童立马亲昵地凑过来,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我哪里敢?我花期短,等我到了三旬,他早已事业有成、身居高位,只怕是到时候他会嫌弃我。我恨不得化作八爪鱼时时刻刻黏着他,黏一辈子。”
我被他逗笑:“我可不敢。”
一路沉默的靳函,忽然冷不丁地开口:“既然都知道上了年纪,便该多顾惜身体,尤其是你,蒋曦晨。”
蒋曦晨茫然,随即怼他:“这又是咋了?踩着你尾巴了?”
靳函抬手指了指他的脖子。我透过后视镜看去,才发现他颈间浅浅的红痕,不由得打趣:“蒋局倒是玩得尽兴,莫不是昨晚又被年轻人用皮带抽了?”
蒋曦晨面色不改,坦然回道:“怎么,你也想试试?那你大可直接同我弟弟说,何必暗戳戳说这些?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弟弟买不起,我来为你置办。”
“车上还有孩子,你们注意言辞。”靳隋年连忙伸手捂住小孙子的耳朵,无奈笑道。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一处服务区,我们下车休整上卫生间。周边风景辽阔清美,我从卫生间出来后伸了伸懒腰,正随意看着周遭美景,脖子突然被人搂住,紧接着脸颊一热。蒋曦童悄悄抓拍了一张我一脸懵的照片,照片里我眉眼微怔,他笑意鲜活,抓拍得恰到好处。
我们又接连拍了许多。临上车前,他忽然凑到我耳边,坏笑着说:“你当真喜欢皮带?那你今晚可要做好准备,我刚在服务区的民俗小店买了一条。”他说着抬手指了指衣兜。
我哭笑不得,只觉天降无妄之灾。
说来,蒋曦晨与余家傲的相处向来热烈肆意,蒋曦晨手臂上的红痕,我早已见过数次,可两个人也是真的恩爱。我们上车许久,蒋曦晨还举着相机在下面耐心为余家傲拍照,余家傲被逗得欢喜,最后整个人像小八爪鱼一般挂在了局长大人身上。
院长和靳隋年两个快六十的老人相视一笑,感慨年轻真好。
我们租的商务车空间宽敞,上车后便由余家傲开车。我坐到了后排,恰好挨着蒋曦晨,蒋曦童坐在我旁边。我轻轻把他往旁边推:“你往那边去些,我同你哥哥说说话。”
他闻言,带着几分委屈靠在了一旁,不再言语。小孩子心性,些许小脾气,片刻便散,我并未做过多迁就。
我凑近蒋曦晨,压低声音打趣:“你们两个倒是热烈,就不怕太出格?都怪你,你弟刚才真买了皮带,我今晚怕是不好过了。”
蒋曦晨在我耳边低笑:“怕什么,尽兴便好。”
我低声嗔骂:“你真是个变态。话说,你们两个谁主谁次?”
结果他轻飘飘来一句:“相互的。”
我一下愣住,心里默默反省,是不是平时太惯着蒋曦童,才让他这么大胆,连皮带都敢置办。我又压低声音提醒蒋曦晨:“你好歹跟他说温柔点,适度是情趣,太过就出事了,你们MNC可不接这种案子,不是吗?”
蒋曦晨笑着点头。
我又轻声问道:“余家傲来了之后,你这般肆意的次数,有多少回了?”
他伸出手指比划,我一时没看清,猜道:“六次?”
他凑近低声:“十六次。”
我忍不住笑出声:“看来镇上酒店今年的营收,大半都是你俩贡献的。”
他轻叹一声:“压力太大睡不着,只有他在身边,我才能安心睡会儿。”
我心里一动,原来压力大还有这种解压方式。最近我忙得焦头烂额,也天天失眠,可一想到这事又觉得离谱。
“压力大,便用这种方式纾解?”我不解道。
他点头。我不由得吸了口凉气,甚至想上网求证,是否有人真会用这种方式排解压力。
蒋曦晨又补了一句:“我弟偷偷跟我说,你最近做研究太过投入,都不怎么理他,他甚至有些怀疑你是不是性冷淡。”
我一怔,狠狠瞪一眼一旁的蒋曦童,转头低声道:“我天天忙得要死,哪有空想这些。”
蒋曦晨笑得开怀,抬手拍了拍我的肩,递给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你急什么,解释就是掩饰。”
我顺着车窗望向窗外连绵起伏的青山,晚风穿过山林,带着草木与松针的香气漫进车厢。连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路山水与闲谈嬉闹里,终于慢慢松弛下来。